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樓,見李奇等離座相迎,林朝英急忙拱手道:“在下林朝英?!庇智颇切悴艈枺骸吧胁恢@位秀才爺高姓大名?”
那秀才急忙抱拳,道:“不敢當,小可賤姓耿單名一個京字,字文玉?!?p> 李奇等也把姓名說了,眾人相請落座,王中烈看那中年人沒有坐的意思,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林朝英身邊兒。
李奇瞧瞧那中年人,道:“這位朋友也請坐,還未請教……”
那中年人眼睛半睜半閉,似乎不想回答,也好像沒聽到李奇說話,毫無反應。這架勢,除了林朝英,他眼里還能有誰?
林朝英似乎有些過意不去,道:“李大哥,這是我的手下,姓徐,單名一個方字?!鞭D對徐方說:“既然李大哥抬舉,你就坐下吧!”
徐方恭恭敬敬的點點頭,依言坐下,表情始終無絲毫變化。
江湖上怪脾氣的多了,李奇也不去計較,笑道:“朝英兄身手了得,文玉兄仗義敢言,令人佩服。二位如時間寬敞,又不嫌我等山野粗鄙,愿與二位深交?!?p> 林朝英爽朗一笑,道:“這話太謙了,李大哥深藏不露,不僅嫂夫人及王兄弟武功高強,身旁這桌也各個都是高手。我若早知有高人在此,又怎敢自不量力,胡亂賣弄?”
王中烈瞧著林朝英心里發熱,探問道:“那惡官定然糾集人馬再來。朝英兄雖不怕,但與官兵作對,畢竟兇多吉少,得不償失?!?p> 林朝英秀眉微動,斜睨著他,“昏君無道,朝廷無能,外不能抵御侵略,內不能滋養民生,這樣的朝廷反他又如何?”
王中烈微一點頭,笑問:“連番戰爭,國家頹敝。朝廷無能自是可恨,但金兵殘暴不仁,偽齊屢犯邊境,百姓涂炭,千里飆血,豈不更加可恨?”
林朝英哼了一聲,不忿道:“金賊世仇,中華兒女有誰能忘?但那些欺壓百姓的狗官讓我碰上,也是決然不能放過的。”
眾人聞言皆心下歡喜,李奇道:“朝英兄所行所言讓人感佩,常言道四海之內皆兄弟,我等意氣相投,先干了這杯?!闭f著一飲而盡,眾人也都干了,唯耿京淺嘗輒止。
李奇見他面有難色,知他不擅飲酒,道:“文玉兄人如其名,文人雅士,面如美玉,只管吃菜,無需客氣。我等江湖粗人用這小盅喝酒不痛快,小二,上大碗?!?p> 小二吆喝著去取了。
陳雪主一直暗中觀察林朝英主仆,此時問道:“我看兩位也非本地人,不知貴居何處,要去哪里?”
林朝英對他們輪番探底心知肚明,也不猶豫,道:“在下家住唐州,一年前帶著家人出游,飽覽江南山水,結交江湖朋友,已在此地駐留多日,現欲往襄州探尋千山名勝?!?p> 耿京本性單純,哪里想到那許多,有問必答:“小可家住偽齊陳留,祖上以染布為生,只因戰事擾攘,齊劉偽帝又不修德政,商業蕭條,家道中落,我既不想為偽齊效力,又不想牽累父母,便來到南宋地面,打算謀個安身,再將父母接來奉養,可是……只可惜小可才疏學淺,竟一無所用?!?p> 李奇落草前也是秀才及第,此時大有同病相憐之慨,不禁長嘆一聲,道:“國家頹弊方使學子無用,文玉兄又何必自責?犬子身邊正缺個教書先生,不知兄弟肯否屈就?”
耿京大喜,看看李玄道:“貴公子面資高貴,必是可造之材。蒙李大哥、李大嫂不棄,窮困之中也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小可定當盡心竭力,效犬馬之勞。”
陳雪主暗想這文人說話總是費勁兒,笑道:“玄兒,快拜見耿先生?!?p> 李玄哪兒懂什么先生小可的,只吮著胖乎乎的雞腿,呆呆的吃著。
陳雪主歉然道:“犬子李玄,有些癡病,還望先生耐心教導才是?!?p> “嫂嫂放心?!惫⒕┑?,“有教無類,文玉一定竭盡所能。”
李奇心中歡喜,朗笑道:“甚好甚好!與各位萍水相逢,但甚是投緣,又為犬子求了一位才高八斗的先生,真是三生之幸。來,咱們喝酒。”
眾人聊的甚是投氣,酒酣耳熱之際,忽聽街上馬嘶人吼,一個聲音惡狠狠的叫罵:“剛才那個姓林的狗雜碎呢?娘的,不是說要在這里等老子?老子來了,有種的就出來,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眾人相視一笑,全沒放在心上。王中烈想露兩手給林朝英瞧瞧,道:“李大哥,我去打發了那惡犬,免得叨擾了大家的酒興。”
沒等李奇說話,林朝英接道:“王大哥稍安勿躁,小弟惹的麻煩,怎敢勞大哥出手?”
話一出口,徐方已起身向樓下走去。只在片刻,就聽到街上乒乒乓乓一陣亂響,不多時安靜下來。徐方從街面飛躍上樓,兩步跨到林朝英身旁,俯首說:“那條狗以后不會再吠人,也不會再看到公子金面?!?p> 林朝英點點頭,他復又坐下。
林朝英這番做派,讓王中烈傾慕不已,再瞧她柳眉鳳眼,櫻口朱唇,酒后又粉面潮紅,嫵媚更增,直看得他有些神魂顛倒。
酒足飯飽,起身上路時,陳雪主一手拉著林朝英,一手拉著王中烈,道:“中烈最愛豪杰,文采武功皆非等閑,你倆又甚是投緣,應該多親近親近。”笑著將兩人的手拉扯到一起。
這一舉動,讓二人始料不及。林朝英顯得手足無措,而王忠烈面上卻熠熠生輝,道:“林兄武藝高強,不吝賜教才是。”
林朝英羞的滿面通紅,哪里還能說出話來?掙了幾掙才脫開。陳雪主笑盈盈拉著她走開了。
陳雪主這么做自然別有深意。雖然林朝英說自己游歷江湖,但身份未明,行為乖張,是以讓王中烈與她親近些,便于觀察監視。途中她還悄悄囑咐王中烈,讓他多加留意林朝英的舉動。王中烈滿口答應,心中卻不以為然。
王中烈只念春思深,不知風雨驚,未經交戰,便已敗了。但他可不是個蠢人,全真道祖王重陽怎會是個蠢人?王中烈正是少版王重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