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轍躺在床上,回味著樂晨說的那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聽樂晨的意思,這句話還是來自一個叫蕭炎的大帝口中,仿佛間,似乎看到一位大帝俯首云端的場景,這不禁讓他心生澎湃,同樣是姓蕭,自己沒道理比他弱。
“公子,老爺剛出關,讓你去前廳一趟。”府中管家在門外向蕭轍說道。
“知道了!慶叔。”
旁邊侍女為蕭轍穿好衣物,隨便拖沓雙鞋便走了。
府中回廊肆意曲折,池沼中喂養著幾尾鯉魚,相互追逐嬉鬧,隨意堆疊的幾座小山配合著竹子花木,僅園林一角就能顯露出蕭家的古韻來。
院中站立著的護院侍衛,來往的奴仆丫鬟,看到蕭大少都紛紛問好。
蕭府很大,蕭轍從自己后院走到他爹蕭純山所在的前廳,就花了一盞茶的功夫,剛繞過小亭,老遠便聽見自家老爹訓斥下人的喝聲,桌子拍的直響。
蕭轍也不在意,自顧走進去倒了杯茶喝起來。
不管是武力還是權勢,蕭純山都是臨江城最頂級的大佬,卻著一身文人模樣的打扮,可又有一張嚇人的虎臉,再配合那略顯臃腫的身材,讓人感覺十分不搭。
看見自己兒子來了,不怒自威的面孔立馬轉出個笑意,屏退跪在一旁的下人。
對于這個獨子,也許是因為妻子早去的緣故,蕭純山更是心懷愧疚,寵溺的像寶貝疙瘩一樣,比對自己還要好上三分。
“轍兒,你來了啊。”
“嗯,我說老爹啊,你閉關閉出個什么名堂來了沒?要我說,你有這閑工夫,還不如抓緊些,給我弄個小弟出來。”
蕭轍在旁邊翹著二郎腿,慢悠悠道。
“你說你這姨太太,換的也挺勤,咋就沒結果子呢?”
蕭純山也不惱,自己兒子向來是這個性子,便笑罵:
“你這逆子,在你老子面前怎么說話的?沒大沒小成何體統!之前那個寶物是有些古怪,我才略參悟些許頭緒來,急不得。”
“不就是塊破瓦片,您老還裝什么?現在全臨江城都知道您蕭大家主得了件了不得的寶物,這可是你當初吹出去的,我到要看你怎么收場。”
蕭轍有些挖苦道,自家老頭是什么人,自己再清楚不過,前段日子這貨在酒桌上,逢人就是一頓亂吹,把那個破石片說的跟什么神器一般,搞得現在人盡皆知,自己老爹要不弄出點名堂都下不了臺。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我聽人說,你交了個朋友?是叫什么樂晨是吧?”
蕭轍隨意道:“英雄相惜罷了,怎么,老爹你要見,他就在府上,我去叫他。”
蕭純山擺擺手,忙道:
“不用不用,我家轍兒眼光,你老爹我是信得過的。我等會還要閉關,就不見了。”
“我說老頭子,這大中午的你把我叫過來到底有啥事?要在這拉家常我可要走了。”蕭轍聽到又要閉關,有些不耐煩,起身欲走。
“先不急。”
蕭純山一把將自己兒子拉住,摁在凳子上。
又走出門外,把附近的侍衛丫鬟都打發走,再三確認四周沒有人影后,這才進屋把門關上,小心翼翼的過來挨著坐下。
蕭轍看自己老爹這副姿態,也忙端正起來,去掉了心中那絲憊懶,低聲問道:
“老爹,是不是咱家有什么仇人,找上門來了?”
