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這種惡性循環(huán),夏仲時攥緊了拳頭,直接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悶頭收拾行李。
必須要搬走了。
早就該獨立的。
思緒拉回現(xiàn)實,夏仲時按了按眉心,等搬家公司電話的期間,他翻了翻食品柜,只找出來幾袋快要過期了的速溶咖啡。
連杯喝的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也沒心情自己去廚房做飯,靠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手機點開了外賣。
曲清越跟錢雨燦沒待多久,大體看了看房子,覺得挺滿意。
期間蘇禾給錢雨燦打了個電話。
她這幾天也忙得很,就下午能抽出一會兒時間出來。
錢雨燦直接開車送了曲清越一程。
曲清越的社恐犯了,面對不熟的人怎么說還是尷尬,她問錢雨燦:“要不你也留下來一起……”
“蘇禾想單獨找你,這件事本來就欠她一個人情,剩下的我就不摻和了。”錢雨燦搖搖頭,又鼓勵式地拍拍曲清越的肩膀:“去吧。”
看著曲清越轉(zhuǎn)身走進咖啡廳,她低低地嘆了口氣。
試探過曲清越幾次,錢雨燦發(fā)現(xiàn)她對向垣的事一無所知。雖然作為外人,總打聽別人的隱私不好,可曲清越畢竟是他的女朋友啊,與人交往的時候,連對方具體干什么的、什么背景都不知道,也……不太正常吧。
錢雨燦以為向垣最多是把他那個不起眼的工作當個跳板,畢竟以他在學校的成績和自身的實力,又怎么會心甘情愿地一直待下去?
對于他的家庭,錢雨燦聽曲清越說過幾次,說向垣從小就寄宿在別人家,因為父母特別忙,總是全國各地到處跑。
那時她還沒意識到,向垣何止是有點小錢……
包括安向集團繼承人一事,她打聽了好幾次,都說安向集團的前董事長,姓洛,是個年過六旬的老太太,名叫洛余戀。
老太太只有一個寶貝女兒,女婿不知所蹤。
查遍了族譜關(guān)系,也沒找到一個姓向的。
為什么向垣就成了洛余戀的繼承人?
錢雨燦頭都想破了,當下只有一種預(yù)感,那就是……這水會越挖越深。
她寧可叫曲清越先一步知道,先讓她死心,也總比日后看清了再傷心強。
如果向垣只是簡簡單單的,需要繼承家產(chǎn)的富二代,那他有什么好對身邊人隱瞞的呢?
連對曲清越都瞞的死死的。
——
曲清越進去時,就看見一個戴著卡其色漁夫帽的女孩坐在窗邊。
很明顯她在等人。
錢雨燦說蘇禾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戴著一頂漁夫帽,坐的位置在窗邊。
曲清越怯生生地走上前,不知該怎么打招呼,最后語氣生硬地吐出一個:“你好。”
蘇禾聽到曲清越的聲音時還在發(fā)呆,她頓了頓在慢悠悠轉(zhuǎn)過頭來:“你是曲清越吧?”
“嗯。”
“請坐。”蘇禾很自然地拿起菜單:“你喝點什么?”
“卡布奇諾就好。”曲清越剛吃完點心,一點都不餓。
蘇禾叫來服務(wù)生:“你好,一杯卡布奇諾。”
“你不點嗎?”曲清越詫異,蘇禾只點了她的份。
蘇禾抿嘴笑笑:“剛等你的時候已經(jīng)喝過一杯了,咱們一會兒簡單聊兩句就成。”
緊接著是一段尷尬的沉默,曲清越不是個會聊天的人,她腦子里拼命想著要說些什么,但就是憋不出一個字來。
蘇禾不說話了以后,曲清越更加不自在了。
就在曲清越面如死灰地準備張口說,今天天氣不錯時,蘇禾終于說話了。
“放松點,你不用這么拘謹。錢雨燦跟我說過你這個朋友,她對你評價很高。”
“其實,我本來可以直接讓錢雨燦轉(zhuǎn)告給你的。但我實在是太好奇了,太好奇那位先生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樣子了。”
蘇禾說的那位先生,應(yīng)該就是向垣吧。
曲清越問她:“你說的是向垣嗎?”
