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帶上斷魂散的解藥,速去碧霄閣等我。”慕涼清千里傳音給晨旭。
與此同時晨旭正在全力煉化三昧真火,接到慕涼清的傳音,更是差點兒走火入魔。倒不是因為來得突然,畢竟這種風風火火的事兒慕涼清又不是沒做過,但他剛才從他們家師兄話里聽出了著急和擔心是怎么回事兒,是他聾了嗎?
等等,斷魂散?難道是翎千霜中了斷魂散?晨旭不禁八卦之心大起,火速帶著解藥趕去了碧霄閣。
碧霄閣。
慕涼清幾乎和晨旭同時到達,這倒是給了晨旭不小的打擊,他是從瑋燁閣趕過來,而慕涼清卻是從千里之外的尸山趕回來,還抱著翎千霜,無疑增加了負重,速度竟還如此之快,佩服,佩服,他晨旭心服口服。
“愣著干什么,趕緊過來診治,解毒,包扎傷口?!蹦經銮宕叽俪啃竦?。
晨旭趕忙跟上去,只是進房間之時才猛地發現,這是他家師兄的隔壁間啊,難不成這是他師嫂要出現了?晨旭心生笑意。不過看到翎千霜傷得如此之重,他也不便再說笑,于是一本正經地為翎千霜診治。
晨旭剛搭上翎千霜的脈,臉上還未消去的笑意徹底僵住了,換上了嚴肅的表情,趕忙對慕涼清道:“師兄,我看你需要給碧霄閣加一層結界。”
慕涼清自然是知道原因的,只是這疫毒的傳染性極強,一層結界未必能防得住。慕涼清揮手,為整個碧霄閣設下了雙重結界。
翎千霜體內的極寒之氣已將她全身血液封住,這倒為晨旭節省出了時間,至少他不用擔心失血過多,導致休克的問題了。
晨旭一語不發,先是喂翎千霜吃下了斷魂散的解藥,隨后用法術將翎千霜體內的毒血清除,除了疫毒暫時無藥可解之外,就只??p合傷口了。
晨旭尷尬了好一會兒,兩只手無處安放,最終還是向慕涼清開口:“呃…這…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傷又是在左肩,我這,不好下手啊。要不,師兄,你來?”
慕涼清瞬間尷尬,無所適從,這,的確是有些難辦。想了一會兒,開口道:“你殿中有沒有精通醫術的女弟子?”
“自然是有的,但問題是你這整個碧霄閣現下都有被那疫氣肆虐的可能,你我都有感染的風險,我總不能為了救她,搭上我們家弟子的安全吧。”晨旭似是開玩笑地說,看見慕涼清遲遲不語,倒也不再逗他,抬手準備招弟子前來。
“那就我來?!蹦經銮鍥]有看到晨旭的動作,只是略微尷尬道,把頭轉向一邊。
晨旭趕忙住了手,起身給慕涼清騰位置,笑道:“師兄,你來,你來,我去隔壁等你哈?!彼选案舯凇倍忠У脴O重,笑瞇瞇地又是逃命似的出了房間。
慕涼清留神,隔著衣物看了看翎千霜傷口的位置,隨即從自己衣服上扯下了一塊角料,蒙住了眼睛。憑著超強的感知能力,用剪刀將翎千霜左肩處的衣料剪開,把那早已穿好的,消毒過的細細銀針,捏在手里,憑著腦海中清晰的畫面,開始為翎千霜縫合傷口。他害怕弄疼翎千霜,手下速度放的極慢,良久,終于縫合完畢。直到替翎千霜蓋好被子,才取下了眼上的白布。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的小臉,雙目緊閉,眉頭緊皺,額上滿是汗水,嘴唇更是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憔悴不堪,全然沒有了早上與他一同御劍,談論生死時的靈氣。慕涼清心下微顫,這是什么感受?或許是心疼吧,是愧疚嗎,還是擔心?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不忍去看她,于是他閉眼再次封印了翎千霜體內的極寒之氣,又替她塞了塞被角,嘆息一聲,便轉身離開,進了隔壁房間。
