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于明智光啟而言,如果他和千島佳奈的交情很深,相互信任程度很高,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直接把那封帶著紅色怨氣的信撕了。或者將其化作童子切的養料。
但是考慮到他和千島佳奈現在的關系,這么做實在是不怎么合適。
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熟人,突然把你朋友寄來的還沒開封的信件搶過來撕了,造成的觀感實在是太差了。從此拉黑甚至被告上法庭都是有可能的。盡管這么做的確是為千島佳奈考慮,但是他們之間的信任關系還沒有到這種程度。
為了在保護千島佳奈小命的同時不被當成神經病,采取長時間監視這個法子實屬無奈之舉。
然而,出乎明智光啟的預料,整整一個晚上坐在屋頂等待,直到時間來到深夜,千島佳奈拉上窗簾關燈上床睡覺,卻始終沒有發生什么異樣。
一般而言,無論是兇靈還是怨靈作祟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而且多是在被害人獨居或獨處時。同時害死復數人命的兇靈不是沒有,但基本上都是趁著原本待在一起的人分頭行動的時候逐個擊破。
因為怨靈沒有實體,它們害人的方式多是通過影響被害者的意識來完成。
據說只要你能夠做到讓人相信他已經死亡,即使他身體并沒有收到任何傷害,同樣會死于非命。甚至于當你催眠一個人,給他一個“你被燙傷”的暗示,身體真的會出現燒燙傷反應,讓他相信他被勒死,脖子上真的會出現勒痕。
怨靈殺人,遵循的就是這么個道理,它們會讓人陷入幻象,在身臨其境的幻象中讓被害者“自殺”。
越容易被催眠的人,越害怕鬼相信鬼和靈異存在的人,也就越容易受到兇靈的加害。而做夢時、獨處時、環境安靜時也更容易受到影響。
人數多,人與人之間產生交流,注意力被分散容易被干擾,安全性就會大大提高。
綜合考慮這幾點,如果兇靈也有智慧會自己選擇動手時機的話,那么現在千島佳奈正一個人處于臥室內,她怕鬼且落單,還處于容易受到影響的夢境中。正是最好的時機。
明智光啟幾乎調動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懷中童子切隨時準備拔刀。
夏日的夜晚,港區靠海,略帶咸味和涼意的海風將他的風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直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他所擔心的兇靈索命卻始終沒有出現。
怎么回事?
明智光啟不用拿刀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按在鼻梁上,輕輕揉搓著。對于適應了深夜光線環境的他而言,朝陽的光芒有些刺眼。
時鐘的指針指向表盤上的數字六。
一夜好眠,睡得香甜的千島佳奈從床上坐起,拉開了她臥室的窗簾。
窗外的空氣比房間里低上不少,冷風提神的同時,順便伸了個懶腰。頭發凌亂,睡眼惺忪,但看著依然很順眼。
許多人到了中年總會開始回憶青春,尤其是中年女人,無他,年輕就是資本。十五歲少女豆蔻年華不必涂脂抹粉,天生的氣色便是最好的妝容,素顏一樣很好看。
而在千島佳奈推開窗戶的同時,明智光啟已經迅速躲到了暗處。
靠在窗邊的千島佳奈就像是一只貓,伸懶腰的同時,不經意間露出沒有一絲贅肉的少女腰肢,和其實頗有幾分份量的上半身。
然而此刻比起大飽眼福,明智光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趁著這個機會,明智光啟透過窗戶,看到了那封被擺放在書桌上的信件。
一個晚上過去,信件上纏繞的紅色越來越深。
所以,這一個晚上什么都沒有發生,是這個兇靈在醞釀力量?
他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一夜蹲守一無所獲,但至少保證沒有出什么問題。
現在是白天。危險性已經小了很多,而且今天是工作日,千島佳奈要去學校上學。只要她把信件留在家里。那這個白天她就沒有和信件接觸的機會,依托在信件上的兇靈也就沒有了作祟的機會。
也就是說,在學校的千島佳奈是安全的。
徹夜未眠的明智光啟揉揉有些發脹的雙眼,決定今天裝病請假。晚上繼續“潛伏”。
兇靈什么時候出手他不管,總之他的計劃就是簡單粗暴——長時間保持監視,和兇靈一換一。
保持那封信始終在自己的控制范圍內,隨時準備出手。
然而,正當他準備翻身下樓時,卻看到千島佳奈取出書包,把昨晚她自己寫的信和小野寺純寄給她的信同時收進了書包。
“我……”
明智光啟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為什么要把定時炸彈帶在身上?
在這一瞬間,明智光啟心中似有美洲大草原野牛群奔馳而過。
思慮再三,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沒有把自己發現的問題告知對方是他自己的選擇。
自己手上這封信上寄宿著要人命的東西,對于這一點,千島佳奈一無所知。看她的樣子,是打算今天就把自己寫的回信寄出去。寄信需要寫地址,而小野寺純寫的信上就有現成的地址。帶上可能是為了方便核對,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
總之,既然千島佳奈把那封催命的信件帶在了身上,明智光啟的請假補覺計劃只能就此擱淺。
雖說大白天在學校里應該沒什么危險——畢竟人多——但架不住人命只有一條,萬一出了問題讓千島佳奈送了命,明智光啟覺得自己后半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中。為了盡量完美的解決,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他都賠進去了,要是在這里功虧一簣,那還不如上來就把信件撕掉,一了百了。
明智光啟判斷短時間內千島佳奈應該不會遇到什么危險,迅速翻身跳下屋頂,換上制服準備去學校。
用冷水洗臉提神的時候,對著鏡子,他清楚地看到了眼睛里的血絲和眼下濃重的黑眼圈。
正要出門時,他接到了滑瓢打來的電話。
“摩西摩西?明智小子你在聽吧?你昨天晚上讓我去查的事情差不多清楚了。”
“滑瓢這次你的消息好像來得晚了點。”明智光啟一邊聽著電話,一邊拿著一瓶兩升裝的牛奶往自己胃里灌,“那邊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