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莫佑得府中,一眾老臣聚集在莫府中,一群人無非是祝賀莫佑得進入內閣,以后多多提拔罷了。
禮部侍郎鄭信毅說道:莫大人三朝老臣,新朝重臣,雖入閣,名列卻最后,這盧兆升排名第一,陛下潛邸舊臣,從龍之臣,自然無話可說。戶部管錢、兵部管兵,兩位尚書入閣自然無話可說。但這李之棟雖有些才名,卻無從政經驗,也能入閣,莫非是因為孝惠皇后乃李之棟之女,系原趙王妃。
莫佑得說道:信毅兄,不要再講了。陛下明圣,能夠入閣已然是我老臣的福分了。我們還能在這個位置待多久?也要給后來人讓路了。我累了,諸位請回吧。
眾人告退,鄭信毅還要講什么,并沒有繼續往下說,也拱手告辭。
等鄭信毅出了莫府,轉過街角,莫府的管家早在那恭候了,說道:佑得請信毅兄過府一敘。
鄭信毅又折回莫府。莫佑得說道:我有一把好琴,與信毅兄共賞。
鄭信毅說道:悉聽尊便。
莫佑得將鄭信毅引入內室,一女子坐定,撫琴而談。兩人另入一間房。
莫佑得說道:剛才人多嘴雜,說話不方便。信毅兄剛才高見,不妨再細細說來。
鄭信毅說道:陛下初臨大寶,以尚書大人入閣,然采偽蜀制度,廣納偽蜀舊人,圣心可想而知?
莫佑得說道:信毅兄什么意思?
鄭信毅說道:陛下想要重塑朝政,如今我大陳疆域不復以前,精兵損失殆盡,二虜虎視眈眈,還有江陵一賊未除。陛下若不安內,如何攘外?
莫佑得說道:信毅兄,你是說陛下今日為齊王攸平反,有尊生父楚王之意?
鄭信毅說道:尚書既已明白,下官告辭。
莫佑得說道:來啊,既然信毅兄覺得此琴不錯,將此琴贈與信毅兄。
鄭信毅說道:下官拜謝尚書大人。
萬安宮中,陳帝廣德正與內閣首輔盧兆升說話,內衛使陳默、內監秉筆太監胡慶也在。
陳帝廣德說道:當今海內打亂,自晉以來,稱帝稱王者數不勝數,四海未靖,八荒未平。我大陳復遭變亂,國勢削弱。首輔有何高見?
盧兆升說道:陛下登大寶,海內共慶。今日之患,在內而不在外。我初登恩科之時,已然將國家之弊陳述而盡,臣所陳淺漏,愿陛下察之。
陳帝廣德說道:長史的大名,我早在榮威堂就見過了。如今當以何策為先?
眾人聽的陳帝廣德講盧兆升榮威堂之事,忍不住笑了起來。
盧兆升說道:陛下,榮威堂一見,才知陛下為蛟龍。當今應穩朝局,才能緩緩改革。
陳帝廣德說道:穩朝局?
盧兆升說道:陛下,以臣為首輔,頗有舊臣不得意,恐怕有變。臣愿讓位,以安人心。
陳帝廣德正色道:兆升,你我君臣相遇,定要有個千古佳話而來,如劉備遇諸葛、苻堅遇王猛,朕為你之后盾,不要怕,放手去做!
盧兆升叩首。
宮外的小太監忽報,左將軍吳道濟之女吳雅慧求見陛下。
胡慶愣住,沒作聲。
陳帝廣德說道:何事?
小太監說道:是為謚號而來。
胡慶說道:陛下,老奴這就著人將她趕走。
陳帝廣德擺擺手說道:讓她進來,李剛和兆升先回去吧。
臣等告退,兩人轉身離去。
吳雅慧一身性感著裝來到了萬安宮,說道:妹妹拜見晉王兄。
陳帝廣德閃過一絲微笑,胡慶說道:大膽,晉王乃陛下潛邸所稱,現已為皇帝,怎能如此稱呼?拉下去!
陳帝廣德擺擺手說道:無妨。慧妹妹起,今日所為何事?
吳雅慧說道:妹妹所來是為家父左將軍吳道濟謚號而來,還望晉王兄體諒,說著哭了起來,更加嫵媚了。
陳帝廣德擺擺手,示意胡慶退下。說道:左將軍乃先帝時封給你父的官爵,你想討個什么謚號?
吳雅慧說道: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說著就站了起來,陳帝廣德一把扶住了吳雅慧,將她摟到懷里,說道:慧妹妹要如何?
吳雅慧說道:還能如何?
陳帝廣德扯下那抹裹胸,兩人在龍床上一陣折騰!
第二日,垂德殿早朝。有司奏報:左將軍吳道濟之女吳雅慧請追吳道濟之謚。
陳帝廣德說道:禮部尚書何在?
莫佑得說道:臣在。
陳帝廣德說道:愛卿有何說法?
莫佑得想了想,說道:吳道濟平淮南有功,似乎應追“忠明”。
各位看官,根據陳朝制度,武官謚號分為“忠武”、“忠勤”、“忠勉”、“忠明”等共二十八謚,前三謚號可配享太廟。
陳帝廣德沒有說話,微微將頭轉向盧兆升。
盧兆升說道:吳道濟為國盡忠,功莫大焉,身亡八公山,鬼神皆泣。應當追“忠武”。
陳帝廣德說道:眾卿以為呢?