蘇禾點點頭:“是啊,錢雨燦眼光很挑剔的,但她對你們兩人都贊賞有加,我真是好奇。”
她托著下巴,目光直接鎖定在曲清越的臉上。
倒不是打量,反而有種細細的欣賞和探究的意味。
“反正我壞話說在前頭哦,我只把我了解到告訴你,至于信不信,或者之后你該怎么辦,那就是你們倆的事情了。”蘇禾從單肩包里拿出一個小型的筆記本電腦。
她操作了一會兒。
服務(wù)生這時候把曲清越的咖啡端上來了,曲清越捏起咖啡杯的把手,小口地抿了一下。
頭皮發(fā)緊,指尖有點涼。
奇怪……她在緊張什么。
找到文件以后,蘇禾把電腦轉(zhuǎn)過去,推到曲清越面前:“能看清嗎?”
是一張照片。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寶石藍西裝,左手邊站著一個身姿高挑的女人,穿著牛仔裙,由于是背對著鏡頭,只能看到女人精致編織的辮子,兩人微微湊近,似乎在交談什么。
他的側(cè)臉曲清越怎么會認不出來呢?
“知道這兒是哪兒嗎?”蘇禾淡淡吐出一句話,她在觀察曲清越臉上的表情,她很敏銳,但凡曲清越臉上有一絲細微的變化,也能被她捕捉到。
曲清越搖搖頭,在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前,她覺得單憑這一張只是在交談的照片,根本說明不了什么。
“安向集團的大樓。”蘇禾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光滑的玻璃表面,壓低了聲音。
曲清越皺了下眉。
安向集團?
曲清越現(xiàn)在工作的公司,就是安向集團旗下的。安向集團就相當于她們的大Boss。
曲清越瞬間的猜想幾乎沒給蘇禾說話的時間。
“我知道了,不過我一直都相信向垣的人品和實力,如果他想升職的話,也不至于去私會私會集團的人。我和他都是認認真真為安向集團工作的,絕對不會做出損害集團利益的事情。”
曲清越義正嚴詞地說:“所以……還是麻煩您把照片刪掉吧,這樣被別人看到會有誤會的。”
蘇禾冷笑了一聲。
她起初還懷疑這個女孩會不會是在裝不知道,不過現(xiàn)在聽她扯到絲毫不相關(guān)的事情上來看,蘇禾也放下了心。
“向垣這個人不簡單的。”蘇禾依舊保持著從容緩慢的語氣:“他比任何人都會審時度勢。他的野心讓他變成一個自私冷漠的人,做什么都帶著算計。”
曲清越靜靜地看著蘇禾,她眼底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戒備。
“這是我身邊跟向垣有過接觸的朋友說的。”蘇禾并不會回避曲清越的目光她反而迎了上去,與她目光相接處,似乎碰撞出了細小的碎冰。
曲清越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不管你聽誰說的,但我有這個自信,應(yīng)該比你更了解他。”
雖然曲清越說的話,以及她溫柔的語氣,看起來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但蘇禾明顯感受到,曲清越對她有了些許敵意。
這讓蘇禾很不滿。
她皺著眉,語氣變得冷硬:“不是吧?你胳膊肘往外拐呀!我是看在錢導(dǎo)認你做干妹妹的份兒上,才肯幫你的。你是不是覺得向垣特正人君子,而我這做記者的,很小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曲清越?jīng)]想去激怒蘇禾,她只是不喜歡別人當著她的面說向垣怎么怎么不好,“但偷拍這件事,確實不好。”
蘇禾冷笑一聲:“你知道我拍到什么了嗎,你現(xiàn)在維護他的樣子真的很可笑。”
“既然你那么相信你男朋友,又為什么要見我?說白了你還是懷疑他,別在我面前裝了。”
曲清越在聽蘇禾的冷嘲熱諷時,她低著頭,拿小金屬勺攪拌著咖啡,看著還帶一點泡沫的卡奴奇諾在白色的陶瓷杯里轉(zhuǎn)著圈圈,像一個小漩渦。
等蘇禾全部說完,曲清越才開口:“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想勸你刪掉對向垣不利的照片的。你說你是為了燦燦姐,為了我才去偷拍向垣的,但實際上呢,你叫我來不也是因為好奇向垣的事情嗎?”
