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炙熱的陽光無遮無掩的直灑大地,浸染了整個S城。沒有一絲清風,也不來半分云彩,烤就連空氣都有些凝滯。
樹蔭下,許意抬頭仰望著前面那棟最高大,最耀眼的建筑。
這里是‘若水之濱’,S市的高檔公寓樓,猶如一顆明珠,遺落在這繁華的都市里。
許意是西川學院即將步入大四的美術生。
今天來這兒,是好友給她介紹了一份暑假工作,內容是去她哥公司里的漫畫部門當打雜小妹。結果卻陰差陽錯的由漫畫部變成了言情小說部,還成了實習責編。
而現在,她就是去拜訪一位當紅網絡小說作家,以及催稿。
到了目的地。
是房子的最高層,傳說全城最佳觀景點,且只有這么一戶。
許意凝了凝眉,寧靜的面容有一絲異樣。當公司分配給她這么一個當紅老作者時,她就隱隱覺得奇怪,如同于一個新手,入門就認領了一個999+的怪,這是要么團滅她,要么覺得她是有通天本領的孫猴子。
現在,看來這999+怪的屬性還是加滿級的,不差錢的純寫作者……
敲門前,許意就著電梯門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程亮的門框里,映襯著女孩白皙秀氣的臉龐,明亮的鹿眸,還有一個長馬尾。許意拉了拉身上素白的T恤,撫平牛子褲褲腳。最后又捏了捏嘴角,使得臉上綻放一個親和的微笑,敲門。
片刻后,開門的是個身著白襯衣黑西褲的年輕男人,二十七八,眉目清朗。衣袖挽的高高的,身上還掛著一根大花綠圍裙,他面露笑意道:“許意?許責編?”
許意那剛擦的汗,又冒出來了,寧靜、秀氣的臉上透著熱粉色。愣了兩秒后,語氣恭敬道:“梁教授,你好!”
“進來吧!”梁汾一邊說,一邊側身示意她進去。
“對了……難道您是衛先生的?”許意疑惑道,她來之前打了電話,還覺得接電話的人的聲音熟悉,現在想來就是梁汾的了。
梁汾淺笑搖頭,示意她進去再說。
房子內部是復式結構,很寬敞大氣,全景落地窗,大部分窗簾又都閉著,只有一處是拉開的,透進絲絲縷縷陽光。
屋子裝修的很簡單大氣,又不失個性,比如墻角奇怪造型擺件,客廳里的原木色的禪意沙發,配上灰色墊子,同色靠枕,其中又揉著些看起很酥軟的板栗色大布熊……又或者,地毯上的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車子模型,手辦殘肢等,就連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也有,本是空蕩大氣的屋子頓顯凌亂幾分,有種刻意制造出的人氣,還有點孩子氣!
這時,梁汾從那開放式的灶臺邊倒了一杯涼茶,送到了她面前。笑容親和道:“先喝口涼茶吧,這是我提前備的,現在喝應該剛合適。我先說明下,我不是衛一,這房子的主人才是,我只是他朋友。聽聞你之前介紹,你是他的新責編,接下來,就辛苦你了?!?p> 青釉的瓷杯,黃亮的茶水,入喉帶著清涼,很好喝,加之屋里的冷氣,讓人不自覺地沉心靜氣下來,心情舒然。
許意靜靜聽著,聽完后搖頭:“不辛苦,我只是負責他接下來的兩個月的工作,之后還的看公司的安排?!闭f完,嘴角劃過清淺的笑意。
梁汾,是他們學校最年輕的歷史教授梁汾,教學風格嚴謹,常被人私下叫老學究,現在看起來倒是挺溫和的。還有,她總覺梁汾是認出她了,看態度卻又拿捏不準。
只是,這位當紅作者,是否人如其屋……
梁汾又提問道:“你提前了解過衛一沒有?”
許意再次搖頭,在今天之前,她都沒有任何這方面的心里建設……對于小說責編的工作,對于這個當紅的作者,她都是全不知全不解,還是人事部的人說,這工作很簡單,她一定能勝任……
見她的茫然,梁汾笑著走回廚房:“果然如此?!?p> 許意眉角一動,愣了兩秒,后問:“……對了,衛先生他現在不在家嗎?”
廚房里,梁汾正手拿托盤,上面有個白瓷大碗,一大碟奶香過濃的蛋糕:“在……不知起了沒!我現在上去幫你看看!”說完,他就緩緩上了樓。
原來人在??!
許意感激道:“那就麻煩梁教授了!”
梁汾擺手,示意沒事。
很快,梁汾又下來了,手里還捏著一本書:“他起了,不過,他今天不想見你!聽聞你是學美術的,說讓你根據這本書畫幾幅圖,若是他覺得好,他今天就更新!”
許意那安靜的面容有了裂痕,這和她催稿有何關系?
更意外的是。她暗里還有一些其他兼職,比如原畫師,給一些改編的作品畫點畫,接的上一本就是梁汾手里的那一冊內容改編,現在也應該上市了。許意苦笑,說:“這考題也有點偏了吧!”
