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去哪了?”果麥刺激了聰苗一番,回頭就不見果圓人影,過了好一會也不見回,忍不住詢問。
果圓剛安慰完人呢,哪里還有心情說話,拉著龍淵坐到了桌子上,等著上菜,果麥見龍淵眼睛紅腫,剛哭過般,也有些了然,不再追問跟著坐了過去。
小園村不富裕,年夜飯也就五六個菜,三葷兩素一湯,葷菜是年前祭祀留下的臘肉、村里的飼養的雞和捕撈上來的魚。
每家分量不多,能吃得飽就是,豆豆覺得自家人少,硬湊著和果圓坐了一起,蘋嬸湊著人堆聊八卦去了。
老村長吃了些飯菜,端著酒碗去劃拳,果圓這邊是吃飽了飯菜準備回去的。見果圓準備走了,豆豆幾人自然也是擱下碗筷跟上的。
“小圓,你說今年還會有新年禮嗎?”
往年大人都是會給孩子一份新年禮的,年前出去一趟緊趕著回來備著新年禮,只不過今年大伙出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這新年禮怕是沒有著落了。
見豆豆問起,果圓這才想起來還有新年禮這一回事,新年禮是大人送給孩子的壓歲禮,每年都是會有的,只不過今年就不一定了。
“我阿爹和耿叔都還在外面,今年怕是不會有了。”果圓笑笑,隨即微微聳了下鼻翼打趣起豆豆,“你這豆豆,整天就知道玩樂。”捏豆豆的臉,和她玩鬧了起來。
龍淵跟在身后仔細聽著,有些疑惑:“果麥,你知道什么是新年禮嗎?”
“小爺怎么會知道,這巴掌大的地方東西不多,這規矩禮節倒是不少。”摸著吃得有些緊實的肚皮,果麥叼著根牙簽不以為意。
入夜,氣溫降得快,村民們早就收拾好回家睡覺去了,果圓躺在床上,拽著被子露出半個頭,覺得還是有些冷。
這下了雪白天還能熬,到了夜了兩層棉被都還有些扛不住,也不知阿爹和耿叔他們在外面會不會受冷,這次出去連棉衣都沒帶幾件,想到此,不由一陣擔憂。
門外傳來微弱的敲門聲打斷了果圓的思考。
“誰啊?”小聲喊了一句,也不確定是不是有人敲門。
“是我,龍淵。”
這下果圓是沒有聽錯了,倒是這大晚上的龍淵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嗎?
“你有事嗎?”
問了這句,門外的人也一時沒吭聲,想起他那內斂的性子,也是個話不多的,興許是真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說,這大冷天她又脫了外衣,還真不愿下去開門,便想著叫他自己進來吧。
“你進來吧,門沒關。”
小園村這小地方,民風淳樸,夜里不關門是常態,反正也沒得有什么壞人會來,果圓也懶得把插銷弄上,這下倒是方便了果圓這個懶人。
“吱呀”
房門被輕聲推開,隨后又聽見“吱呀”一聲,來人關上了門,聽著腳步聲是往桌子那走過去了。
龍淵站在桌子邊也沒往果圓床邊走,站在那有些局促。
果圓蓋著棉被,輕聲開口詢問:“龍淵,你有什么事情要說嗎?”
“嗯。”龍淵小聲回了一句,像是怕打擾到別人,不敢大聲說話。
“你看得清楚嗎?要不過來說,我看不清你人。”
自己房間燈也是壞的,又不想起床點蠟燭,這樣說話也不方便,便把龍淵叫了過來。
龍淵聽聞有些猶豫,但想到這次的目的,還是磨蹭的走了過去,他體質不同,在夜里也是能清晰視物的。
走近床邊,看見果圓小小的一只窩在被子里,露出一雙眼睛在努力辨別自己,小姑娘看來是真的怕冷,兩雙棉被蓋著身子也是蜷縮著的,在被子下供出個小球狀。
這個樣子倒是顯得有些可愛。
龍淵發色銀白,在漆黑的夜里還是能看得清些輪廓的,一頭顯眼發色讓果圓知曉了他的靠近。
向床里側挪了挪,邀請來人坐下。
龍淵小心的靠著床沿坐下,只挨著一點邊角,也不敢往里太近。
他坐下后也不開口,也不知到底何事,果圓就這一會腦袋就有些涼意了,還是想躲到被子里捂著睡,見來人還不出聲,便開口打斷了這靜謐的氣氛。
“龍淵,你還好嗎?”
