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早停了。
眾鏢師帶著朱啟向安吉鎮落荒而走,知道城門關了,在路邊看到一座涼棚便鉆了進去。
那是附近百姓白天擺攤用的。
過不多時,朱啟醒來,長長出了一口氣,道:“我還沒死?”
鏢師道:“咱們都走出好幾里了,沒人追來,應該安全了!”
朱啟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鏢師道:“那小丫頭連彭三都打不過,怎么會有那么好的內力?”
朱啟哼了一聲,道:“哪里是她?不知哪個齷蹉小人用暗器擊中為師,此人內功了得,絕不在我之下,你們要小心防守,多派幾個人值夜!”
“我看不用了。”一個聲音自空中傳來。
朱啟及眾鏢師大驚失色,紛紛舉起兵刃做了防御,卻聽噗噗聲響,霎時間十幾人同時倒地哀嚎。其余鏢師皆心驚膽顫,相互瞧瞧,一個鏢師“媽呀”一聲逃開了。有一個就有兩個,其他鏢師紛紛扔了兵器,一時間做了鳥獸散。
朱啟也想逃,但剛跨出一步,驀然間眼前已多了一個蓬頭垢面、用頭巾遮住半張臉的人擋住去路。
他畢竟是老江湖,一瞬間攻出八掌,正是玉門十八斬掌法。
這套掌法來自西域,甚是辛辣,也是江湖數得上的功夫。顧名思義,所謂十八斬,一則是指此掌法犀利迅捷,高手能瞬間攻出十八掌,令對手眼花繚亂,防不勝防;二是說這掌法共有十八式,間套來用卻變化多端。
朱啟能攻出八掌已屬不易。他滿擬出其不意,定能擊中對手,哪想再定睛瞧時,哪還有半個人影?
是人是鬼?
他駭得寒毛直豎,使勁揉揉眼睛,等睜開時那人卻又在眼前,剛欲出手,忽覺腳上裂心般劇痛,摔倒在地。
他功夫不弱,只因一時慌亂,竟一招被百里俊削斷左足大腳趾。
他雙手捂著腳掌,身子倒地弓成蝦米。本該哀嚎慘呼的,但摔倒時頸前啞穴也被點住。
百里俊道:“我問你答,若有半句謊話,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啟點點頭,豆大的汗珠早落到地上。
百里俊問道:“萬振山以前是綠林大盜?你們以鏢局為幌子,做了不少打家劫舍的勾當?你本來是萬順當鋪掌柜,后來當了總鏢頭?兩年多以前,有一個年輕人叫高玄,你們圖財,曾追殺他們一家?”
他連續問了四個問題,前三個問題朱啟都點頭,直至聽到第四個,他才驚疑的瞧著百里俊。
他以為眼前之人便是高玄,身材、聲音確實像,但臉孔哪有半點相似?而且頭巾遮蓋下,好像還有一大塊疤痕。但即便不是高玄,也與他有莫大關聯,朱啟暗想著。
百里俊見他眼神閃爍,用劍鞘前端點開他啞穴,道:“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說不說實話!”
朱啟痛到面部扭曲,道:“我……這……若有那事兒,也是萬老板做的,在下實不知……啊!疼……”
他左腳腳面又被劍鞘點了一下,足骨至少斷了兩根。
“都……都是萬老板指使做的”朱啟有氣無力的說道,“小的也……也沒辦法!”
百里俊問道:“你們是為錢還是擔心高玄是官府的探子?”
朱啟道:“這個……這個小的實不清楚!”
內情已經不重要了,百里俊也不關心,他只要知道這件事的主兇便已足夠。
想到陳雪主慘死,也許他們身上都有她滴落的血,他已打算把所以人殺光,一個不留。
將劍舉起,只需一落,這個大仇就算報了。正當他舉起劍鞘,忽又想起在滄海鏢局見到的萬振山及萬佳怡說他扶貧救困的事兒,難道這些也都是假的?萬佳怡騙了我?若她所說屬實,萬振山又豈能是十惡不赦之人?
他的舉動早落在朱啟眼中。
朱啟以為他要折磨自己,一股絕望、死亡的氣息散漫開來。既然必死,何不圖個痛快?他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朱啟咬著牙反問:“你是誰?和高玄什么關系?”
百里俊道:“我就是高玄!”
朱啟眼珠子瞪凸出來,道:“雖然難以置信,但是我信了。你娘根本就是我殺的,只可惜走脫了你個小兔崽子,竟讓你做大!”
百里俊雙目圓睜,似要吐出火來,道:“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事兒和萬振山無關?”
朱啟道:“九手羅王已死,說了也已無妨……”
百里俊心頭一凜,喝道:“說你和萬振山!”
朱啟嘿嘿一笑,道:“萬振山確實是江洋大盜,早年我就是他的手下,后來他改邪歸正,還做了不少善事。大概五年前吧!九手羅王吸納了我,讓我負責與雇主聯絡并收取傭金。那日你碰到賣金佛的神秘人,正是一名雇主。”
百里俊不解道:“既然萬振山并不是殺手組織的人,你怎敢在當鋪收錢?況且你蠢笨如豬,羅王為何看重你?”
朱啟絕非蠢如豬,道:“當鋪?那怎么行?羅王看重的不是我,而是萬振山。萬振山人稱萬大善人,州府官老爺都給幾分面子,誰會想到他能與殺手組織有關?”
百里俊釋然道:“這的確是很好的保護,比用當鋪洗錢更高明!那你們如何收取雇金?”
朱啟道:“我是當鋪掌柜,雇主拿雇金來當,我在看過以后,便讓他將雇金放到我事先指定的地點。”
百里俊道:“那尊價值三萬兩的金佛便是雇金?所以其實即便我出再多的錢,那神秘人也不會典當的,他只是要你看看罷了!”
朱啟道:“對!他說當三百二十一天,實際上這是我事先約定的聯絡暗語,否則我如何知道那是雇金?他走了以后,你又去糾纏,他以為是我讓他那么做的,所以六百兩賣給了你!”
百里俊問道:“你后來為何找來萬振山品鑒金佛,難道就不怕他發現你的身份?”又恍然大悟,“你想借刀殺人?”
朱啟道:“聰明。我和萬振山是多年老兄弟,他當然不會懷疑我,但我卻錯估了他。”
百里俊道:“你說我可能是官府派來查他的探子,是以慫恿他來殺我,他卻不同意,你便親自動手了?”
朱啟茫然,不無遺憾的說道:“他變了,真的變了。你離開當鋪以后,他竟準備逃走。大名鼎鼎的無鼎神侯俞萬山竟然開始懼怕官府,你說可笑么?我勸他等等,說不如讓我查探一番,也許你并不是探子,所以派人殺你們的人是我!我沒想到你娘竟身懷武功,是以隨便派了幾個人,才讓你這兔崽子撿回條命!”
百里俊道:“那萬振山是誰殺的?”
朱啟道:“當然也是我!無鼎神侯俞萬山武功何其了得,恐怕羅王也未必有勝算!但我卻是他的好兄弟,他對我毫不防范!”
百里俊恨聲道:“你……你為什么留下那張奇怪的字條?”
朱啟道:“我可沒想殺他,但突然有一天羅王來找我,說他非死不可。至于那字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又有什么關系,反正他已經死了!”
百里俊沉聲道:“你也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