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仟嵐的雙手被其中一位將領用麻繩綁在身后,許是怕她逃跑,那些官兵圍在她身旁兩側,形成兩堵“人墻”。她隨那些官兵步行上路,三位將領則是騎著馬趕在官兵前面。
路上,在她右側的將領突然厲聲警告道:“水仟嵐,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們,隨我們去見當今圣上,不要在路上搞什么花樣,否則有你好看的!”
水仟嵐像是沒聽到,垂著眼眸繼續趕路。
她淡漠的態度讓那位將領十分惱怒,“水仟嵐,你是聾子還是啞巴?”
水仟嵐依然默不作聲,只抬起眼睫懶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螞蟻,輕蔑而又冷傲。
那位將領在水仟嵐身上沒討到好臉色,正要發脾氣,就聽見在他左手邊的將領輕笑了一聲道:“將軍何必自討沒趣。”
水仟嵐抬眸去看這人,眼里有幾分探究之意。只見說話的這位將軍長得眉清目朗、美如冠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會帶兵打仗的將軍,倒像是飽讀詩經的白面書生。
這人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開口說話,之前另外兩位將領帶走她的時候,這人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好像這些事情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位路人,就連陳無憂提劍刺人時,他都沒有一點要上前阻止的意思,臉上更是不顯半分驚慌。
直覺告訴水仟嵐,這個人很危險。
那位將領有些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卻也沒說什么,忍下怒氣駕馬走遠了些。
他轉過頭對水仟嵐微微一笑,“水姑娘在路上若是渴了餓了都可以和本將軍說,本將軍一定護你平安到達京城。”
這雙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見過。
“還請水姑娘管好自己的眼睛,本將軍乃一介武夫,沒見過多少女人,可受不住這么漂亮的眼睛一直盯著本將軍看。”木風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水姑娘記著,本將軍叫木風,無姓。木頭的木,大風的風。”
水仟嵐聽出他話里的威脅之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冷冷道:“我還嫌臟了眼睛。”
木風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騎著馬慢慢悠悠的趕在她的前面,像是在故意氣她。
陳無憂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找水仟嵐。
云若宸坐在椅子上,看她剛醒過來就東張西望的,眉目間盡是焦急,便猜到她是在找水仟嵐。
他緩緩站起來,雙手環在胸前,笑著道:“別找了,仟嵐已經被朝廷的人帶走了。”
聞言,陳無憂瞪他一眼,背對著他躺回床上,和他置起氣來。
站在床邊的周洋不忍心看她這樣難過,于是溫聲哄道:“師妹不要生氣了,若宸他沒有不管仟嵐,仟嵐是故意被朝廷的人帶走的。”
陳無憂聽后登時坐了起來,原本黯淡的瞳孔倏地亮了,“師兄說得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為何要騙你?”周洋如實道:“其實,仟嵐、若宸和師傅師叔早就商量好了,這一切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仟嵐是故意被朝廷的人帶走的,她想知道真正要抓她的人到底是誰。”
“所以,若宸師兄那天說的師姐想要以身犯險,其實就是引蛇出洞!”陳無憂恍然大悟,可很快就又不高興了,“可這計劃為何不事先與我說?”
周洋看了云若宸一眼,小聲哀怨道:“也沒事先同我講。”
看著陳無憂和周洋投過來的目光,云若宸無奈的笑了笑,解釋道:“第一,不告訴你們是怕知道計劃的人太多反而會露出馬腳。第二,朝廷派來的是將軍不是傻子,如果玉蘭宮沒有人出面阻止他們帶走仟嵐,他們一定會懷疑我們使詐。”
“我就說師傅那么寶貝師姐,怎么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官兵把師姐綁走呢。”陳無憂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卻還是不怎么高興,“所以師姐現在很危險?”
“按照計劃,仟嵐會在路上給我們留下記號,我們騎馬趕路,應該很快就能追上他們。到時,我和若宸會在暗中保護她。”周洋安慰陳無憂道:“所以,你也無需太擔心。”
陳無憂立即道:“那我也要跟你們去!”
周洋勸道:“你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還是跟在師叔身邊比較安全。”
陳無憂很是委屈的看著他和云若宸,杏眸里蓄了點淚水看向周洋,“你們嫌我是累贅?”
周洋最怕她這樣,雖然知道她是故意裝出來的模樣,但還是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頭疼的看向云若宸。
云若宸看她半天,見她眼底的淚水越蓄越多,最終還是妥協道:“提前說好,無論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許哭鼻子。”
陳無憂這才喜笑顏開,小手拍著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我已經快到及笄之年了,才不會哭鼻子呢!”
