醉歸醉,向垣第二天醒來后,悄無聲息地從被子里撤出來,站在陽臺打了很久的電話。
電話掛斷時,臉上有一抹事成后得心應手的笑容。
吃早飯時,曲清越照例追劇。
向垣把一塊煎蛋切成兩半,放到曲清越的盤子里。
“這劇的主演是不是叫林XX?”
沉迷于劇情的曲清越應付地點點頭,叉起盤子里的煎蛋,小口咬著。
果然,用黃油煎東西都好香甜好好吃。
“他挺有名氣的吧。”向垣在曲清越盤子空了之前,又給她添了兩片火腿肉。
“嗯,”嘴里塞滿食物的曲清越嘟囔著,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倉鼠,“在演藝界超級有地位的,綜藝廣告很少接,誰要是談成了他,多少得放個煙花慶祝一下。”
向垣點點頭,一臉認真地說:“今天下樓買點煙花去。”
曲清越撇了他一眼,只當是在說玩笑話。
向垣工作忙到需要秘書排行程,即使這樣,與曲清越有關的事他永遠都會排在第一位。
他忙活了一早上,通過朋友聯系了那位林先生,意外的是他沒有多少明星架子,反倒挺隨和的,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詳細了解了一下要代言的產品后,答應了。
在解決了女朋友工作上的燃眉之急后,向垣一整個早上都表現得像個求表揚的小學生,一只貼著曲清越,她走到哪兒就黏糊到哪兒。
曲清越在第N次拿開擋住她刷盤子的手后,鼓起嘴哼哼:“你干嘛呀。”
向垣在她臉上啵唧了一口,瞇起眼:“想聽你說點好聽的。”
她扯下一塊廚房紙擦了擦手,思索一陣輕聲吐出一個詞,聲音小得如蚊音:“……老公?”
向垣心被猛得撞擊了一下,心跳加速血液沸騰,他深吸一口氣,企圖平靜一下翻涌的情緒。
低眉便看到她臉蛋染上兩團緋色,像說錯話了一樣有點害羞。
太……可愛了。
嘩啦啦流著水的水龍頭被一只手關緊了閥門,小小的廚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細細密密的低吻聲。
“別鬧了。”曲清越被他撩撥的目光迷蒙,抬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脯,眼里泛著水意,“我得去上班了。”
看著她像只靈活的小松鼠一樣從自己懷里溜走,向垣有些不甘心地舔了舔干燥的唇。
剛替越越解決了一件事,她前腳剛走,夏仲時后腳就來了電話。
這位老哥給他主動打電話的概率,就跟航海員發現深海有美人魚的概率一樣小。
“什么事?”向垣清了清嗓子,又踱步走向陽臺。
他打電話有個習慣,喜歡站在有窗戶的地方,一邊談事情一邊望著高樓下小小的車和小小的人。
一切在眼里都變得很小只。
夏仲時語氣有些虛,帶著不確定的、試探的意味:“老兄,能幫我個忙不?你讓我做啥都行。”
這是來服軟的?
向垣把驚訝壓在心里:“你先說,我看情況。”
夏仲時剛提了個開頭,在他說出夏屹這個人的名字時,向垣多半已經猜到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錢雨燦那部片子,缺幾個主角?”
“就一個,男主角的位置空了。”
隔了兩三秒,在這期間向垣快速做了一個決定:“我可以去談一下向氏的投資,安向集團沒有涉獵娛樂產業的,所以你不要抱太大希望。男主角的話……”
他想起來他家越越最近對某位演員瘋狂著迷,心里有了點醋意,但又很愿意做點她開心的事。
“我會叫他直接聯系錢導演。”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以后少煩我家越越,能做到吧?”
“……啊?”話鋒轉得太快,夏仲時還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我讓你做什么都可以么。”
“就這個……?”
