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懸崖旁,我站在她身旁。
她身穿那件最愛的白色短裙,腳著第一次約會時穿的高跟鞋,近在咫尺的皓月親吻著她的猩紅嘴唇,我看著她,一如以往看著領獎臺上的那個姑娘。
“我們可以談談,會有辦法解決的。”我的聲音堅決沉穩。除了我未察覺出的那一絲顫抖。
她朝我微微一笑,如死一般的寂靜過后,她開始向月光邁出一小步。
“等等,停下!你會掉下去的!”我喊道。
她又邁出一步,還有另一只腳即將懸空。
“不要!”我沖她吼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吼她。
我離她只有十步遠,對,就只有十步,而她只有最后一步。
不能再等了!
我邁開我的雙腿,就像歷年參加百米校運會一般。
“咚”,沉重的落地聲。我的第一步已經著地。
沒問題的,我只需要用我比賽時的速度,起跑,加速,沖刺,然后贏得冠軍,稍微不同的是,這次是抱住她,而且沒有觀眾。
“咚”,又是一聲沉重的落地聲。
十步,不過5,6米的距離,百米賽跑我最快只用了13秒,相當于每秒8米,不用1秒的時間,我便可奔到她的身邊,抱住她,把她扯過來。如果她不愿意的話,我就把她摔過來,總之不能讓她掉下去。
“咚!”第三步已經落地。
我感受到了我的速度,雖然還不是巔峰狀態,但我的耳旁已經有了風聲,還有,一絲香味?不對,是香水味,那是她和我第一次約會時噴的香水,味道淡雅,帶一點點玫瑰的芬香,還有少女的體香味,就像是《香水》里描寫的那般,不像其他女孩的噴的香水,就像是掉進香水容器里一般濃厚,她們或許很喜歡伏爾加河畔的烈酒吧?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只想知道她怎么得知我喜歡這款香水的。
“咚!”第四步邁出。
這陡峭的懸崖還真是難爬,腳步一落地,就濺起一地的碎石和灰塵,跟我童年時去父親的那些工地一樣,機器一開動,便是漫天塵土,當然,這只能算一個微型模型。這些碎屑應該是玄武巖,可能這附近有火山吧,這些飛濺起來的小塵埃終將會回歸自己的出生地,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咚!”又是一步。
說到出生地,那不得不提起我的出生日,那是有意思的一天。我的體重很正常,七斤五兩,面貌也不嚇人,四肢也很健全,唯一不同的就是我出生時沒有任何哭聲,跟死了一般,男醫生抓住我的腳,將我倒著舉起,用力拍打我的屁股,然后我哇哇的大哭起來,驚動了整個醫院,我哭的越大聲,他們就笑得越開心。我發誓,那是我唯一一次全身赤裸著被人打屁股。
“咚!”第六步!
是的,從那天起我活過來了,只是活的并不順利。三歲前,我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就重感冒、發高燒,離村最近的醫院也有好十幾里路,我爸又在外面打拼,我媽便只身一人抱著我,徒步走去看大夫,從白晝走到黑夜,從冬至走到春分。為了早點好起來,我光是名字就換了七八個,融合了五行八卦、字詞寓意、成語典故等等多種元素。
“咚!”第七步!