蕭純山有些無語的看著自己兒子,思量一會,才低聲說:
“我接下來的話,每一個字你都要認真聽,這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們蕭家,都是大事。”
房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你可知道靈修?”蕭純山終于開頭說道。
蕭轍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仍是疑惑。
“那也好,省的我再跟你解釋,接下來的你只管聽,莫要說話。”
蕭純山撫摸著有些胡渣的下巴,娓娓說道:
“想必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提過一嘴的縉云山吧,其實,你當時猜的不錯,山上面確實有靈修的存在,那離這臨江城有萬里之遙。山上之人,皆都有著神仙一般手段。”
“今天我要和你說的是,那縉云山每隔二十年,便會在其方圓萬里,上千城關中,招收一批資質不錯尋常子弟,收入山中充當新鮮血液。如今算算,二十年一期的時間也差不多要到了。過段時日便會有縉云使者下山來,流轉各大城鎮,按規模大小給出不同數量的信物。20歲以下者,皆可憑此信物去縉云山參加試煉,若是通過即可拜入山中,習靈修之法。我蕭家,自然也有名額。”
“我為何從未聽說過此事,你也不曾跟我提起?”蕭轍忍不住打斷說道。
“此事重大,人人都有私心。其他地方我雖不知曉,但在這臨江城,早在百年前,我們臨江三大家族祖輩便定下章程,一同把這個秘密牢牢守住,只為自己家族牟取利益,每二十年縉云使者來臨江城發放信物時,都由我們三家出面接待,瞞住其余雜人。”
“此事唯有歷任家主才有資格知曉。就連你二叔,我也從沒跟他提起。我今天跟你說這個,就是準備把蕭家的擔子交給你。以前我怕你性子野,怕你耐不住,如今你也大了,自然懂得分寸責任,該是時候知道這些。”
蕭轍此時心底異常激動,自己夢寐以求,渴望了這么多年的一個機會,就這樣擺在眼前,仿佛唾手可得一般。卻又忍不住腹誹自家老爹,心想你要再晚告訴我一點,我就打算跟晨兄去縉云山綁票了。
“你莫要高興太早,信物不假,試煉機會也不假,可這并不代表什么。這方圓萬里,就有上千城,縉云山一次給出的信物數以萬計。數萬人參加試煉,最后能拜入的不過百人而已,我們臨江城,已經數百年都沒有人拜入那縉云山中了。”
“老爹你放心,我蕭轍定會為蕭家爭一口氣。”蕭轍重重承諾。
蕭純山停頓片刻,似緬懷了下當年時光,又道:
“為父當初也跟你一樣,沖著我爹,也就是你爺爺,拍著胸脯喊道,定要拜入那縉云山,否則就再也不回蕭家。可結果呢?你爹我連試煉第一關篩選都沒通過,最后還不是心灰意冷的當了這家主,這才有了你。”
“你也莫笑話我,那安家安烈,當年跟我一同,還沒到縉云山,在聚集點就被人搶了信物,一路哭著回來的,差點沒被他爹打死。哈哈,就這事,讓我和你金伯伯一直恥笑他,安烈那犢子在我們面前,到現在都抬不起頭來,哈哈。”
蕭純山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機會再渺茫,那也是一絲希望,轍兒,這是個化龍的機遇,你自己把握住。若是越過去了,這個天下,便是你的舞臺。但不管最后怎么樣,你記住,這,永遠都是你家!”
蕭轍心情也很好,陪著笑了幾聲,自己老爹鼓動人心的本事也不差嘛。
似乎想到什么,又著急問道:
“那咱們有多少名額?而且,老爹你自己也說了,那縉云山離此地萬里之遙,我靠腿走過去啊?在哪我都不知道。”
蕭純山道:“按以前慣例來講,我們臨江城是三個名額,一家一個。其他的,轍兒你不要管,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先有個準備,你該干啥干啥,沒事干就幫我抱個孫子,這樣你去那縉云山我也放心些。”
“少則一月,多則三月,縉云使者到了,為父再知會你。”
蕭純山留下最后一句話,又閉關去了,只剩蕭轍一個人在廳中盤算著。
“三個名額。城主金家,武館安家。”
蕭轍嘴里不停嘟囔。
“金伯他妹今年二十七了,估計是沒希望,那就只剩下他女兒金可,可兒妹妹與我關系不錯,再說了是個十歲小丫頭,總不能太無恥。至于安家,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安誠和安逸信這哥倆,其他旁系應該沒機會。不知道最后名額會在誰手里?”
“反正不管在誰手里,總比去縉云山綁票容易的多。待到確定了,再跟樂晨說吧,不然又要罵我吊他胃口。”
蕭轍從廳中走了出來,他第一次覺得,頭頂的天是那么藍,云是那么白。
“樂晨,若沒有你,這天下江湖,顯得無趣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