“師兄,丫頭的傷口怎么樣?”晨旭看見慕涼清進來,趕忙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應該很深。”慕涼清收回了剛才的情緒,恢復了往日冰冷的態度。
“什么叫你不知道?我的師兄啊,你看不見的嗎?!”晨旭完全是沒想到慕涼清會這樣回答,好歹他得知道傷口的深淺,才好用藥啊。
“我沒看?!蹦經銮逭Z氣毫無異樣。
沒看?!晨旭心中一千個無奈,一萬個無語,偶然瞥見慕涼清衣角上少了一塊料子,更是無言以對。這是他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機會啊,就這么被白白浪費了。
“你看看這疫氣有沒有在碧霄閣之中擴散,你我二人是否感染?”慕涼清開口道。
“沒有,幸好那丫頭體內有極寒之氣,將疫毒壓制住了,要不然,咱們都難逃過這疫毒。”晨旭感慨道。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晨旭開口:“對了,師兄,三昧真火我已經煉化,不知蒼玉是否找到?”
慕涼清不語,緩緩從墟鼎中取出那塊透著碧光,來之不易的蒼玉,交給晨旭,道:“你就在碧霄閣之中煉制,比較方便?!?p> 晨旭一臉無奈,開口;“那我回去取三昧真火。”
“不用了,我替你去取,你留下來照顧霜兒?!毖粤T,不等晨旭回答,慕涼清便揮手撤了結界,飛去了瑋燁閣。
晨旭一人望著慕涼清離開的背影,自顧搖頭,深沉笑道;“我的師兄吶,或許只有碰上這丫頭的事兒,你才會像個人的樣子?!?p> 含光殿。
慕涼清遠遠便看見了一道淡紅色的身影在主持弟子們練劍,他知道是秋錦東,想來晨旭近日可能都不會再回來,自己也是應該囑咐一下他的,便飛向了練功場。
“拜見尊上!”含光殿的弟子們看見慕涼清落地,皆單膝下跪作禮,慕涼清點頭示意,弟子們方才起身,注視著慕涼清,有些女弟子眼睛甚至都在放光,這該是怎樣一副驚為天人的容顏啊。
“尊上,家師正在閉關,不知尊上有何事相尋?”秋錦東走近,拱手道。
“錦東,你師父近日都會在碧霄閣煉藥,含光殿這邊你可能需要再上心些,就辛苦你了?!蹦經銮彘_門見山。
“弟子遵命,這是弟子應該做的,不知師父是否是在煉制解疫毒的解藥?”
慕涼清知道秋錦東是晨旭的親傳弟子,萬里挑一選出來的,口風定是很嚴,便點頭示意他的猜想正確。
秋錦東的眉間卻突然一皺,慕涼清走得急,所以并沒有注意到他神色的變化。
碧霄閣。
“師兄,你怎么來了?”晨旭看到風塵仆仆趕來的云景晟,有些好笑地發問。
“自然是來看小霜霜的,二師兄呢?”自慕涼清剛進長留結界時,他便感應到一股強烈的血氣,慕涼清又不會受傷,那就只能是翎千霜了,可能傷得還很重。如今看見晨旭都被慕涼清叫來了,那足以證明他的猜想正確。
“他去瑋燁閣取三昧真火了。”晨旭開口向云景晟解釋,云景晟倒也并不意外。
兩人一起進了翎千霜的房間。
云景晟看著躺在床榻上虛弱至極的翎千霜,不免有些心疼,其實,這小姑娘還是挺招人喜歡的。