“就這個。”
夏仲時沉默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好。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
其實向垣是想起來昨天曲清越對他說的那番話。
如果一家人都死面子的話,一輩子都很難和解。
不如放低姿態。
他在大學開始有獎學金和一些收入后,就沒問家里幫過忙。
他這次主動開口,算是放低姿態與向尚臨和解,向家本身就是娛樂產業壯大的家族企業,投資什么的不算大事。
向尚臨的秘書給向垣提供了幾個候選人的名單,都是不小的咖位,他挑了個順眼的回復過去。
如果是頂替夏屹位置的話,那還綽綽有余。
老爹接到兒子電話的時候,一瞬間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周末回來吃個飯。”半命令的語氣,反正向垣也習慣了他這種說話方式,意外的沒有表現出反感來。
事情辦的差不多,他還貼心地給錢雨燦發了條微信:“夏屹簽的娛樂公司給你的投資方是對家,競爭有多激烈就不詳細描述了。如果你同意簽合同,相當于跟夏屹和他公司撇清關系,以后用人就小心點,避開他們公司的人。”
錢雨燦看到消息后,愣了愣,向垣難得舍得多說幾句。
果然……
跟某人戀愛以后,變得很不一樣了。
她對這位妹夫的打分在心里稍稍提高了幾分。
錢雨燦又多啰嗦一句:“你跟越越好好的啊,至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一定要讓她快樂。”
向垣有些不滿,語氣又恢復成冷漠慵懶的狀態:“說得好像我們的關系快結束了一樣。你有閑心還是多留意自己的感情問題吧。”
錢雨燦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無奈對方相當于她的金主爸爸,她也只好閉嘴。
忍著被懟的小委屈,跟曲清越表達了感謝。
謝謝她家老公幫自己一個大忙。
“晚上好好犒勞你老公哈。”
曲清越看到這句話立馬心虛地退出聊天框,臉紅的像個熟爛了的柿子。
等心跳恢復正常速度以后,曲清越才重新打開聊天界面。
“為啥我是最后一個知道這件事的……明明那部片子的劇本我還幫你看過呢。”她有點小委屈。
“啊?你不知道啊。”錢雨燦懵逼。
所以夏仲時是偷偷找向垣幫的忙……
然后她這大嘴巴直接告訴了越越。
錢雨燦已經能想象到夏仲時黑著一張臉,無奈的樣子了。
之后她就在曲清越的聊天框里裝死。
朋友圈背景圖還改成了“很忙勿cue“。
晚上下班時,曲清越做了滿滿一桌子好吃的。
這就是她所“理解”的犒勞一下老公。
“好難過呀,為什么師哥不肯告訴我。”她氣呼呼地戳著盤子里的一只烤蝦,大蝦的皮裹上糖漿,被烤至金黃,香噴噴的。
“男人的自尊。”向垣伸出筷子把那只蝦從曲清越的手里解救出來,下一秒就被剝皮抽筋,只剩下完整鮮嫩的蝦肉,又重新回到了曲清越的碗里。
“夏仲時肯定是不想讓你知道他情急之下只能找我幫忙的事實。”
“這種自尊心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尤為強烈。”
曲清越叼著蝦,瞪大了眼珠子:“哈?”
“你搞錯了吧,師哥眼里心里都是他的女神燦燦姐好嘛。”她覺得向垣有點胡言亂語。
可偏偏他的目光他的語氣都極為認真,而且分明有了醋意。
“但我肯定他一定喜歡過你,至少在遇到小錢導演之前。”
這個小傻瓜什么都察覺不出來。
“我哪里會知道,那段時間一直都很忙的好嘛。”曲清越噘了噘嘴,有點委屈,向垣怎么可以質疑她呢。
“忙什么?”