很幸運,我活過來了。瘦瘦小小的我開始上小學,只是我比較調皮而已。六歲那年,我媽讓我晚上洗澡,我拒絕,但她態度很堅決,于是我氣沖沖的跑進廁所,關上那不太干凈的塑料門,然后打開水龍頭,接滿一盆又一盆的清水,全部倒掉;七歲那年,一個男同學搶我書,我便一拳將他揍出鼻血;八歲那年,我玩滑板與別人搶彎道,將他撞倒,然后他的腿摔成骨折;九歲那年,我媽帶我出去散步,大路不走我偏走小路,掉下兩米多高的碎石堆里,腦袋前端開裂;十歲那年,我看不慣另一個人的樣子,將他門牙打落,那好像是恒牙,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笑了;十一歲那年,我獨自騎車去了幾十公里外的的漣源,然后下午裝作沒事的樣子回家。哦,對了,據我小學同學說,我還喜歡在開課前在課桌上翻跟頭,我不確定,總之我現在翻不了了。
“咚!”第八步。
我的中學時代就不提了,因為沒什么好說的。人際不好,迷上網游,身高不高,長得不帥,沒有故事,唯一值得玩味的是:我收獲了四個兄弟,還暗戀上了一個女生。是的沒錯,就是她,我眼前的這位白衣小姐,我頑強活下來或許就是因為她吧。她是我的高中女神,那時的她勤奮好學,考試第一,拿過獎學金,傳遍了我們整個年級,她就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家長口中的好孩子,而我呢?呵呵,我不過就是平庸人群中最平庸的一個罷了,她不會注意我的。即使這樣,我還是在畢業后厚著臉皮和她表白了,雖然我壓根沒打算和她在一起,我也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咚!”第九步!
她就在站我眼前,不,準確的來說,是漂在我眼前——只有上半身還在我的視野范圍內,但即便如此,她卻依舊美麗動人,正如她1個月前跟我說的:我要做一個知性優雅的女人。命運是如此造化弄人,在我們都經歷過一段失敗的感情后,我們卻在一起了。時間不長,今天恰好是我們在一起的1個月多14天,但這個數字有水分,應該說是我追她的第二年,我喜歡她的第五年,接下來再過兩年,我便會娶了她做我的女人,帶她游遍大千世界,看盡人世繁華,讓她體驗什么叫作真正的愛情。所以,她今天一定不能掉下去!
“轟!!!”第十步!
我借助慣性向前趴下,用我的身軀摩擦著崎嶇不平的地面減速,同時伸長我的雙手,努力觸碰到她的雙手。對,就是這樣,我會緊緊抓住她的雙手,然后用我強壯的手臂將她拉上來,如果這操蛋的懸崖壁會坍塌,那我也有足夠的力氣將她甩上來,我對自己其他方面可以不自信,但我對自己的身體素質還是非常驕傲的——體育成績總是我歷來最高的分數。把她甩上來之后,她可能會磕到幾個地方——當然我并不希望她受傷,然后我會掉下去,墜入這個丑八怪的黑乎乎大嘴中,但無論如何,她都會活下來。
我觸摸到她的手指了!
我敢保證,那一瞬間我身體各個部位的肌纖維都繃緊了,腎上腺素飆升——如同磕了藥,中樞神經系統高速運轉,蜂擁而至的神經遞質涌入手指末端,命令我那只曾無數次抱過她的手迅速閉合。
可是...
太晚了...
重力加速度還是快我一步。
但我的反應也很快——
我跳了下去,然后抱住了她。
空中的她,還是那么好看,楚楚動人。
我想親吻她,這應該是我最后一次接吻了。
我把嘴唇緩緩的靠近她,就像我們日常親吻那樣。
“如果我騙了你。”她突然開口了。
“如果我騙了你,撒了一個謊,一個彌天大謊,你會原諒我嗎?”
“我說過,我會用實力贏得你爸媽的認可。”我堅定地說。
“不是這件事。”她微笑地看著我說。
“你說吧,反正我快死了,不管你說什么我都會原諒你的。”我笑了笑。
她看著我,也笑了,說道:
“好,那我說了...”
“你沒有死...”
我訥了一秒,直到她推開了我。
......
“啊啊啊!!!”
我叫著從床上掙扎著起來。
窗外陽光明媚,窗口的紫羅蘭依舊開的那么鮮艷動人,柏樹上的麻雀還在為我這么晚起床而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呼,還好只是個夢。”
我擦了擦頭上的熱汗。這場夢太過于真實了,以至于我全身濕透。我翻開被子,感受一下這涼爽的空氣。
“嗚,真涼快啊!”
等等...
我的衣褲怎么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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