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節下課之后,渡邊志雄又一次湊到了明智光啟邊上。
“明智神,今天呢?”
“今天什么?”明智光啟把課本收進課桌,頭也沒抬。
昨晚跑了一趟世田谷區的精神病院,睡的時間不長,現在他的精力不是很足。
“當然是明智神您的午間快遞了,你已經一連兩天停業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天因為明智神你中午不跑酷,整個鹿鳴校園已經炸開鍋了!”
“嗯?”明智光啟皺起了眉頭,“不過是帶了兩天便當,至于嗎?”
“看來明智神你對自己的影響力完全不了解啊。既然這樣,就讓我情報屋本鋪——渡邊志雄給你普及一下,明智神在本校的崇高地位——”
渡邊志雄不知為何開始了長篇大論,但讓明智光啟感覺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對方談論的是關于自己的事情,聽起來卻非常遙遠,像是一個校園傳說中的人物。
“人類社會之所以能夠運轉,是因為所有人都遵循著一套約定俗稱的規則而活著。這規則包括法律所記錄的表規則,也包括法律不會書寫進去但是人人心里清楚的里規則。社會如是,學校也是如此。”
“在學校里生活,學生手冊上寫著的校規我們必須遵守,比如進學校需要穿制服,不能改制服,走廊上不能跑步等等。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遵守潛規則,比如參加社團活動時必須聽從高年級前輩們的安排,公共場合禁止談論宅文化等等。”
“規則是規則,但是我們是誰?我們可是正值青春年少的高中生,正是歌頌花樣青春年華的歲月,被限制在這惱人的條條框框中生活,每日循規蹈矩,這實在不像是一個青春期少年少女應該過的生活!沒錯,這太無趣了,青春就應該是彩色的!自由的!無拘無束的!”
“陳舊的規則與渴望自由的學生們永遠存在著沖突,尤其是在升學率高,乖學生率也居高不下的鹿鳴私立學園,規則與束縛的力量無比強盛,自由的空氣卻無比低迷。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三年時光轉瞬即逝,我們的高中生活何來青春可言?”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被稱為神的男人站了出來,他帶頭挑戰規則,卻讓老師們都束手無策,他就是青春的英雄!他……”
渡邊志雄的長篇大論被明智光啟用一卷卷起來的物理課本打斷。
“你這說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兒?凈是扯淡!”
“啊哈!被你發現了。”
渡邊志雄吐出舌頭做出了一個wink,如果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做出這個經典的賣傻動作,應該會非常可愛,興許能夠極大程度地緩解尷尬。然而渡邊志雄這么一個形象普通的男生做出這種動作,只能給人一種非常欠揍的感覺。
明智光啟收起了卷起來的物理課本棍。
渡邊志雄是個人來瘋的性子,如果有人搭理他他會更來勁,現在的正確做法就是先把他晾上一會兒。
眼看明智光啟不搭理他,渡邊志雄也恢復了正形:
“好吧好吧我不扯了,不過有件事我沒有騙你,咱們學校確實是炸開鍋了。一些仰慕你的男生女生已經傳出了不少流言,什么不良少年終于浪子回頭之類的,你不覺得這兩天老師看你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嗎?”
渡邊志雄這么一說,明智光啟倒是回想起來了。
確實這兩天有好幾個任課老師在路過他身邊或者上課的時候都對他投以欣慰的笑容。尤其是班主任,下課期間路過他的座位旁,還專門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勵了幾句,好像是看到了一個終于改邪歸正的不良少年……
“我可不是什么不良少年啊……”
明智光啟突然發覺自己身上似乎被安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偏見。
“一個人的形象從來不是由他自己對自己的看法,而是由其他人對他的看法決定的。”
渡邊志雄往嘴里扔了一顆口香糖,隨性地嚼了幾口:
“明智神你長得‘高大威猛’,板起臉來又有點兇神惡煞的感覺,制服的上衣領從來不好好扣緊領帶松松垮垮,平時上課看起來心不在焉,每天中午跳三樓窗戶去小賣部。怎么看都像是標準的不良少年好吧?而且聽說國中三年級的時候還打過群架,一個人干翻了一個學校的不良少年加上后來上來找茬的社會人……”
明智光啟很是無奈,身高和塊頭壓迫感強長相兇惡這都是天生的,他也沒有辦法。
至于制服的上衣領和領帶不好好扣緊系緊,單純是因為不舒服。
鹿鳴學校的制服是西服形制,而且比較貼身。但是周圍的高中男生都比較瘦小,也沒有他這樣寬的肩背和結實的上半身,他根本找不到適合他體型的制服。
穿和他身高剛好匹配的制服,領口和肩膀就太緊,穿再大一些的衣服下擺和袖子又太長。而且他身高拔群,能夠穿的大碼本來就少,再大直接就斷碼了。
他現在身上穿的制服,還是找裁縫店的裁縫幫忙改過的。雖說勉強能穿,但是還是有點緊,領口的扣子要是扣緊了實在是勒脖難受。
而且天地良心,他上課的時候大部分時候都在認真聽,偶爾有心不在焉基本都是昨天晚上有事外出。大多數時候都是有除靈委托。這是他的工作,不去不行。就算這樣他上課的時候也只是偶爾開小差罷了。不信的話去看看成績排名,他的成績基本穩定在年級前三十……不對,為了保護學生隱私,每個人的成績和排名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于國中三年級單槍匹馬挑翻了一個學校的不良少年,那只是一個美妙的巧合,當時他因為某些原因手頭有點緊,正好學校里有個有錢的不良少年放話說,誰能把另一個學校落了他面子的不良團體打服就給五十萬円,所以他腦子一熱就去了。
本來明智光啟是想和那個不良團伙的老大商量一下,能不能配合他演一場戲,五十萬円到手以后明智光啟只要五萬円剩下的都歸他們,結果聊著聊著不知怎么聊崩了,就演變成了一場群架……
回憶了一下往昔的崢嶸歲月,明智光啟不禁單手捂臉。
好像……似乎……大概……他的形象確實和不良少年非常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