云若宸對他們交代完這一路上要注意的事情,和他們一起去拜別蔣玉、陸塵,此時蔣玉、陸塵二人正準備帶大家離開客棧回到玉蘭宮。
蔣玉聽到陳無憂也要一同前去的時候并沒有感到意外,他只是長嘆了一口氣道:“倘若夏茗在此,我想她也會和你做同樣的決定。”
“無憂想念二師姐了。”陳無憂黯淡的杏眸望向蔣玉,“如果二師姐在,能幫到大師姐的地方一定比無憂多。”
“你已經幫了仟嵐很多忙了。”蔣玉憐愛的拍了拍她的肩,“無憂,你要相信你自己,同時也要相信仟嵐。”
“嗯。”陳無憂重重地點了頭。
青衣走到陸塵身前,給陸塵行了個禮,請求道:“弟子也想和師兄師妹們一同前去,望師傅應允。”
陸塵見青衣目光堅定,略一猶豫,道:“你可以隨他們去,但你千萬不能擾亂仟嵐的計劃。”
青衣的臉上難得浮現出幾分喜悅之色,“弟子謝師傅應允!”
蔣玉囑咐云若宸道:“仟嵐行事從來不顧自己性命,必要之時,你可以用我激她。我和你師傅在玉蘭宮等你們平安歸來。”
云若宸道:“師叔放心,弟子一定會將仟嵐平安送回玉蘭宮。”
此時,一直沉默著的葉知秋忽然開口:“請云兄和周兄允許我隨你們一起去。”
云若宸幽深的眸子看向葉知秋,卻并未開口。倒是周洋忍不住勸他:“你身子羸弱,這一路上恐怕會很辛苦,還是跟在師叔身邊好些。”
陳無憂也勸他:“此去之路必然兇險萬分,若你途中病了傷了我們也無暇顧及,你還是留在我師傅身邊吧。”
葉知秋蹙起眉頭,堅決道:“就算兇險萬分,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去!”
這件事和葉楓有關,他必須去。
蔣玉卻忽然道:“若宸,知秋或許是為應仟嵐身上的天劫而降,他體內有千機毒,應該是和之前綁架青衣的那些人有什么關聯,你就帶他一起去吧。”
眾人驚訝的望向蔣玉,陳無憂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蔣玉看著葉知秋詫異的神情微微笑了,“你別忘了,無憂將你帶回來那晚,是我為你把得脈。”
“前輩說的沒錯。我……”葉知秋頓了頓,認真道:“或許能幫到你們。”
“你幫我們?”陳無憂不太相信他的話,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藥罐子,現在體內還有千機毒!怎么可能幫的到他們?他難道有通天的本領不成?
云若宸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深邃的眼眸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無憂,這一路照顧好他。”
陳無憂吃驚的看向云若宸的背影,“什么?還真帶著他呀?”
“多謝云兄!”
葉知秋也沒想到云若宸這么輕易就讓他跟去了,他怕云若宸會追問到底,還正愁怎么應付呢,這下不用愁了。
周洋走過去安撫性的拍了拍陳無憂的肩,“若宸既然肯帶知秋去,一定有他的道理,你照顧好知秋就是。”
周洋買了五匹馬,他們一人一匹,騎著馬按著水仟嵐一路留下的記號趕路,很快便追上了他們。
木風在中途命那些官兵暫停休整,又命人尋來一處茶館,讓大家坐下來喝口茶歇歇腳,那些官兵不比他騎馬趕路,已經累了一天,自是滿意木風的決定。
木風帶水仟嵐走進茶館,隨便找了一處坐下,他端著茶壺倒了兩碗茶水,卻沒給她解綁。
“水姑娘走了一天,肯定累壞了吧。”
水仟嵐不看他,也不理他。
“不知水姑娘是否渴了?”
水仟嵐仍是不理他。
見她不愿理自己,木風故作不解地道:“水姑娘不喝,可是怕這茶水有毒?”
水仟嵐掙了掙綁著自己手腕的麻繩,目光冰冷的看向木風。她雖不說話,木風卻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的眼眸里藏著些戲謔,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水姑娘的手腕還被綁著……那本將軍喂水姑娘喝茶就是了。”
說完,他端起那碗茶水靠近水仟嵐,水仟嵐下意識的往后躲,肩膀卻被木風有力的手臂給攬住,她避無可避,被木風強行灌了半碗茶水。
木風將那剩下的半碗茶水放回桌上,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語氣略有懊惱之意,臉上卻是帶著得逞的笑容,“本將軍也是關心水姑娘,不是故意惹得水姑娘不舒服,還請水姑娘見諒。”
水仟嵐凌厲的目光似刀子一般刺向木風,“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厚臉皮的人。”
木風像是聽不懂她話中的諷刺,臉上依然帶著笑意,“本將軍常年征戰沙場,自然是皮糙肉厚。”
水仟嵐的眼底隱隱透出些殺意來,低聲威脅道:“別太過分,否則我殺了你。”
這繩子還不足以困住她,若不是怕破壞計劃,水仟嵐真的很想用腰間圍著的紅璃鞭結果了他的性命。
“水姑娘自身都難保,還想殺了本將軍?”木風雖然還在笑,眼底卻同樣涌出殺意,“你覺得本將軍會怕么?”
看他這副嘴臉,水仟嵐就更加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