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炎熱的午后,晨兒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波兒,和奶媽一起,走在秦府的后花園里。
“小少爺,你慢慢走,別著急!”
波兒走得踉踉蹌蹌,奶媽想要伸手扶他,他卻怎么也不肯讓奶媽扶,堅持要自己走。
走著走著,波兒的腳軟了一下,身子向右一歪,不偏不倚的就落進了池塘里。
這么小的孩子掉進去,那可是非同小可。
奶媽嚇壞了,哭著大叫道:“來人啊,救命?。 ?p> 波兒在池塘里掙扎著,幸好賢宇從外邊辦了事回來,路過這里,他聽見呼救聲,便立馬飛奔過來了。
“怎么了?”
賢宇問道。
奶媽一邊用手指著池塘里面,一邊著急的說道:“小少爺掉進去了!”
賢宇猛的一下,扎進了池塘里。
秦家的人聽見動靜,全都趕了過來。
賢宇順利將波兒救了起來。
晨兒嚇壞了,抱住波兒哭個不停。
反倒是波兒,一個小孩子,竟然沒有流一滴眼淚,還安慰晨兒,“娘親,不哭不哭!”
晨兒見波兒這樣,才安心了。
“這是怎么回事?波兒怎么會掉進池塘的?”
秦墨青生氣的問奶娘。
奶娘趕緊跪下來請罪,“是奴婢該死,沒有扶住小少爺?!?p> 秦墨青剛想沖她發火,波兒卻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奶娘的身邊去,全身還濕漉漉的。
波兒用白嫩的手幫奶娘擦眼淚,轉過可愛的小腦袋,對秦墨青說道:“爹爹,奶娘陪我玩兒,波兒喜歡奶娘,爹爹不要欺負奶娘!”
波兒嗲聲嗲氣的說道,他一點也沒有因為掉進水里這事,害怕和傷心。
秦墨青愣住了,陳玉苒也說道:“哥哥,有意外發生是常有的事,以后讓奶娘多加注意便是了,你看波兒那么喜歡奶娘,足以見得,奶娘平日里也是盡心盡力了,此刻,還是趕緊把波兒的濕衣服換了,要是生病了,那可就不好了。”
秦墨青覺得陳玉苒說的有道理,便沒有怪罪奶娘,只對她說道:“行了,以后不許再發生這樣的事,你要更加小心謹慎的照顧好波兒,知道嗎?”
“是,奴婢一定,一定會照顧好小少爺的?!?p> “快帶波兒下去,把衣服換了,暖暖身子。”
“是,奴婢馬上就去?!?p> 波兒還不急著走,陳玉苒幫奶娘求了情,他又走到陳玉苒面前,抱了她一下。
“波兒,你衣服還是濕的,會把嬸嬸的衣服弄臟的?!?p> 晨兒說道。
“沒關系,我們波兒那么可愛,嬸嬸可喜歡了呢!”
陳玉苒輕輕摸了摸波兒粉嘟嘟的臉頰。
“波兒也喜歡嬸嬸!”
“嗯,嬸嬸也喜歡波兒,波兒,你趕緊跟著奶娘,去把濕衣服換了?!?p> 陳玉苒說道。
波兒用力點點頭,奶娘生怕再有什么意外,直接將波兒抱在懷里,帶走了。
“好了,沒事了,虛驚一場,都散了吧。”
秦楓說道。
眾人都散去了,只剩下秦墨霖夫婦二人,還有全身都滴著水的賢宇。
“賢宇,你也趕緊去換身衣服吧,最好是洗個熱水澡,別讓寒氣進了體內啊!”
陳玉苒說道。
“謝夫人關心,我這就去!”
賢宇的袖子內集滿了水,他下意識的把袖子挽了起來,陳玉苒突然看見了他衣袖內精致的繡花圖案,她又仔細瞧了一下賢宇今日所穿的衣服。
“等一下,賢宇?!?p> 陳玉苒叫住他。
賢宇停下腳步,秦墨霖問道:“怎么了?玉苒。”
“賢宇,你今年多大了?”
