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時,旭日冉冉高升,云片零散飄浮各處,相比昨日悶熱難耐,令人浮躁的天要好上許多。
眾人收整行囊,再次啟程,估算著以如今的進度,離最終地點大約一月腳程。
此先聞聽南方匪徒橫行,運氣較差的話,在路上耽擱的日程,一月定是不能抵達的。
林間忽起陣風,涼爽之意沁入心脾,鳥鳴耳畔回蕩,幾位炊事師傅在河邊捕捉鮮魚儲存。
即鬧且靜,是個放空冥想的妙地,河水中的魚也肥碩鮮美,不知喂了多少食糧。
上官伊昨夜之后未曾歇息,進食。
杏眼下添了兩處烏青,面顯疲倦,洗漱完備,坐上馬車,閉眼小憩。
上官銀姜鈺曦兩人樸素灰衫依舊掩不住明亮陽光的少年生氣,前后矯健地躍上馬車。
上官皖翼也踏上馬車,坐在上官伊身旁一側。
馬車車身猛地顛簸,上官伊疲倦地睜開眼皮,隨即便又毫無顧慮地閉上眼。
身側的人清澈的眸子黯淡少許,俊美面容頓顯冷峻。
馭車侍衛包含歉意車簾外傳來“失禮了!少爺小姐,前方地勢不平!”
上官皖翼側身向她,柔聲問“你昨夜未曾休憩?”
見她并未回應,上官皖翼揚起笑顏,語氣輕緩夾雜諷意。
“倒是忘了!”狡黠地停頓又道“林楚夜可回來了!”
果不其然她倏然睜眼,柳眉緊蹙。
“定會相遇。”
上官伊唇色微白,杏眼中朦朧之意散去,無比清澈的眸子望向身側之人,
“我們如今現狀不該避開他?!”
上官皖翼收斂笑顏,輕點頭,重回溫潤如玉的君子。
上官伊又端起茶杯,飲下冰涼的茶,放下,拿起書冊閱覽。
壓制困意,一夜未歇罷了,倒也無如此嬌弱之軀。
注視著書中墨字,心道還以為上官皖翼變了秉性,卻仍舊這般。
至于林楚夜......
持書的手輕顫,眉頭抑制不了地皺起。
兩人坐在車上看似平靜無瀾,實則心緒皆飄向遠處。
姜鈺曦上官銀車上則是另一面景象。
“鈺哥!不是我問你昨晚半夜你去何處了?你為何面色緋紅?”上官銀俊秀的眉眼糾在一起,困惑不解。
姜鈺曦衣袖捂面輕咳,揮去腦中昨夜的記憶,鎮靜神情開口
“無事,解手而已!”
“你看見什么了?!”上官銀半歪著頭,疑惑又似知曉什么。
“看見一只小貓”姜鈺曦快速答道。
“小貓?什么樣的?”上官銀質疑道。
姜鈺曦停頓半刻回憶,微微笑道“眼睛好看,不愛叫喚。”
上官銀欲言又止地望著他,姜鈺曦拿起桌上的點心止住了上官銀的嘴。
“咔咔咔……”上官銀鼓起腮幫咀嚼著嘴里的點心。
姜鈺曦倒了涼茶,放在上官銀身前,忽得轉變話題,沉聲道
“你們姐弟性格其實看似各異,實則有許多相似之處。”
上官銀放緩咀嚼,挑眉道“這種說法,你倒是第一人。”
上官銀端起涼茶飲下,便望向車窗外,不再言語。
姜鈺曦攤開白紙,蘸墨落筆,將美景收攬于畫中。
車內冷清了片刻,車隊有條不紊地前行,夜幕之前選擇扎營的最優地點是云縣。
旭陽照耀之處,皆似渲染加深,將眼眸所見美景數倍放大,偶爾飄過大片云朵,心靈跟著軟綿。
不算得炎熱,駛車之快帶來的風足夠平息燥熱,幾聲笑聲打趣添得溫柔融洽。
一路相安無事,比預計的時辰早到云縣,侍衛尋得一處客棧,位置較偏,不招人耳目且得清靜。
上官皖翼先行下車,上官伊整理衣衫踏下馬車。
剛入小院,便見得三四歲左右的男孩直直跑上前來。
張大口無比自然喊了聲“娘!”
