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變成百里俊后,百里傲就讓紫云和紅霓留下來貼身伺候,但他不愿誤了她們青春,想將她們遣散。紫云和紅霓只是不肯,跪下來哭求,稱她們無家可歸,出去肯定受人欺負。
原來她們自小都是孤兒,一個大會館的老板見她們長的周正,便收留下來,又教會她們各種樂器,一直留在會館做藝人。后被百里傲贖出,準備給兒子添丁進口,哪想兒子沒福,連身子都沒摸過便歸西了。
百里俊聽說她們也是孤兒,同病相憐,便將她們留下。他從沒把她們當下人,也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玉帝罰他六劫極苦,其中一苦便是“夫妻成仇,即便娶妻也不過三天”,是以他早已決定這輩子絕不娶妻。只要他不娶,何來夫妻成仇?
他平時待紫紅二女就像對待百里妍一樣,有時百里妍都覺得有些嫉妒。但她畢竟是大小姐,怎能跟婢女一般見識?
百里俊也不習慣讓別人伺候,是以她們除了弄點茶水,打掃打掃房間,反倒像兩個大小姐般養尊處優。連疊被子都不用,因為她們每次進入他的房間,發現被子總是疊的跟豆腐塊兒一樣,屋內擺設也整整齊齊。
紫云和紅霓比百里俊大兩歲,開始確存登堂入室之念,時間久了才發現他心如止水,也就把他當弟弟一樣照顧著。
她們最大的樂事就是每天晚上在百里俊在練功時,能夠為他歌奏。百里俊往往根據自己的心情點曲子,有時候是婉轉凄美的《玉妃引》,有時是激昂浩蕩的《廣陵散》,又總能配合曲子的節奏演練自己學過的武功,情緒好的時候還纏著向二女學習琴箏技法。三人琴、劍、歌相合,相得益彰,自有一種風花雪月的雅趣兒。
紅霓體貼入微,知道百里俊在心情不好時總是以練劍排解,便道:“少爺,今天還練劍吧!”
百里俊若有所思,道:“十面埋伏。”這曲子,其實正迎合了他的心境,他覺得自己的命運,即便是一舉一動都被人埋伏著。
紫云樂著去取了琵琶。她技法嫻熟,《十面埋伏》又曲調高昂,洶涌澎湃,百里俊使出乾坤八卦劍自是氣勢非凡、震撼人心,所謂琴瑟和鳴,一旁站著伺候的紅霓也不覺心中熱流滾滾,魂蕩情昂。
百里俊劍招越來越快,紫云也加快了節奏,兩下依舊相合。直過了好久,忽聽“哎呦”一聲,琵琶聲立止,紫云左手攥著右手手指,血已滴了下來,紅霓瞧見,急忙取布為她包扎。
原來百里俊心中有事兒,劍招越使越快,紫云的節奏自然也相應加快,是以弦斷指傷。紫云歉然道:“是我技藝不佳,擾了公子雅興。”
百里俊憐惜的說道:“是我有心事,一時失察,誤了美人芊芊玉指。”
紫云羞澀,低頭不語,哪兒還知道疼痛?紅霓嘆氣搖頭,又微笑道:“就你這張嘴,將來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小姑娘。”
百里俊心中苦水大流。暗想在二十一世界那個文明又開放的社會,自己決定潔身自好“從一而終”,沒想到深愛的女人卻與自己最好的朋友劈腿,甚至還合起伙來想弄死自己。
到了女人是男人附屬品的古代,憑自己的地位和身份,隨便找個女子上床也不用負什么責任,可偏偏近不得女色。其實若做個風流公子倒也罷了,只有愛愛沒有家家,但偏偏又生得一副憐香惜玉的軟心腸,萬一哪個女子愛上自己,又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給自己,到時“夫妻成仇”還“不過三天”,還不是孔雀東南,勞燕分飛?那時痛苦的可不止是“對面的女孩”。
正是因著忌憚那六劫之苦,百里俊此刻“芳心大慟”。
三人閑坐一會兒,紅霓和紫云見百里俊黯然傷神的樣子,便使勁解數哄他開心,說些奇聞樂事,做些奇模怪樣,百里俊終于配合的笑了起來,她們這才去歇息了。
百里俊全無睡意,回到房中練起了無極功,半個時辰已是大汗淋漓。忽聽噗的一聲,一個物件破窗而入,他伸手抓住,竟是一個小紙團,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誰這么晚了還鬼鬼祟祟找自己?既然有約,豈能負人?
