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費揚古和龔穆貞關在一起已經兩宿了。
這兩宿之間,二人的感情疾速升華。
龔穆貞已經徹底接受了與女真人在一起。
安費揚古亦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面對著眼前這位姿容豐韻的少婦,天暈地轉亦不足以形容內心燥熱之情。龔穆貞想俱與了他,而安費揚古時時礙于禮制,聲稱不可“胡作非為,褻瀆尊貴”。
繼而,龔穆貞對其好感益升,乘夜與其同衾。
安費揚古朦瞳中,覺得有人揣而抁之,漸達肢體。略開眸,則穆貞寢于旁邊,但覺氣息肌膚,無處不香,故抱與綢繆,恩愛甚至。
浹洽終夜,龔穆貞對他說道:“我已經想好了。”,安費揚古不解,遂問。龔穆貞答曰:“那個中原已經沒有留戀之處,你我已狎接,妾身愿與郎子永諧琴瑟!”
起初安費揚古心里躁動,不愿就此背負奪妻之名,可她是漢人,他從小就對漢人十分仰慕,今已既得,遂愿同好,更早把她當作珍寶看待。
二人偎傍交融,盟定情愫。
安費揚古道:“你既與我,尼堪外蘭必然痛嫉心頭,現在要想法子離開這里。”
龔穆貞道:“可邁出這一步……瑚濟寨就要與圖倫城為敵了。”
“是的,可我的阿瑪……我怎能夠過得他那關?他是絕對不會和尼堪外蘭敵對的。”
是夜寂靜。二人甚愛過后,但聽鎖匙聲起。二人驚坐而起,暗中只聞道:
“福晉、福晉!安公子可在?”
聞是曉紅,二人急忙整裝。
“福金、安公子,你們快逃吧!瑚濟寨主帶著人來投誠,尼堪外蘭暗中準備了殺手,欲將他們正法!”
“啊?!”安費揚古心中驚惶,暴起,“阿瑪怎么會投誠!哎呀——”
“我聽說老爺被完布祿射傷,心懷痛恨,早想報仇,沒想到完布祿羞愧難耐,自愿來請罪。這不,正著了老爺的道兒。福金、安公子,下一步就是你們啊!”
安費揚古聽了阿瑪被人算計,心中慌張,“我去找阿瑪!”龔穆貞攔住他,“你現在去等于自投羅網,你我干脆先逃出去再做打算。”
“哎呀,來不及了,你們快隨我走!”曉紅連燈都未提,三人摸著黑來到城后木柵。曉紅早暗派親信在此掘了坑洞。踢開野草,向下指道:“城中日日清點馬匹,所以沒有腳力,出了城,就全靠你們自己了。”
安費揚古心中五味雜陳,佇立凝思。
“你們之間的事……我都知道了——安公子,從今往后,你要照顧好我家福金。就不枉我此番救你。”
安費揚古想到日后漂泊不定,不免辜負佳人,心中又是一陣酸楚,“若去東海窩集開拓家園須茹毛飲血、刀耕火種,忍受萬般磨難。穆貞,你愿意么?”
“我身已逝,魂隨君自去。”龔穆貞牽起他的手,注目道:“到了這一刻,死都不怕。”
“你居然這么說,那我安費揚古絕不負你。”
二人以私縱之罪同邀曉紅離去,曉紅以銜恩未報,不肯遽去。二人便不再相逼,徑偷離了圖倫。
曉紅回到舍下,自更衣上榻。她已與了尼堪外蘭,做了福金。他除了有口“閨中嗜好”之外,對待內人還是較為周到的。自己的余生畢竟是尼堪外蘭給予的,在這天下,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沒有。曉紅心中暗定,要一輩子伺候他。
移時,尼堪外蘭踉蹌而來,瞧他喝得酊酩大醉,忙去給他倒水。尼堪外蘭一把攥住她的腕子,曉紅嚇得渾身一怔,“老爺您……”
“紅兒,那個姓穆的女人總嫌棄我這里不好,那是她福報不夠。這件事做成之后,建州便要三足鼎立。”
曉紅隨著尼堪外蘭共枕,她向來不關心政事,如今身為福金,倒想替老爺分擔起來,遂問道:“自打我入了斯地,戰火就未息過,女真三百多衛所、析出數十部相爭,你奪我一頭牛,我殺你一匹馬,百年來都未平息。如今建州要三足鼎立,敢情是要太平了。老爺知道,漢人最喜好和平,我是漢人,早就希望這里能像中原一樣。只是這些年來,絲毫沒有停戰的兆頭,朝廷亦從中挑撥,族人互相積怨到了水火不容的態勢,到底什么事能夠令建州瞬時三足鼎立?”
尼堪外蘭直勾勾地抽著帳頂,旋即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來,“建州都督塔克世無能,寧古塔貝勒們皆涌向阿太,而阿太犯了廣寧人李成梁的忌,勢必要教他吃吃苦頭。他李成梁的手段滿女真誰未領教過?所以,阿太以及寧古塔貝勒們的好日子要到頭了。如今,只剩下我和表弟達爾滾,外加上董鄂部。我只要吞并瑚濟寨,延伸了戰略縱深,便可直接制衡董鄂!”
原來如此,無怪他會屢屢對瑚濟寨父子施計,原來是想占有他們的一切,曉紅試探著問道:“老爺會如何對待他們父子倆?”
“完布祿是老不死,絕對不會任我擺布。”尼堪外蘭斟酌地說:“我倒是愛惜安費揚古,他可是戰將哩。可誰讓他們是父子呢!——殊途同歸罷!”
曉紅品味著“殊途同歸”四字,多半是教他父子死在一處。政事自己是摸不透的,但她終于領略了這荒蠻之地的弱肉強食是多么地殘忍無情。
“唔!那個安費揚古和姓穆的女人如何?你難道沒有去看嗎?”
“老爺我……”曉紅屏住呼吸,不知該如何作答。早知會有這天,但沒想到會來得這般快。她想著為福金多爭取些逃亡時間,故而吞吐道:“他們?我今天還瞧了呢,都無精打采地,失了神色……尤其是那個安費揚古,神情落寞,簡直快成了瘋子……這種人對老爺您還有何威脅呢?”
“你不懂,建州這些狼崽子都詭詐著呢!”尼堪外蘭突然起身,只著了件兒長褂,穿了套襪,便扯著她下床,“走!——借著酒勁兒去瞧瞧,那安費揚古多半是裝瘋賣傻,博我同情,我豈能著了他的道兒?”
頓時,曉紅心里吊桶一般,七上八下,不知如何面對,“老爺!您三更半夜地去那臭窩兒干么?聞聞福金身上,什么怪味兒啊!我可不去!”
尼堪外蘭一把抱住她,笑道:“我知道你們曾有主仆之分,見了面不知該如何稱呼。不要怕,那個臭婊子已經被我修棄,從今往后,你就是圖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