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的一場暴雨足足下了二天一夜。
暴雨夾著狂風,其勢真如陸游筆下所述:風如拔山努,雨如決河傾。清澈的大渡河水變得渾濁,洶涌咆哮,海螺村里到處積水,四處泥濘不堪。
今天原本是計劃動工修路的時間,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大雨給耽擱了。
劉術清看著堂屋頭地面上的三盆接得滿滿的水,又抬頭看了看屋頂,瓦縫間不時還滴下水滴,掉落在水盆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多年沒有這樣下雨了,連屋頂什么時候漏水了也不知道,”劉術清心里無奈想道:“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看來得找個時候把屋頂的瓦重新翻一遍了。”
他想著便走到門口,天空中仍有細微的雨絲飄灑,清新的空氣中夾著一絲絲涼意。
“該死的鬼天,好端端的下什么雨?也不知鄉親們情況如何,有沒有房屋垮塌人員傷亡?”他嘴里咒罵著,緊了緊脖頸的領口走出門去。
他這邊心里發急,殊不知大樹鎮上路軍、關弟妙等人心里更急。
路軍看著關弟妙,神情有些凝重:“不知在這場大雨中,有沒有群眾受災?”
“據漢源縣縣志記載,漢源歷史上唯一一次水澇,是在清乾隆元年即1736年,當時的暴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暴雨引發大量山洪、泥石流,讓大渡河水河床硬生生抬高了將近兩米,從滬定至漢源縣下游的金口河一帶受災群眾達數十萬之眾。看這次的情形,雖趕不上那次,但也不容樂觀啊!”
關弟妙眉頭緊皺,點點頭說道:“那還等什么?我們必須馬上下鄉去了解下情況,讓各村統計下損失。”
路軍點頭頭,兩人便心急如焚地走了出去。
三個多小時后,路軍和關弟妙便詳細了解了海螺、中壩,新民村三個村的具體情況。因為這三個村都緊挨著大渡河,所以這三個村的受災情況便成為他們首先關心的重點。
所幸,除中壩村地勢稍矮,積水成澇,僅有兩戶人家的院墻垮塌,并無人員傷亡情況。而海螺村和新民村地勢稍高,加之修的引水渠道起到一定的排水作用,故而基本上沒有什么財產損失。
路軍和關弟妙松了口氣,向鄉親們表達了政府的慰問后,便折身向曬經鄉方向匆匆走去。
“還有曬經、河南、萬里三個鄉呢,希望都沒有事吧!”
路軍心里暗暗期盼著。
……
一番了解下來,情況還真的有些糟糕透頂:
河南鄉三家溝村發生了泥石流,有二人失蹤,有七戶人的房屋嚴重受損;
萬里鄉一人失蹤,暫末發現房屋受損情況;
曬經鄉情況稍好些,無人員傷亡,但也有三戶人家的房屋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壞。
回到鎮政府,路軍和關弟妙的心情格外的沉重。二人悶坐了半天,路軍神情有些難過緩緩開口道:
“立即將各村受災情況做個統計,整理好上報給縣委吧!”
“整整三條人命哪!”關弟妙哽咽說著,這個戰爭年代見慣尸山血海的鐵血男兒此刻眼角濕潤起來。
次日清晨,一輪火紅的太陽驅散了陰晦的霧氣,從天邊緩緩升起。一切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又好像隱隱發生了什么。
這場暴雨,對那些本就家徒四壁的人們,對那些失去親人的人們,留下的是一輩子的傷和痛。
但傷之后,痛過后,這日子,不還得照樣過下去?
路軍一大早便去了富林鎮,去縣里匯報大樹鄉的受災情況。他回來后陰沉著臉,關弟妙見他神色難看,便問他:
“發生什么事了?”
路軍苦笑著說道:“路,恐怕是修不成了。”
“為什么?”關弟妙驚訝問。
“我剛從縣里得到消息,聽說是蘇聯所有的專家都走了。”
關弟妙一聽此話怒了:“他們怎么能這樣干呢?”
“可不是,哎!”路軍沉重地嘆了口氣,道:“這一手釜底抽薪把我們害慘了”
“按照中央精神,暫停、暫緩所有的經濟建設項目,全國人民勒緊褲腰過日子,自立更生,挺過這個難關。”
“所以,”路軍無奈地搖搖頭道:“這路目前是修不成了。”
他看著關弟妙幾欲噴火的眼睛:“宋德波那里已經跟縣委說好了,你明天便去報道吧。一直呆在我這里,怕是會誤了你的前程。”
關弟妙沉默半晌搖搖頭說道:“前不前程的不重要,我現在還不能走,路雖說修不成了,但現在大樹鄉遭受這么大的災情,善后工作還沒有完成,我甩手一走都丟給你算什么回事?”
“那好吧,那就這樣說定了:待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你才去武裝部報到。”路軍看著關弟妙,真誠地說道:“謝謝你,關弟妙同志。”
“謝什么呢?我們都是共產黨員,為人民服務是我的本份。”
倆人相視一笑。
“走吧,下鄉去。”
倆人不約而同,話音剛落,忍不住笑出聲來。
……
劉術清在兩天前便聽說了修路計劃已經停止了的消息,他知道緣由后沒有說什么,只是神態有些落寞。昨天,他讓李文定把全村召集起來開了個會,他告訴鄉親們說:路暫時修不成了,是因為國家遇到了困難。但困難是暫時的,只要黨和政府在,這些困難就一定能夠克服。有黨和政府的關心和幫助,我們老百姓的心中就有路,一條通往幸福和光明的大路。大伙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什么?那就是努力把地種好,多打些糧食支援國家。
開完會后,劉術清又去了李文定家,和他商量李文能和娟子的婚事。最后,征得娟子和李文能的同意后,將倆人的婚事定在了年底,具體時間則由黃秀蘭到娟子家同她父母商議。最終,將日子定在臘月二十八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