“從我嘴里沒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于是希望拉攏我和你一起討厭向垣,可你這個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我是他的女朋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站在你的立場上說話。”
曲清越突然扯唇笑笑:“你現(xiàn)在是不是覺得……我跟向垣一樣,都很自私很冷漠?”
蘇禾被堵的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看起來怯懦的曲清越,竟然能說出這么一大段話來反駁她。
她想見曲清越的目的確實不純,曲清越也一樣。但曲清越跟蘇禾最大的不同,是她大大方方地,在蘇禾面前承認了這一點。
她愛向垣,但就算再深愛,也會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為了搞清楚,她來赴約了。
但不管是否真實,她此次前來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幫向垣解決那些對他不利的事情。
也許,愛一個人的程度會可怕到明明自己內(nèi)心很清楚,可卻還是在深愛著。
她不會放手,也不愿放手。
兩個人現(xiàn)在是徹底談崩了。
蘇禾也沒話講,只好撂下一句:“得,你說不拍,咱就不拍了。還費我精力。我差這一條爆料么?東西全給你,不用謝。”
蘇禾把插在電腦側(cè)面的u盤扯下來,扔到曲清越面前,站起來收拾收拾東西,轉(zhuǎn)身走人。
連最后的再見也沒說。
曲清越在遠處坐了好一會兒。
她靜靜地望著桌面上的水晶u盤,感到奇怪,為什么自己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驚恐,甚至都不想給向垣打個電話,吐槽一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
好像連著自己的心都在逃避,逃避著去承認某些事實。
她明明懷疑過不止一次了。
蘇禾回到自己車上,才發(fā)現(xiàn)錢雨燦給她發(fā)了微信:“聊得怎么樣,越越是不是挺有趣的?她是個很特別的女孩。”
嗯,是挺特別的。
曲清越的所有反應(yīng)都不在蘇禾正常的預(yù)料范圍之內(nèi)。
蘇禾思索一會兒,只給錢雨燦回了一句話。
“高端的捕手往往都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xiàn)的,是我低看你朋友了。”
錢雨燦果然沒懂,她迅速發(fā)來兩個問號。
蘇禾退出微信,沒再回復(fù)。
關(guān)于安向集團的秘密,她本不好奇,但被曲清越這樣一激,她恨不得馬上就挖出點消息來,摔倒曲清越面前。
只是她擔心,即使那樣,曲清越會不會還保持著禮貌卻刺痛她眼睛的微笑,堅定地告訴她,她依舊站在向垣那邊。
那太可怕了。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各取所需,很少能見到誰為誰甘愿無償付出。
曲清越出門,繞遠坐了地鐵回家。
早知道自己最后會被甩下,她應(yīng)該自己開車來的。
回到家里時,向垣正坐在陽臺的小茶幾上辦公。
聽到聲響,向垣朝她招招手:“來,看看這個。”
曲清越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踩著拖鞋趿拉著到向垣身邊,坐下。
他電腦里有一款香水瓶子的設(shè)計。
“這是咱們公司新接的業(yè)務(wù)?”曲清越問。
向垣把設(shè)計圖放大:“我接了個別的設(shè)計,你覺得這個好看嗎?”
盯了屏幕一會兒,曲清越緩緩開口:“是挺好看的,但好看的有些普通。”
向垣露出疑惑的眼神。
“設(shè)計很完美,但有點太過于迎合市場女性的喜好,要是放在琳瑯滿目的香水架上,我看過一眼后,也許不會有特別深的印象。”
她實話實說,向垣的作品向來都很有他自己的風格,華麗而耀眼。但面對他從未涉及過的領(lǐng)域,還是暴露出來一些缺點。
這些缺點,大多都是不了解造成的。
曲清越很少噴香水,家里只有寥寥幾款,一般是出席重要場合時,她才會往手腕和脖子上稍稍噴一點。
更別說向垣了,他對女士香水根本就不了解。
像是想到了什么,曲清越靈光一現(xiàn):“你有聞過這款香水的味道嗎?”
向垣頓了頓:“還沒有,小樣下周才會寄過來。我只是按照文案和具體要求設(shè)計的。”
“等試過小樣后,也許會有新的靈感吧。”曲清越站起身,“你吃過晚飯沒有?我沒吃飽,有點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