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從山上下來三十多名僧人,個個健步如飛。他小心翼翼在后面跟著。
這些和尚,除一名紅衣僧、三名黃衣僧外,其余皆為藍衣,都是從少林各堂抽調的高手,耳力自是不凡,只因一來急于趕路,二來腳步雜沓,是以未對周邊狀況多加注意,使他得以隱藏行跡。
眾僧一路疾行,半個多時辰轉下道旁樹林,穿林后來到了一片開闊的草地。
草地上,兩位藍衣老僧并排而坐,他們對面當先坐著一名黃衣僧,后面坐著四排四縱十六名藍衣僧。眾僧閉目養神,有的眉頭微皺,有的嘴角有血,顯然剛剛經歷了一番激戰。
新來的三十多名僧人將那兩名老僧圍定。
紅衣僧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兩位師叔,正圓有禮。”
正圓是少林主持,他口稱師叔,那這兩位老僧豈不比他還高一輩分?或許他們就是江湖傳言走失的高僧?
百里俊一邊琢磨一邊瞧,也未見二老僧口唇如何動作,其中一人說道:“方丈師侄,我和衷成師兄欲巡禮天臺山,參禪悟佛,已向您稟明,您派寺內眾高僧一路追索,是何道理?”
正圓恭謹道:“衷畢師叔,近日聽說日本國有武士偷入中原,欲對我少林不利,兩位師叔雖武功已入化境,但畢竟年事長矣,若途中有個閃失,正圓罪業深重,特來找尋,一來回護,二來還請二位師叔回寺,共商應對之策。”
那老僧立時瞪住正圓,厲聲道:“正圓,出家人不打誑語,你這分明是想劫持,是不是別有他念?”
正圓依舊語氣平和:“正圓不敢,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位師叔也不必固執,還是跟我回寺吧!”
衷畢旁邊另一老僧嘆了口氣。依衷畢所述,這老僧正該是衷成。
衷畢怒道:“我二人既已決意云游,是萬不會更改的。你若強留,還憑本領吧!”
正圓道:“沒想到二位師叔這么快就恢復了元氣,既然如此,那正圓只有得罪了。”
百里俊這才想通,這兩名衷字輩老僧可能做了對少林不利的事情,他們或與日本武士有什么關聯。眾武僧找到二老僧后,聯手與二老僧比拼內力,雙方都受內傷,但顯然二老僧內力稍勝一籌,是以恢復也更快。看狀況,正圓是要用武力將二老僧擒回少林。又想十七名武僧聯手竟絲毫不能占得他們便宜,他們內力之強簡直不可想象。
這時,衷畢坐在了衷成身后,正圓坐在衷成對面,二人各伸雙掌相對。正圓身后,新來的三名黃衣僧及其他三十多名武僧則扇形排開坐下,都將手掌搭在了前面僧人的肩上。
衷畢沉聲道:“方丈師侄,來吧!”
眾武僧齊齊口宣佛號,忽的連聲爆喝,后推中,中推前,前推方丈,整個隊伍如波浪般向前傾斜,所有武僧將內力都集中于正圓雙掌之中。
剎那間兩股如驚濤奔雷的內力撞在一起,震蕩開來,數丈之內草皮被掀翻,沙土飛揚,激蕩起一片塵霧。
過了半晌,塵霧漸淡,衷畢身后地面數道裂痕如小蛇游動開去。眾武僧人人腦后都升騰起了白氣,衷畢面額也微有汗珠,衷成卻面不改色。正圓的手臂已有些顫抖,身體也向后傾斜,顯然已落下風。
百里俊大步從林中跨出,在場眾僧俱是一驚,但他們要么在比拼內力,要么在打坐調息,都無法上前阻止,是以都戒備起來。
衷成道:“小兄弟,少林家事,你還是不要插手,小心傷及自身。”
百里俊正想一探究竟,便和顏道:“兩位大師與眾高僧比拼內力,尚能從容言語,足見內力高深,實在叫人佩服佩服。”繼而又佯怒大聲道:“但你們為何勾結日本人?”
兩老僧忽的睜開眼睛,神情閃爍驚疑卻未開口辯白。百里俊見狀,舒展雙臂拍向最后排一名武僧肩頭。剎那間一股強勁無比的內力從后向前涌去,正圓身子忽的向前一傾,兩老僧同后摔倒,大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百里俊見狀,只以為是七重無極功內力霸道,但實際上另有別情。
正圓伸手點了二老僧的軟麻穴,道:“兩位師叔好生歇息吧!”說完帶著黃衣僧人向百里俊走了過來。
百里俊這才看清其中一名黃衣僧正是云游大腳僧。
正圓道:“小施主,老衲正圓感激不盡。”
百里俊躬身還禮道:“方丈大師不必客氣,晚輩百里俊,貿然出手,還請大師莫怪。”
眾僧都是一怔,正圓問道:“可是數月前為雰褐派解難的那位少年英雄?”
百里俊道:“哪里!上次都是岳安娘揭破歹人毒計,在下哪有半分功勞。”
他口中謙虛著,心中卻不解他們為何也知道此事。
正圓見他少年持重,增了不少好感,引見了黃衣僧,他們分別是少林云游苦波大腳僧善忍、羅漢堂首座善慈、達摩院首座善允、藏經閣首座善念。
正圓命令道:“善念,檢查眾僧傷情,我們且在這里休息,正午以后再回寺。”
善念說“謹遵方丈法旨”,從行囊中取出一些丹藥分發給眾僧。
正圓對百里俊道:“本該請少俠回寺奉茶致謝,但目下眾多僧侶身受內傷,需要調理,不知少俠可愿在此與老衲敘談一番?”
百里俊正欲了解詳情,便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二人來至林邊,正圓道:“百里少俠,前次你解雰褐派危困,這次又去我少林之難,于我少林真有大恩義,請受老衲一拜。”
百里俊急忙還禮,道:“方丈大師,晚輩受不起。這都是少林積善行德,應有此果。”
正圓躬身拜道:“少俠既能挽狂瀾于既倒,說來也是緣分,老衲也不會隱瞞……”
百里俊道:“方丈大師,少林家事,晚輩不敢多問。”
正圓暗想他通達事理,心中充滿敬意,笑道:“少俠,此事實則關系少林百年榮辱,甚至大宋安危,絕非單是少林家事。”便將原委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