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說了會子體己話,尉遲夫人心里甚是安慰:兒子確實長大了,明白事理,能當家立事了。又思及語溪:只這語溪讓人放心不下,從小便被寵溺壞了,一直這樣小孩子心性,怕是要吃虧的。
眼見著便要到端午節了,天氣漸漸轉熱。
到了端午這一日,一大早,尉遲將軍便帶著夫人,尉遲言風和尉遲語溪,去開福寺拜神祈福。
大清早,府內便開始忙忙碌碌,又井然有序。
府里的廚娘們包了粽子,小小巧巧的,很是精致,餡料也是多樣化的。
各房各院的女使小廝灑掃完畢,將艾草菖蒲插于門楣之上,懸掛于堂中。
云舒把尉遲言風的書房收拾完畢,便也拿來些許菖蒲與艾草,準備在書房中擺一擺,可以趨蟲殺菌。想了想,找出一尊花瓶,將菖蒲艾草相間著插在瓶內,也十分有趣。
因素來有佩戴香襄的傳統,為了避邪趨瘟之意,故府中也給眾人準備了香襄。
明月領了來,給眾人分發了。各色各樣,玲瓏可愛。云舒也得了一個,便掛在了身上。
眾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彩環忽然來了,道是語溪小姐親手做了香襄。
明湘明月聽了,受寵若驚,雙手接了過去。
明湘道:“哇,小姐什么時候會做針線了?有生之年還有這個榮幸,收到小姐做的香襄。”
明月捂嘴笑著揪了明湘一把。
彩環將打旁邊經過的云舒叫住,也給了他一個,道:“小姐也給你做了一個。”
云舒伸手接過,嘴里答著謝,將香襄翻看了一番,心中十分震撼!
只見這香襄,針腳歪歪扭扭,長短不一,針眼也有大有小。
云舒心道:這針線活跟我有的一拼了。
又違心地夸道:“這,香襄長得,很有個性。”終究沒忍住笑了出來。
彩環笑道:“知足吧,小姐除了給老爺夫人和少爺做了,就只有我們幾個貼身女使和明湘明月得了,再有你就是了,別個小廝可都是沒有的。要知道,這是咱們小姐長這么大,頭一回做針線。拉著彩霞姐姐,不知道熬了多少天,手指頭上給扎了多少針眼呢。”
明月微笑道:“小姐真真是用了心了。”
彩環道:“原也以為就是一時興起,學個兩三日便丟一邊去了,誰知,這次卻與先前不同呢。”
三人都捂嘴笑了起來,看來,這語溪小姐,可沒少干“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事。
午膳,每人挑了自己愛吃的粽子,府中又給下人們添了幾道菜:夜合蝦仁,虎扣龍藏,露筍拼雞肉,茯苓夾餅。云舒嘗了,很是美味!
端午節,是我們的傳統節日,歷史悠久。《易經·乾卦》曰:“飛龍在天”;端午日龍星既“得中”又“得正”,處于“中正”之位,為大吉大利之象。
故而,很多地方,自古以來便有扒龍舟,放紙龍等節目,形成祭龍以酬謝龍祖恩德、祈福納祥、壓邪攘災的禮俗。
傳說,愛國詩人屈原,是在這一天投江而死的。所以,后世人們便又將這一日,做為紀念屈原的日子。
午膳之后,語溪帶著小丫頭子們,在花園里放紙鳶,蕩秋千,蹺蹺板。
不常出門的周姨娘,也帶著荷香和花蕊,在園里放起了紙鳶。
云舒想起:小時候每逢端午節,奶奶便會包上各種餡的粽子,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后來,端午節基本也都是家人一起出門游玩;也隨時能買到包裝精美的粽子了,不再自己動手包;不再有人掛香包,不再有人放紙鳶。似乎,傳統習俗,正在被人們慢慢遺忘。
云舒垂著頭往樹洞方向踱去,卻不慎撞上個人,抬頭見是鐵馬,咧著嘴看著自己。
云舒心內很感觸,只覺得鼻子酸酸的。沉默了一會,問:“這些年,你可找過?可有什么線索?”
珍珠嘆了口氣:“這幾年我也托人打聽過許多次,只是時間太久,也并無半點線索。分開時,我才不過六歲,這么多年過去了,音容相貌,自然也是有變化的。”停了停,用右手輕輕撫著左手手腕:“現如今,我們姐妹之間唯一的聯系,便是這手繩了。只不知道,姐姐還有沒有戴著。”說完,便望著遠處發起呆來。
云舒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便也陪她呆呆坐著,半晌說道:“姐姐一定也很想念你,也一樣希望你能過得好,這手繩,她也一定會和你一樣珍視。”
說著話,明月出來了,便喊了云舒一道回去。
行至半路,明月忽說:“剛剛我出來,聽到荷香進去回話,說是周姨娘這兩日身子疲乏,懶得動彈。”
“又不舒服了?這周姨娘也真是嬌弱。多鍛煉身體,抵抗力強了,自然不會生病了。少爺應該教周姨娘練功才是。”云舒心里打著主意:若是尉遲言風多個徒弟,就沒空管自己了吧?
明月挖了他一眼:“瞎說什么呢?你若不想練功,少爺不教你也罷,哪有教姨娘的道理?還有,你說什么力?”
云舒吐吐舌頭,便打了岔,轉了話頭。
尉遲烈下了早朝,聽了下人回話,便往周姨娘房中去了,午膳也是陪著周姨娘用的。
不消一會,闔府上下,便都傳開了。
原來,周姨娘有了身孕,已一月有余。
這幾日,周姨娘只覺身上乏累,不思飲食,月信也已過了十來日。
明湘道:“剛才,遠遠看到將軍,滿面紅光。也是,老來得子嘛,怎么能不高興呢。”
明月笑道:“什么老來得子,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這是府上添丁添福的喜事。我還納悶,周姨娘看著氣色紅潤,怎的又不舒服呢。”
想來,荷香去夫人處,正是稟報這件事的。
夫人自然也是開心的,將軍又有了孩子。
語溪卻老大不高興,跑到樹洞嘀咕了半天。
又坐在秋千上,狠狠地揪著手中的花,低低道:“世上的男子便都如此嗎?難道就沒有一心一意的男子嗎?若這樣,女子離了家,離了父母親人,嫁與他人為婦,究竟圖的是什么呢?便是這樣,一輩子不嫁也罷。”
這幾日,尉遲烈只要沒有公務,便在周姨娘處,陪著用膳,陪著散步。
連夫人都給冷落了。
這邊,齊嬤嬤一邊給夫人按著太陽穴,一邊心疼道:“夫人這兩日總是頭痛,也不愿告訴將軍。好歹請個大夫來看看,總這么疼著也不是個事兒。”
夫人閉著雙眼,幽幽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驚動將軍。只是舊疾犯了,想來是沒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