入了她的耳,柳眉倏得緊蹙。
上官銀躍下車,甚至還沒站穩腳跟,竟皺著眉比對兩人眉眼是否有相似之處。
在場之人瞪大雙目,竊竊私議,無不驚奇,男孩的來歷。
男孩的小手欲搭上她的手腕,被上官皖翼從背頸提起擱至一旁。
上官伊臉色愈加難堪,此刻一位與上官伊所穿衣衫同色的婦女從客棧大堂出來大呼男孩的名字。
“小樹!你干什么!趕緊過來!”邊怒斥著男孩又急迫將他護在身后。
“真不好意思!小孩不懂事,驚擾貴客了,小店絕對給您優惠!”
婦女緊張地攥著腰間的圍布,包含歉意的笑著,渴盼眼前一眾人是和善之人。
男孩躲在母親身后,一聲不吭眼里泛紅,似乎明白情形,可見如今場面不止此次。
上官伊將婦女與小孩舉止情緒攬入眼底。
也無喜顏展露,輕微點頭算是回應。
“譚杰。”
黑衣幾個大步來到她跟前,等待指示。
“我車里有些點心,我不喜食,擱久必然腐壞,小孩喜食,早些安排吃住,明日辰時啟程。”
譚杰點頭應下,上官伊邊繞過母子走進小院。
上官皖翼桃花眼笑成月牙,君子清雅氣質,光芒難掩,撣撣袖口間的灰,輕快地踏入客棧。
上官銀路過男孩時,輕柔地撫摸他的頭,壓低聲音道
“怎么能叫娘親呢!要叫她姐姐哦!”
不偏不倚正入上官伊耳中。
“銀弟車中有些稀奇玩意,也一同拿出予他瞧瞧吧!”
上官銀輕咳一聲,面上的愉悅轉為黯淡。
身旁的姜鈺曦笑出聲來,抿嘴梨渦漾在兩邊。
“小孩很是有趣!”
上官銀一拳打在姜鈺曦的左肩,姜鈺曦吃痛地揉著肩與他一同踏入院中。
上官伊踏入屋內,便奔床榻而去,闔上雙眼。
猛地睜開雙眼,挺直坐立,望著腳踝處,快速躍下床榻,拿起被褥一撣。
果然……飛出一只黑色多足的蜚螂,頭部的長須不斷擺動,活躍在方才柔軟的床榻一側。
瞳孔為之渙散,眼中的黑蟲突然展翅,上官伊身體一顫,跑向門邊,打開緊跟著合上。
天邊還有些微光,站在樓欄旁,仔細查看那惡蟲是否跟出伏在身上,確認沒有后,深嘆長氣。
心道還是去尋銀弟來將惡蟲除掉。
抬眸間發現下方一人站在小院中央,目光緊縮在她身上。
身形高挑,容貌絕塵,溫潤與威嚴兩種氣質融洽展現一人身上。
身著黑袍,膚色比著最后記憶里的模樣黑了些,應是近幾年邊關駐守鑄成。
林楚夜……是的,細算日子定會撞見。
沒有太過慌張失措,許是之前心底下了太多暗示。
他總會輕柔撫摸她的發梢,細致回想,自從林楚夜久病痊愈后,他們之間更似兄妹之情。
只是她不甘!想要拼命抓回那存在過如今虛無縹緲的曖昧!
天下皆知,上官伊傾慕林楚夜,父皇因林府日漸壯大的勢力,忌諱聯姻,其實只需她求求,總會允下。
但她怎會求人,何況此事,她怎想等待久了,亦是無用。
暮色只將她的輪廓照出,樓下的人淡淡的彎起嘴角,也是認出了她。
上官伊鼻頭一酸,轉過身不做回應,朝著上官銀的客房尋去。
淚水斷了弦似的,也不愿拭淚,不愿露出半分軟弱嬌氣神態。
其實不再相遇,這世我也定會有所改變,為羽國重翻舊章。
做個善妒之人,才是最耗心思的,等同將蒙上眼望不見這生余下的美好事物。
為什么不甘?只是發現有人不費吹灰之力即得到了你朝思暮想放在心底之人。
遇見不可避免,此世至多予你同她安穩一生相守白頭,再不能予你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