梁汾:“嗯,你隨意畫畫就好,這樣他也就沒理由逃稿,你今天的任務也算完成……”
‘今天的任務’‘今天’……許意又想起出發之前,老常前輩那同情的眼神,恍然大悟。
為了工作嘛,她應下了。反正那書已經出了,從里面模擬幾幅,也不算泄露稿子。
在這期間,梁汾也端出一杯涼茶看報,偶爾看一眼她的進度。
女孩瘦瘦弱弱的,面容秀氣、安靜,好看的眉頭也呈舒展狀,她手指纖長,手中的筆好似被注入了靈魂,或輕或重,或急或緩,心中似乎早有溝壑,一個個漂亮的人物,躍然紙上。
梁汾手中的茶許久沒動。
半小時后,許意抬眸便見梁汾目光正落在她的畫稿上,她淡然的笑了笑:“就先畫這點吧!鑒于這個筆和紙都不是專業的畫畫工具,所以這算涂鴉!”
梁汾看了她一眼:“還不錯。對了,你是對我的課有意見嗎,還是對我有意見?”
許意愣了,“沒,沒,我對梁教授沒意見!”
梁汾頷首笑道:“嗯,沒有就好,下學期起,你若是能拿出三分對畫畫的用心在我的課上,我想你畢業的時候,我課的學分你應該能修齊的!我先拿上去給他看看……”
許意微微一愣,還有幾分無奈。
若不是因為這位老作者,她何須知道,原來老梁能記得她,是多虧她很學渣這事!
……
這次,時間稍微長一點。
許意依舊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里,她倒是有些好奇,這位作者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大boss。
梁汾又下樓了,他先去廚房將整壺涼茶都提了出來,先給她續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才在她對面坐下:“他今天會更新,你不用擔心!”
許意點頭:“好!”
接著,倆人又閑聊了幾句,梁汾笑問:“我記得責編不都是長約嗎?你怎么應聘上只做暑假?”
許意微笑答:“可能是剛好吧!我本是打算應聘漫畫部打雜,而小說部門剛好一位責編調離,其他責編又忙不過來,所以將我替上了,我就來了……”
梁汾點頭:“原來如此。你不用太擔心,其實他大多數時候都還是挺循規蹈矩,也就偶爾會離下道!”這話說的他有點心虛,說完左眉尾還不自覺抖了兩下。
“嗯!”許意神色淡然,恍若不知,只是恭敬的對梁汾笑笑。
梁汾的態度越加溫和了,這個女學生的態度雖然不熱絡,但看起來耐心挺好,應該問題不大,笑著開口道:“對了,我有些友情提示,你愿意聽聽嗎?”
許意點頭,應該是關于那位作者的。
果不其然,梁汾緩緩說:“衛一性子有些孤僻,也不善與人打交道。還有,他可能會時常裝不在家,電話不接,信息不回……這可能的多麻煩你些了?!闭f著,梁汾的目光又落在樓梯間的那本書上:“對了,還有,他不喜歡陌生人私自踏足二樓……其他的,你久了就知道了!”
許意身子微傾,笑容不變,清清秀秀的臉上也沒有絲毫不耐,見梁汾還望著她,估計是在等她回話:“嗯,謝謝梁教授的告知,衛先生既然不愿別人催促他,他可以只要定期的交掉稿子,這樣大家也都不用來回麻煩……”
梁汾也不避諱,嘆了口氣,說:“他孤僻的性格是挺適合寫作,但是他……文有多優秀,但生活上面就有多白癡,讓人著實不太省心……”
聽著梁汾的評價,許意只是微笑,這樣看來的確是個很大的麻煩,還有特殊屬性的999+。
“那我盡力吧,實在不行,公司可能還是會派一位比較有經驗的人來負責……”許意想了想道。
“不會,我預感你會很適合這份工作?!绷悍趽u頭道。
許意淡笑不語。
不知不覺,時間也不早了,梁汾看了眼時間道:“就這樣吧!近期,我會協助你催稿,之后看你自己的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也的去收拾下回去了?!?p> “好!”許意點頭,道了一聲再見,便離開了。
就這樣,第一天的拜訪連人的面也沒見著。同時,對工作的難度也有了初步了解,眼下看來,只得靠這位年輕教授續命。
從房子出來時,太陽西斜,空氣的躁熱稍淡一些,沉悶卻加重了。
走到樓下,回望那高高建筑的頂端,那窗簾拉開的地方似有人影晃動,也許是老梁,也許就是那位古怪的作者,只是太遠,看不清。
許意走后。
一直不曾下樓的那人,下樓了,順道撿起了那本樓梯間的書!“記得把屋子里打掃三次再走!”
梁汾在整理廚房,頭也不抬:“那來的這些臭毛病,是你選擇的這份工作,不是工作選擇的你。與他們相處也是理所應該的?!?p> 男人眉宇清淺,走到窗前的吊椅坐下,翻了幾頁書之后,抬眉道:“我喜歡臆想!這是我唯一的樂趣,但是,他們的聒噪實在令人頭疼!”
梁汾皺眉,懷疑的看向某人:“唯一的樂趣?甜點呢?你未來的老婆呢?”
聽到‘甜點’二字時,男人深邃的眼底一亮,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又理所當然道:“對,甜點也挺好,但是我為什么要喜歡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