眾臣一看圣心所指,紛紛附和,認為當追“忠武”。
陳帝廣德說道:就依卿等。另一宗室子繼原左將軍吳道濟嗣,賜名吳徹,守(暫代)后將軍事。
盧兆升繼續說道:陛下,繼絕嗣,明大禮,臣以陛下承繼大統,應追先王楚王謚。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按照宗法順序,承繼皇帝一脈的為大宗,其他則為小宗。陳國的帝位因為陳太祖李寧長子楚王征戰亡故,于是陳太祖李寧傳給次子梁王李曄,李曄傳給少帝廣繁,廣繁被廢,帝位又轉到楚王一脈。也就是說,盧兆升此言,要改變宗法順序,群臣不知道是皇帝廣德的意思還是盧兆升諂媚,所以群情激昂。
早有監察臺的官員說道:臣請誅首輔盧兆升,為人臣不能匡扶天下,只知諂媚,臣不能與此人為伍。
陳帝廣德看看眾人,說道:盧首輔所議,明日再議,卿等各陳,不必有所保留。
一場大戲就要開始了,這場大戲以陳帝廣德的生父楚王當追什么謚號開始,伴隨著每個人的利益抉擇,身負著家族的興衰榮辱。
莫佑得府中,一群老臣又聚集在莫府中。
監察御史顧竺炯說道:老哥怎么看?
莫佑得說道:信毅兄怎么看?
鄭信毅說道:看今日朝堂景象,追謚是陛下的意思。
莫佑得說道:我這個禮部尚書是做到頭了,還望信毅兄以后多多照顧。
顧竺炯說道:什么意思?
莫佑得說道:這禮法我本是不拘的,眾位都是知道的,我離開陸氏已然四十年了,我身后又當歸去哪里呢?
眾人問聽此言,說道:告辭!
顧竺炯說道:當助兄一臂之力。
鄭信毅說道:當維護國家法典!
垂德殿早朝,陳帝廣德說道:朕今日只聽諸卿之言。
盧兆升說道:臣等遵旨。
眾人站定,太常寺卿王翊說道:臣聞,父子天地所義,世無兩道,人無兩本。亦追楚王為“皇考”。
監察臺的官員聞聽此言,說道:禮儀乃天地所立,圣人所建。陛下承繼太宗之位,不宜追謚楚王。
一些老臣及監察臺御史附議。
另有臣子說道:父子親親之禮不可廢,可追楚王為楚興明王。
也有臣子說道:自古家國一體,天子承繼,自有順序。宜追楚王為“皇伯考”。
眾人議論紛紛。
陳帝廣德說道:莫愛卿怎么不聞嘉言?
莫佑得說道:陛下圣心燭照,眾臣已有佳言。愿陛下納之。
陳帝廣德說道:朕現在要聽莫愛卿的佳言。
莫佑得說道:陛下天命所在,非人力所為。但楚王生前并未為帝,因太宗已為帝,為大宗。陛下必須稱太宗李曄為“皇考”,可稱楚王為“皇叔考”。也就是須稱太宗皇帝為親爹,稱自己的親生父親為叔叔!
陳帝廣德說道:今日之議,朕已明白。
監察臺官員說道:太常寺卿王翊首倡妖言,請陛下處罰!
眾監察官員附議,顧竺炯料到如此情形,早已裝作肚子疼退出了朝堂,并不來早朝。
陳帝廣德沒有作聲,群下聲音更大。
陳帝廣德只好說道:太常寺卿王翊為孝子,先帝在時,亦感念其情。今王海森羈押豫州,朕全其父子之情,任命王翊為豫州刺史!
監察臺御史說道:陛下明罰暗升,不知是何道理,恕臣等難以從命。
胡慶說道:你們要做什么?要逼宮么?
監察臺御史說道:大陳只有忠臣,沒有逆臣!陛下給臣等一個說法!
陳帝廣德說道:朕從來沒有見過給天子要說法的臣子?
監察臺御史繼續說道:主明臣直!
陳帝廣德說道:好好好,朕今日就做個無道昏君,先殺了你!
說著就要拔劍沖下殿去,莫佑得見狀,急忙拉開,說道:你這個逆臣,真的要陷陛下于不義么?還不快走!護殿衛士,上前叉出去!
那御史喊著,我不走我不走。但還是被護殿衛士叉出去了,畢竟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陳帝廣德也回萬安宮了,剩下一眾臣子,有的回去了,有的望著這垂德殿的“德化天下”的匾額。
莫佑得望了望盧兆升,轉頭對王翊說道:恭喜王刺史,父子團聚,可喜可賀!
王翊說道:莫尚書,甚為禮部尚書,自然知書達禮,自古父子父子,從未見有伯父為親父之意!
莫佑得說道:那過繼人家不都是如此!這一家一族的興衰那能寄托于一人之上?
戶部尚書戴春明說道:莫大人,慎言!你敢誹謗圣上!
莫佑得自知失言,說道:戴大人,教訓的是。臣下失言。說著跪在垂德殿不起。
眾人都走了……盧兆升甩了甩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