“師兄有沒有說,她是怎么傷的?”云景晟實在疑惑,憑他家師兄的修為,想從他手底下傷一個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難道是夜阡塵親自出馬了?若是的話,他們陰羅又是如何得知他們二人身在尸山?滿肚子的疑問,想來晨旭也不會知道多少,他便也只能問出了這句話。
“她中毒了,看傷口,應該是什么東西刺的,不過隔著衣物,我也無法準確判斷。”晨旭提起這個,真是一把辛酸淚,誰解其中味啊,誰讓他那師兄那么有君子風度呢。
“?。磕愣紱]看傷口,那你怎么縫合包扎的?”云景晟滿臉驚奇問號。
“人家一個女孩子,傷在左肩,我又不好下手,師兄縫合的傷口?!背啃窈軣o奈。
還不等云景晟回話,他便接著訴苦:“問題是咱們的好師兄本著君子之態,蒙著眼睛給這丫頭包扎的,現在這傷口究竟如何了,我也不知道。”
云景晟暗暗發笑,果然,二師兄就是二師兄。
“有這會兒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你這丹藥怎么煉吧?!蔽輧韧蝗粋鱽砟經銮宓穆曇?,嚇得晨旭渾身一哆嗦,徑直走向慕涼清。他打了一聲哈哈,便取了慕涼清帶來的盛有三昧真火的煉丹爐,逃出了房間,在碧霄閣中隨便尋了一間塔室,專心煉紫雪丹去了。
房內,只剩下三人。
“師兄,小霜霜怎么會受傷呢?”云景晟見慕涼清沒有開口,便發問道。
“她替我擋了一招?!蹦經銮逖哉Z間滿是心疼。
“什么?替你擋了一招?她瘋了嗎?!她又不是不知道師兄你的修為,這世上哪還有能傷得了你的人?!痹凭瓣稍趺匆矝]想到,翎千霜居然是這樣傷的,簡直是太傻了。
“她說,這是她的本能。只是,我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樣的本能,會讓她產生這么大的勇氣去接下那一招?!蹦經銮迕奸g緊鎖,語氣沉重了許多。
“哪里是什么本能,我看啊,小霜霜這是關心則亂?!痹凭瓣尚南铝巳?,卻替翎千霜有些擔心。
云景晟轉身看向臉上毫無血色的翎千霜,心下默道:小霜霜,師兄這塊萬年寒冰,其實并不是不可以被融化,或許,你并不是在飛蛾撲火。只是,你這今后的路,怕是要難走許多。
“師兄,是何人從中作梗?”云景晟知道這絕不是巧合,開口詢問慕涼清。
“彥月不知為何會得知我們在尸山,跟著去了,這才交了手,她才受了傷?!蹦經銮宓拿及櫟酶盍?,眼神也愈加深邃。
“果然是陰羅,師兄有何打算?”
“先解長留的疫毒,然后清理門戶。這長留弟子八千,也不乏有那邊混來的奸細。”慕涼清做了決定。
“竟隱藏的如此之深,那師兄可有懷疑的對象?”
“暫時還沒有。對了,我和霜兒去尸山尋蒼玉一事,你是否有告知過別人?”慕涼清自知,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興許搜查的范圍可以放小一些。
“這件事,我只告訴過師父,所以我這邊可能沒什么線索。明天我去大師兄那兒問一下,看能不能有什么發現?!痹凭瓣纱鸬?。
“現在還不好張揚,也就只能如此了。至于晨旭那兒,不管怎么樣,也得等他煉好解藥之后再做打算?!蹦經銮鍑@息,看來這仙魔大戰,終究是無法避免了。
“人界的情況怎么樣?”慕涼清問道。
“還能怎么樣,老樣子唄,生靈涂炭。沒有可用的藥,他們的君主也無計可施,那些臣子們也只能是大眼瞪小眼。”云景晟有些感慨,還好他身在長留。
見慕涼清沒有再接,云景晟不禁發問:“咱們就這么干看著?”
