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代完雨女有關的注意事項后,也在雨女離開之后,千島英一便安靜的坐在了客廳的沙發。
到了此刻,千島英一才終于有了時間來認真打量這個屬于自己的家。
這個家并不大,甚至說還有些擁擠。
只有不到十多平方的客廳之內到處都是瓶瓶罐罐,顯然已經有好些天沒有收拾了。
看到這里,千島英一不自覺的便站起身,并開始打掃。
簡略收拾一下后,千島英一便又打開電視機,靜靜地仰躺在沙發上看起電視節目。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第四天了,但這四天發生的一切卻比前世一輩子發生的事還多。
足夠刺激,足夠新奇,也足夠疲憊。
所謂萬事開頭難便是如此。
現如今,雨宮神社那邊因為有著丹沢峰衍生的緣故,導致整個厚木鎮幾乎全部都沸騰了。
隨后而來的信仰爆發便也集中,這僅僅不到兩天,千島英一便獲得了近六千名信徒,雖然還有近一半厚木鎮的人未信仰,但卻也在持續增加中。
總之后續在人云亦云的狂熱氣氛下,整個厚木鎮信仰于土地神肯定是遲早的事,所以千島英一目前并不急。
循序漸進穩扎穩打才是正理。
另外由于雨宮神社目前急需修復,所以在雨宮優子的召集下,在厚木鎮一些有心人的捐贈下,修復神社的事宜也被提上了主要日程。
而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千島英一這個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才能有時間‘偷懶’一下。
看著電視,想著心事,不知不覺便到了凌晨四點多。
而也正是于這一刻,千島英一家中的玄關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開門關門,隨后便是浴室里洗臉臺沖水與嘔吐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千島英一并未有任何驚訝,反而慢慢地從沙發上站起,并走向玄關一側的浴室。
走到浴室門口,看著洗臉臺前跪趴在地不斷咳嗽嘔吐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背影,千島英一此刻的神情既顯復雜又十足的厭惡。
這種厭惡來自于千島英一這具凡間體原本的本來情感,也來自于千島英一原身記憶。
不過還好的是,千島英一畢竟不是以前的千島英一,所以很快便壓下了所有原身的負面情緒。
站在浴室門口,看著女人熟練的催吐,千島英一靜靜的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女人身穿高跟鞋大概一米七八的樣子,染著褐色長發,服裝則是一身艷麗的露肩禮服。
看著這外表光鮮亮麗的女人,至始至終,千島英一都在調整心態,并且想著如何正確處理兩人的關系。
而也正是在這種沉默中,很快女人催吐完之后便開始用手撐著地面站起身,并且開始迅速用水沖洗洗臉臺上殘留著的帶著強烈酒精味道的點點嘔吐物質。
女人知道,自己的兒子非常討厭酒精味,所以在將洗臉臺清洗完畢之后她還拿起一旁的空氣清洗劑打算綜合一下浴室的酒精味。
空氣清洗劑的擠壓聲響起。
一下,兩下,三下...。
猛然間,當女人轉頭的瞬間,整個房間內頓時便充滿了詭異的沉默。
女人與千島英一對視。
她的臉上有驚訝,有錯愕。
然而之后卻又是猶豫與不知所措......。
幾次,她都想要開口,但每次她剛張口卻又將話憋回了肚子。
女人不知道該如何與自己的兒子說話,因為兩人在最近兩年里已經沒有說過超出十句話了。
而且每次開口必然又是一次不好的回憶。
看著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女人最終什么都沒能說出來,只是慢慢的轉身并且再次在浴室內按壓起空氣清新劑。
“我馬上就清理好,不會耽擱太久的。”
這種情況,這種環境,女人如此小心翼翼的背對著千島英一說了這么一句話。
背對著千島英一的女人的手在微微顫抖,眼中也有了一些水霧。
但是這一切都是背對著千島英一的。
此情此景,可以看出女人與千島英一的隔閡遠比記憶中的感受還要強烈。
“或許只能一步步來了,太過反常反而不好。”
千島英一心中一嘆道。
雖然這樣對于這個女人而言有些殘酷,但千島英一目前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這個可憐的母親。
畢竟從記憶與女子現在的諸多反應來看,眼前這個女人還是很愛她的兒子的,但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深深厭惡著她的兒子。
女人沒有什么職業技能,為了在東京都市圈過活,為了自己兒子能夠不缺衣少食,她能夠依靠的僅僅是還算漂亮的外貌而已。
但是就算如此,女人濃妝之下也漸漸有了皺紋,已經三十六歲的她正在老去,而也正是這個原因,她才會更加努力更加辛苦的去想著掙更多的錢。
霓虹燈下,深夜的歌舞町、酒吧、風俗之地皆是女人的常去之地,而也正是如此,女人才會越來越晚回家。
今天凌晨四點半還是因為下雨緣故,但如果是往常,女人大半會直到早上才會以醉酒狀態回家。
女人深知自己的不潔,但卻早已無所謂。
年輕時的放縱,現實的殘酷,讓她不得已墮落至今。
不過,還好的是她還有著一個屬于自己兒子,不然她的內心早就麻木了,或許隨時間會在任意時刻風化。
看著兒子,她會有羞愧感,會有痛苦,但她卻也感覺至少自己還活著,還有著一絲希望。
兒子成績非常好,至少每次測試都是全年紀前百名成績,以此女人更加確信自己的兒子會有一個比自己光輝的未來。
兒子與自己不同,他會更好。
而只要兒子以后能過得比自己好,那么女人便覺得一切都滿足了。
至于兒子怎么看自己,女人早就‘無所謂了’。
“對啊,無所謂了。”
女人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但噴著空氣清新劑的她卻在不自覺中慢慢滑落淚水。
對于女人狀態千島英一如何不知?
所以在思考與略微同情下千島英一以記憶中的賭氣口吻低聲道。
“桌子上我買了一罐蜂蜜糖水你記得喝。”
如此說罷,千島英一便不再多言而是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而也正是這一刻,原本女人按壓空氣清新劑的手為之一頓。
當千島英一遠去,洗浴室已經響起連續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