陳玉苒問道。
秦墨霖與賢宇都充滿了疑惑,主仆二人用費解的眼神彼此對望著。
“回夫人,我今年十九?!?p> 賢宇答道。
“那還真是不小了呢!你跟著墨霖已經很久了吧?!?p> “是,小的跟著公子,已經有七年了?!?p> “玉苒,你問這些做什么?”
秦墨霖問道。
“哦,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想起來,賢宇尚未婚配,想問問他,有沒有中意的女子。”
陳玉苒解釋道。
“時間一晃,這么多年都過去了,我總是還習慣把他當成一個小孩,賢宇的確是時候該娶妻生子了,賢宇,你說說,你有沒有看上的女子,我一定盡力幫你辦成。”
“公子,這……”
賢宇支支吾吾的。
“什么這啊那的,你有想法,一定要告訴我!”
“賢宇,你這身衣服,是女子給你縫制的吧。”
陳玉苒笑著說道。
賢宇吃驚的看著陳玉苒,一副覺得她料事如神的模樣,秦墨霖也就明白賢宇的答案了。
“賢宇,如實交代了?!?p> 秦墨霖拿出平日里讓他辦事的做派來,賢宇不敢不好好回答。
“回公子,這衣服,的確是一位女子親手縫制來送予我的,我與她小時是同鄉,只不過我比她早先一步來到長安,中間斷了聯系,加上那時年紀小,什么也不懂,只是后來在長安又碰上了,慢慢相處下來,就對她萌生了好感。”
賢宇說道。
陳玉苒問他:“她叫什么?此刻身在何處?我與墨霖定會幫你。”
賢宇猶豫著說道:“其實……她叫碧言,從前是丁丞相家的丫鬟,如今隨丁棠小姐一道去了東宮,她是丁棠小姐的貼身丫鬟,辦事又機靈,恐怕沒那么容易能娶了她來,我不想給少爺和夫人添麻煩,我告訴過碧言,會等她,再過幾年倒也無事?!?p> “賢宇,你可不能這么想??!既然你都說了,那碧言姑娘是個機靈的人,若是你再不把娶她這事兒給提上日程,只怕她會被別的男子搶了去,到那時候,你就追悔莫及吧!”
陳玉苒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秦墨霖說道:“玉苒說的沒錯,此事耽擱不得,你與我已是多年的主仆,平日里總是毫無怨言的替我辦事,你的忠心我知道,今日又如此及時的救了波兒,就當是我給你的獎賞,明日下了早朝,我便親自到東宮去,好好的與太子和丁棠商量這事,定要幫你把碧言娶了來!”
陳玉苒高興的說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那可不行!”
“為什么?”
“你如今是有了身孕的人,大夫不是都說了嗎?要你別到處走動,就在家中安心養胎。”
陳玉苒不想再聽秦墨霖嘮叨,只得作罷。
賢宇見秦墨霖與陳玉苒有說有笑的模樣,也突然很想快些娶了碧言。
次日,秦墨霖一下了早朝,便來到了東宮。
“殿下,可否讓丁棠小姐也到前廳來呢?”
秦墨霖問道。
太子感到有些詫異,他問秦墨霖:“為何要讓棠兒過來?”
“回殿下,此次我來東宮,是想替我的貼身隨從賢宇,求娶丁棠小姐身邊的婢女碧言的。”
太子驚訝的看著秦墨霖,腦袋似乎還沒轉過彎來。
秦墨霖接著解釋道:“太子殿下,賢宇與碧言是同鄉,兩人早已互相有了心意,奈何賢宇思慮頗多,擔憂貿然提親,會讓碧言處境尷尬,怕丁棠小姐不愿意,所以我才想請丁棠小姐過來商議此事?!?p> 太子聽明白了,他笑著說道:“看不出,你竟然對隨從們也如此關心?!?p> “其實也是因為賢宇已經跟了我七年了,且替我辦事也算忠心,我也期盼著,他能有一個人貼心的人,好好照顧他?!?p>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來人啊,去把二夫人叫過來。”
“是。”
過了一會兒,丁棠便過來了。
從遠處看,依舊很像陳玉苒,只等到越來越接近時,才能分辨出來,碧言也來了,只是到了門口,她就側身和其他幾個丫鬟站在一起了。
“棠兒,過來坐!”