一直有些緊張的龍淵被嚇到,手里的東西差點丟了出去:“啊,我,,我沒事。”
果圓越發疑惑,沒事大半夜來找自己干什么,難不成是白天的事情還沒緩過神來?
“龍淵,你是不是還很難受?”
龍淵聽果圓這么問,知道是被誤會了。他不難受,他只是來送新年禮的,手里的東西攥了又攥,心一橫,往果圓枕邊放了個東西。
果圓就見人影一伸手,擱了個盒子一樣的東西放在自己耳邊,帶起一股子冷氣,吹得眼睛有些干澀。
眨了眨眼緩解了一會,隨即睜大雙眼打量起那盒子一樣的東西,可這夜里一陣黑,哪里看得見什么,就只模模糊糊的看見個方方正正的輪廓出來。
“這是什么?”
見果圓問起,龍淵垂下頭,像是吃到了糖果的孩子,偷偷的笑了。
“送給你的新年禮。”
“新年禮?”果圓驚得睜大了眼睛,雖然這夜里看不見東西,但龍淵是偷瞄到了她眼中的驚喜。
今天在果圓身后聽見她們說得新年禮,龍淵覺察到了果圓語氣里的失落,這才忍不住問果麥,可他也答不出所以然,讓龍淵心里越發好奇。
新年禮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老村長回來后他還是沒壓住那股子好奇,不懂就問是龍淵這個乖寶寶的準則,老村長見他問起,笑呵呵的給他解答。
對關心的人才會送新年禮,希望他能事事常樂,平安順遂,送了新年禮,就是送出了自己的祝愿,每年過年長輩都會送新年禮給孩子的,只是今年村里出了事,也沒那閑工夫跑去外面買禮物了。
說到此老村長神色落寞,往年家里都是果忠那家伙自己做的新年禮,雖然就是些小玩意,但果圓收到還是會很開心的,如今他出去了,果圓怕是沒有新年禮了,也不知她會不會難受。
只可惜他這個做阿爺的沒什么手藝,做不來什么好玩的東西。
老村長本就喝了些酒,神志不清,龍淵把老村長扶去房間安頓好,心里卻是記著了他說的那些話。
“這大半夜的你是為了給我送新年禮?送的是什么啊?”果圓好奇起來,龍淵會給自己送什么東西呢。
“那個,等晚些你自己看吧,希望果圓你能喜歡,那我先回去了。”龍淵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這禮物是他想了很久才決意送的,萬一果圓不喜歡怎么辦。
“怎么會,你特意送的禮物,我肯定會喜歡的。”伸出手摸了摸枕邊的盒子,手上的冷意抵不過心頭的那股暖,原來,還有人會記著自己的新年禮。
龍淵聽果圓的話,心底是壓不住的開心,起身想離去,卻見果圓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龍淵,如果,你有什么難過的事情,盡管說出來,我雖然沒什么能力幫助你,但我可以聽你說,只要你愿意告訴我,說出來,也許會好過些”
果圓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說出這段話,也許是看在這份意外到來的新年禮的份上,也許是不忍這個大男孩再次悲傷的哭泣,總之她不由自主的拉住了他。
龍淵感受到衣角的力度,一時邁不開腿,靜靜的立在床邊,也不見回頭,許久沒有回應。
果圓有些擔憂,不會是戳到人家傷口了吧,訕訕的想收回手,卻見人影小聲笑了一下,溫柔清潤的嗓音里有些釋然。
“果圓,你很像一個人。”
龍淵轉過身,在這不見五指的黑夜里靜默的打量起床上的小人,她雖看不見自己,卻也是睜著閃閃的杏眼,努力的看著自己的方向。
那雙眼,不由得將自己的神魂吸了進去。龍淵在她床邊蹲下,伸手蓋住了果圓的眼睛,這雙眼他竟有些不舍讓其映照出自己,自己這般污穢的人,不能玷污了這雙眼。
果圓就覺著眼前一黑,這回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見了,冰冰涼涼的手掌帶著些龍淵身上特有的冷冽味撲面而來,手掌纖長有力,哪怕只是覆在自己雙眼上,她也能感受到那分明的骨節,還有那一絲絲微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