“仙界本不該插手人間的事情,但既然源起仙魔兩界的紛爭,也不得不給人界一個交代。長留這邊安穩之后,我會下山去看一看,說不定可以找到能有效應對人界疫毒的方法。畢竟人和仙的體質不同,這紫雪丹,也不敢貿然讓他們使用?!蹦經銮遄隽舜蛩?。
“也只能如此了,師兄,那你好好照顧小霜霜,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她。記得給她說,我來過了?!痹凭瓣勺灾灰硕嗔?,更何況他五柳殿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便離開了碧霄閣。
長留山外圍。
一紅一黑兩道身影似是在交談著什么,彥月給了身邊那個身著淺紅色衣服的人一瓶不知名的液體,叮囑了幾句,便化作黑霧,離開了長留山。
三日之后,碧霄閣。
一縷陽光從窗外傾灑向翎千霜的床榻,好一幅美人浴光圖,翎千霜微微睜開了眼睛??匆娚砼哉玖⒌娜耍腿粡幕煦甾D向清明。
“尊上,這是…我們怎么回來了?蒼玉拿到了嗎?”翎千霜轉醒,開口詢問,也不枉慕涼清這三天來每日用真氣吊她。
“嗯,晨旭正在煉制解藥,看看左肩處是否還有痛楚?”慕涼清關切問道。
“不疼了,一點兒都不疼了,多謝尊上?!边@話當然是假的,怎么可能不疼,但為了不讓慕涼清擔心,她也只能這么說了。
想到了什么,翎千霜突然往床榻內側移了移,似是有意避開慕涼清,理了理思緒,開口道:“尊上,那我的毒?”
慕涼清倒是沒想到,這丫頭這么不喜拖累人。于是伸手將她緩緩拉回原來的位置,開口道:“斷魂散的毒已經解了,至于疫毒,你體內的極寒之氣可以抑制它的發作,晨旭現在正在煉制解藥,不會需要多久就能出關了。”
“那我是不是也不會把疫毒傳染給別人了?”翎千霜眸間閃現驚喜,雙手竟不自覺地拉住了慕涼清的衣袖。
“當然不會了,只是你的傷極重,這段日子就好好休養吧,蜀山的事情,我會替你安排的。另外,云水笛和宮羽我已經放回了你的墟鼎之內,都加了封印,所以你也不必擔心?!蹦經銮灏参眶崆馈?p> 翎千霜了然,乖巧地點點頭。
“師弟,怎么回事兒?”齊昃的聲音從房外傳來。只是看到房內的一幕,他卻怔在了原地。
慕涼清低頭看向自己那被拉著的衣袖,又看看翎千霜,有意暗示。翎千霜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趕忙松開了手,只是這一舉動太過突然,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身上有傷就自己注意些,以后小心點兒,免得傷口再裂開了?!彼刹幌朐僮鲆淮蚊裳劾芍校經銮灏迪搿?p> 他將目光投向翎千霜的左肩,看見那潔凈的紗布已殷紅了一片,神色不自然的搖了搖頭,隨即抬手施法,為翎千霜換了藥和紗布。
“師兄,我們出去說。”慕涼清說著,便往屋外走去。
慕涼清對齊昃簡單地概括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卻隱瞞了翎千霜中了疫毒之事,齊昃聽得接連搖頭。
“陰羅竟已猖狂到了這等地步,明目張膽地往我長留插人?!饼R昃怒意難平,不過他卻是沒想到,翎千霜居然會為慕涼清擋招,這實在有些令他匪夷所思。
“師弟,你是不是跟這翎千霜走得太近了些?”齊昃低聲問道。
“師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蹦經銮迤鋵嵅⑽窗l覺不妥,這話也只不過是用來搪塞他這個疑神疑鬼的大師兄的罷了。
“那好,晨旭出關之后要記得盡快通知我。鋆鑾殿的弟子們還在操練,我得回去看看。”齊昃看慕涼清這邊無事,便也不再擔心,離開了碧霄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