太子說道。
秦墨霖看了看太子,他看丁棠的眼神,充滿了愛意,這是以前未曾看見過的。
丁棠坐下后,看見了秦墨霖,她高興的說道:“秦公子來了啊,玉苒姐姐呢?怎么沒和你一起來?”
“哦,玉苒如今有了身孕,我讓她在家中安心養胎,就不要到處走動了。”
“哦,是啊是啊?!?p> “丁棠姑娘,我今日來,是有一事想請你幫忙?!?p> “請我幫忙?”
丁棠詫異的看著秦墨霖。
“是。”
“秦公子,你說笑了,太子殿下就坐在這里,你有何事不能解決的,殿下應當能幫你才是,我一個女子,什么也不會啊?!?p> “這事只有你同意了,才行?!?p> “是嗎?那好吧,你說說,是何事?”
丁棠托著下巴,等待著秦墨霖再次開口。
“我有一個隨身侍從,叫賢宇的,昨日我才聽他說起,原來他與姑娘你的貼身丫鬟碧言,早已私下定了終身,只是擔心姑娘你不應允,賢宇才遲遲沒有與她成親,雖然賢宇愿意等,可我卻聽說,碧言精通許多手藝,擔心再這么等下去,只怕會被他人搶了去,因此,我此番前來,就是想替我那侍從,求得姑娘你的同意,讓碧言與他成親?!?p> 秦墨霖說道。
丁棠也像太子剛才一樣,反應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起來,沖著門外喊了一聲,“碧言,你進來!”
于是,碧言緩緩而來。
秦墨霖此前沒見過碧言,他也很好奇,賢宇喜歡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樣的。
所以此刻,他似乎要把碧言給看穿了。
的確,是一個好看的丫鬟。
秦墨霖這般想著。
“碧言,這位公子,可是秦尚書府的二公子,聽說他身邊有個侍從,叫賢宇,你認識嗎?”
丁棠開門見山。
碧言一聽見賢宇的名字,眼神就開始躲躲閃閃,顯得不知所措。
“碧言?”
碧言沉默不語,丁棠又叫了叫她。
碧言這才輕聲回道:“認識?!?p> 這與碧言護著丁棠時候的大膽模樣完全不同。
“聽秦公子說,你與他是同鄉對嗎?”
丁棠繼續問道。
“是。”
碧言皺著眉答道。
“碧言,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應該快滿十八了吧?”
丁棠問道。
“是,奴婢還有兩月,就滿十八了。”
碧言答道。
丁棠突然轉過去,問太子:“殿下,這件事,可不可以就由我定奪呢?”
“當然,碧言是你的丫鬟,自然是你說了算?!?p> 碧言一頭霧水,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丁棠為何突然要提起賢宇。
“那好吧,這事就由我做主了!碧言,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叫賢宇的?”
碧言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說不出話來。
太子失聲笑起來,對碧言說道:“碧言,你這丫頭,平日里巧舌如簧的,怎么一說起感情事,就那么小心翼翼了?你看你,都怕成什么樣了?主子問你話,你還不好好回答嗎?怎么想的,怎么答便是,不需要顧慮那么多。”
碧言這才支支吾吾的答道:“回殿下,小姐,我與賢宇確實是同鄉,也有了感情,只不過,小姐才剛進東宮不久,碧言放心不下,自然是不會早早離開東宮的。”
“哎,那就是說,你們是兩情相悅了?”
丁棠問道。
碧言點點頭。
“碧言,你可真是的!你這么瞞著我,可真要讓我變成壞人了!”
“小姐,碧言從沒這么想過啊!”
“我知道你沒這么想,可是,你這么拖著不說,那賢宇要等你到何時呢?”
“這……”
碧言不知如何作答。
“好了,碧言,你的事,我知道了,今日多虧了秦公子,我才得以知道此事,秦公子此次來,是幫賢宇來向你提親的,你可愿意?”