“……”
“說啊,忙什么。”
“忙著追你唄。”曲清越一下一下戳著米飯,被這番對話搞得沒胃口,她拿起手邊的杯子,起身往廚房走。
路過向垣身邊時,被他伸出手拉住,一把扯進懷中。
她重心不穩,落入他懷里的時候像個輕飄飄的羽毛,睫毛輕輕掃到他的下頜,像一只正在玩鬧的小蝴蝶。
身上還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紅酒香氣。
太勾人了。
向垣眸色暗了暗,還是克制住自己,松開了手。
得到解放的曲清越像只兔子蹦著跑走了。
夜晚落下帷幕,從高處俯瞰,路面猶如一條流淌著的金色星河。
聞婷站在集團大廈的頂層,等向尚臨開完會。
助理敲了敲門,詢問聞婷是否需要些點心。
“你以為我是如何在這個年紀還有好身材的?”她扯出一絲笑,語氣卻充滿嘲諷。
助理識相地退出去了。
她是下午才得到的消息,這大概是向垣成年后第一次求家人為他辦點事。
聞婷應該高興才對,可她冷冰冰的臉上沒有一點正面的情緒。
她給向尚臨發了數十條微信都沒得到回復,電話也是關機狀態,索性就來大廈找他。
向尚臨剛開完會,腳步匆匆地往辦公室里趕,推開門第一句話就是數落。
“這么多年你還沒點數嗎?我不接電話是因為什么,在開會啊!你狂轟濫炸幾個意思。”
陰云在B城上空停留了有一個星期了,還不見點和煦日光,夜里也格外悶熱。
潮濕和悶熱讓人呼吸不暢,向尚臨整個腦袋都泛著淡淡的紅色,像被蒸過了一樣。
“向垣給你打過電話了?”聞婷依舊穿著那種行動不便的長裙,她優雅地轉身,面對著向尚臨。
“打了。你就為這事兒找我?”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灌下去,才覺得舒暢了點。
“這要是他自己的事也就罷了。這么多年都不見他張過一次嘴,多難得事兒都自己忍著,實在不行也只會跟他姑姑講。這次要不是為了那個丫頭,他肯放下臉面來求和?”
聞婷語速不快,卻字字沒有停頓,仿佛是在心里醞釀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一吐為快。
向尚臨點點頭。
“也是。這兩天太忙,都忘了這茬。”
見他語氣和緩了些,聞婷舒了口氣。
“要我說,你這些年就沒怎么對孩子上過心,一個兩個都是倔脾氣。”
“那人工作地址在哪,我明天找她一趟。”
向尚臨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文婷看。
她很明顯地擰了擰眉:“三流的小公司。”
這樣如何配得上向家的兒子。
“這丫頭遲早是個麻煩,”向尚臨思索一陣,也許是被聞婷剛剛那句對孩子不上心刺激到了,毅然決然地決定推掉明天的行程,“我和你一起去,你別到時候又發瘋,說出什么不體面的話來。”
聞婷又皺眉,心有不滿。
這對夫婦是在曲清越下班的路上堵她的。
聞婷換了條行動方便的闊腿褲,臉上寫滿了嫌惡。
“都什么年份了,能不能用點文明人約談的方式?”
向尚臨把絲質手帕攥在手里,時不時地擦一下汗:“要是正常的約談,小向不就知道了么。”
曲清越本來約好了跟向垣一起到附近吃晚飯。
結果等來的人卻是他爸媽。
她人坐在咖啡廳里,靈魂已經跑遠了。
滿腦子都是“怎么辦”。
聞婷笑起來太像一個娃娃了,而且有更為相似的特質。
比如眼大無神,皮膚過于白皙。
甚至有點兒恐怖。
而且她偏偏要留中世紀貴婦人那樣的長毛卷兒,活像一個……不屬于這個年代的假人。
曲清越咽了下口水,極力克制自己不要再天馬行空地臆造恐怖畫面了。
聞婷當然不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只是見這孩子有點呆。
皺眉說:“今天來是正式跟你談談上次的建議的。你不要以為我之前在說胡話。”
“我是個清醒的正常人。”
“也是向垣的媽媽。”
正常人說這兩句話就已經不正常了好嘛,更何況這還不是初次見面的開場白。
誰不知道面前這位是他媽?
曲清越尬笑一聲,盡量保持桌面禮儀:“我十分感謝阿姨的提議,但是……”
聞婷抬起一只手,打住她說的話。
“咖啡喝完了嗎?”
曲清越晃了下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杯子,還有三分之一。
她搖頭后又立馬點頭:“喝好了。”
聞婷拿起手包,拍拍坐在外面一直沒張口的向尚臨:“這里人多眼雜的,又悶又臭,實在不適合細聊。”
“去我家里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