他來到西林小亭,已有一個黑衣人背對著自己,負手站在亭中。他默默走近,心說是你約我來的,就由你開口吧!
剛進入小亭,那黑衣人轉過身來,百里俊嚇了一大跳,這黑衣人臉上帶著一副青面獠牙的黑色面具,只有眼睛和嘴是外漏的,接著傳來十分渾厚的聲音,就像敲擊木桶發出的悶響:“百里公子人中之龍,怎地如此膽小?”
百里俊也不客氣,道:“若是人人光明正大,又哪里找尋膽小的人?先生既然假面而來,必是不肯告知身份嘍?”
那人道:“伶牙俐齒,知道了還問。”
百里俊仔細一看,不覺又是一驚,見這人雖說著話,口唇卻絲毫未動。當下說道:“知道了就不問,我想我已經沒什么問題了。”
那人道:“少年人有自信是好的。但你若能在這大江水底暢游一炷香時間,就算你能。”
百里俊不語,暗想那豈不得變成蛤蟆?誰又有這本事?
那人瞧他模樣,知他不信,道:“聽說過有一門功夫叫閉氣功的?”
百里俊“哦”了一聲,琢磨不透對方來意。
那人續道:“這門功夫其實就是吐納練氣之法,我們平時用肺呼吸,閉氣之法就是用腹藏氣,藏氣越多,自然可呼吸越久,懂了么?”
百里俊這才明白,原來他是要教自己閉氣功,肅然道:“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前輩見諒。”
那人道:“這套法門我可教你,但不要和任何人說起,包括楊浩,能做到么?”
“風清揚?”百里俊脫口而出。
“風清揚是誰?你認錯人了!”那黑衣人有板有眼的回答。
百里俊一笑而過,琢磨這晚上蒙面來教武功的可能都是高人,道:“前輩放心,在下會把今晚之事爛在肚子里。對了,你可以教我不用嘴說話么?”
那人發出吼吼的悶響,似笑非笑,道:“這是腹語之術。這兩樣功夫你挑一樣來學。”
百里俊想想道:“學腹語吧!”未等那人回話,趕緊又改口道:“學閉氣。恩……我可以反悔么?”
那人道:“你只有一次機會。”
百里俊笑道:“學閉氣。”
那人道:“你需每天早晚各練半個時辰,對你的內功也大有裨益。記住,只有四十八個字:空心坐,法自然。逼濁氣,極腹涎。呼精新,獨有禪。守下田,通腹脈。藏于腹,如魚焉。周而始,久怡然。重復一遍給我聽。”
百里俊學著他的腔調,道:“這套法門我可教你,但不許和任何人說起,能做到么?記住,只有四十八個字:空心坐,法自然……你給我重復一遍。”竟一字不差。
那人悶笑了兩聲,背過身去道:“你可以滾了。”
百里俊道:“我反悔了,不學閉氣,學腹語。前輩您剛才說我有一次反悔的機會。”
黑衣人怔了半晌,突然轉過身來瞪起眼睛,用腹語吼了幾大聲,道:“你這小子真狡猾。好吧!這腹語也是內功的運用之法,內功低了可是不成。用真氣貫擊胸腔……”接著便把用氣之法說了,最后道:“依循此法,反復多加練習,時日久了即可。”
百里俊一琢磨,這哪里是腹語,應該叫胸語才對,便試著用他說的方法,重心下移,凝神靜氣,胸內發出含含糊糊的“師傅”兩字,又試了幾次,聲音逐漸清晰。
那人左手背后,右手橫于胸前,又轉過身去說道:“好了,你可以滾了。”
百里俊躡足向他靠近,邊走邊用腹語說:“師傅,怎么滾?”
那人怔道:“師傅?哪來的師傅?隨便滾!”
就在此時,百里俊突然大吼一聲,他嚇了一跳,不自禁“啊”了一聲。等回頭瞧時,百里俊已經跑開了幾步,做了個鬼臉,道:“風清揚前輩,您是人中之龍,怎地如此膽小?”之后便一溜煙兒跑了。
那人微笑著嘆了口氣,自語道:“孺子可教,百里傲和楊浩到底在哪里找來這少年?風清揚又是何方高人?”
他摘下面具,赫然竟是郭麒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