“奴婢愿意是愿意,只是小姐你……”
“我沒什么可擔心的,我雖入東宮不久,可殿下對我好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況且,我不能總是依賴你??!”
“棠兒說的沒錯,看在你對主子這么忠心的份上,你的婚事,我會命人替你操辦,如何???”
太子問道。
碧言感激的跪下,謝過太子和丁棠。
沒過多久,賢宇就把碧言娶回家了。
陳旭自從遭受飛來橫禍,進過一次陰森潮濕的牢房后,他的腿腳就落下了病根,一到天氣陰沉的時候,他的腳便不分晝夜的疼痛,厲害的時候,根本連路都走不了。
最近這幾日,他又是如此了。
陳玉苒當然就急不可耐的回陳家去看他了。
“爹爹,你的腿……哎……”
陳玉苒坐在陳旭房內嘆著氣。
“爹年紀大了,遲早會有這么一天的,你不要擔憂。”
陳旭安慰道。
片刻后,王若璇進門來了,她找了個由頭,把陳玉苒叫到外面單獨說話。
“怎么?嫂嫂你想說什么?”
陳玉苒問道。
“玉苒啊,從前家里的胭脂生意,都是你在幫忙打理,如今爹爹腿腳出了毛病,家里急需管事的人。”
“不是還有哥哥嗎?”
“你哥哥常年與爹在外,長安城的胭脂鋪,他們已經多年未過問,況且,如今外面也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不能放著伙計們不管?。∥宜叫南胫?,若是我能幫一點忙,是不是也可以為爹分擔憂愁呢?”
王若璇把話說得很委婉,陳玉苒還是一聽就明白了。
“嫂嫂,你要是愿意幫忙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雖然我也很想回來幫忙,可是我畢竟已經嫁人了,秦家上下又待我十分的好,我實在不好再回來管理胭脂鋪了?!?p> “我都明白,所以,玉苒,你能幫幫我嗎?把胭脂鋪里的一些事項告訴我?!?p> “嫂嫂客氣了,你愿意幫陳家,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幫你更是應該的。”
于是,陳玉苒把這情況告訴了秦墨霖,也就在陳家連續待了好幾日,把該交代的,都交代給了王若璇。
“玉苒,真是對不住你,你懷著孩子,還不辭辛勞的教我?!?p> 王若璇說道。
“嫂嫂,你是個聰明人,一教就會,我沒什么可操勞的?!?p> “你簡直是把我夸到天上去了!”
王若璇笑著說道。
“哪里呀?我說的可都是事實!只不過,嫂嫂,你如今把這些學會了,今后要多花時間在胭脂鋪上,那小川他……”
“小川有那么多人陪著,沒事的,我實在不忍心,見陳家胭脂消沉下去。”
“嫂嫂真是個好人!”
兩人相視一笑。
“小姐,姑爺來接你了?!?p> 外面的丫鬟進來說道。
“瞧瞧!這秦二公子,對你可真是上心??!”
王若璇感嘆道。
“你去跟他講,就說,我還得再去跟爹爹道別,讓他等我一會兒?!?p> 陳玉苒說道。
“是?!?p> “玉苒,你快過去吧!別讓秦公子久等了!”
“嗯,那好,嫂嫂,我這就走了,以后陳家,可要多靠你了?!?p> “放心吧。”
陳玉苒又快速來到陳旭的房中,問他:“爹爹,你這兩日,可好些了嗎?”
“好多了,大夫給我用了針灸,又敷了草藥,好的差不多了,已經可以輕微的走動了?!?p> “爹,我在家中也待了好幾日了,嫂嫂聰慧,該學的都學會了,以后嫂嫂會盡力幫助陳家的,您大可放心,墨霖已經過來接我了,我得走了?!?p> 陳玉苒依依不舍的說道。
陳旭點點頭,對陳玉苒說道:“玉苒啊,墨霖和秦大人,待你都是極好的,你要好好珍惜,做好秦家的兒媳婦,想家的時候,回來看看便是。”
“知道了,爹,你歇著吧,我走了?!?p> 陳玉苒迅速離開,她的鼻子酸酸的,感覺眼淚馬上就要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