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定這兩天有些像熱鍋上的螞蟻,進進出出像丟了魂似的。
他心里著急!羅縣長交待的“掃盲”任務他還沒有完成,昨晚和黃秀云挨家挨戶去勸說,可村里近一大半的人根本就不聽勸,還嗤笑他倆說:“文化學來有屁用,能當飯吃填飽肚子?”兩口子嘴巴都說得冒煙卻是徒勞無功,黃秀蘭氣得說了句“不學算球!又不是幫我家學”后氣呼呼跑沙壩頭巡視莊稼去了。
可她可以撂挑子不管,李文定不行。本想找劉術清商量這事咋整,人卻一大早便去了鎮上,帶著那份人口統計名單,聽說是新來的鎮長讓人通知他去鎮上開會。無奈之下他只好去找李老根,可后者也搖頭說愛莫能助。
“該想的法都想過,看來這村長我還真干不了。”李文定心想。
中午時分,劉術清回來了,臉上笑呵呵的。和他同行的還有兩個男的,手里都提著個黑色公文包,看著歲數不大,三十出頭左右。
李文定見到他,就像沒娘的孩子忽然見到媽,上去一把抓住劉術清的手說道:
“劉叔你可算回來了,我都快愁死了。”
“你愁什么?”劉術清掙脫他的手,皺眉問道:“兩口子吵嘴?”
“哪能!還不是為掃盲的事,那些人根本就不聽說。”
“早知道你小子擱不平,我這不從鎮上幫你請來兩尊‘神’。來,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大樹鎮新任鎮長路軍同志,這位是鎮派出所王新所長,他倆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那真是太好了!有二位領導出面事情就好辦得多。”看著路軍和王新,李文定興奮說道。
“你是……?”路軍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他是海螺村現任村長,叫李文定。”劉術清接過話頭介紹道。
“李村長你好,”路軍微微一笑伸出手:“能先和我介紹一下情況嗎?”
李文定忙有些受寵若驚似的伸手和他握了下說道:
“我好話歹話說盡,可人家就是不聽。有些人話還說得很難聽,說什么寧愿燒香拜佛,也不學啥子狗屁文化;不學文化照樣過日子之類的。”
路軍和王新互看一眼說道:“看來這個村的情況有些復雜。”
“李村長,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宣傳黨的政策,一是要組織大家學習文化,二是打算讓村里成立民兵組織。”王新說道。
“李村長,你看能不能將鄉親們聚攏我們開個會?”路軍問。
“二楞子,通知大伙開會。”劉術清大聲喊道。
他忽然想起二楞子當兵走都一年多了,不好意思笑著說道:“叫習慣球,搞忘二楞子當兵走了,我去通知。”
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路軍自我介紹道:“鄉親們,大家好,我是大樹鎮新任鎮長,我叫路軍。我剛才聽李村長說,村里有很大一部分人不愿學習文化,甚至還有人燒香拜佛搞封健迷信活動,這種苗頭很不好。”
人群中頓時響起議論聲:“什么?不讓我們敬神,菩薩生氣會帶來災難的,讓大家都不安生!”
“文化學來干什么,又不能當飯吃。”
“就是!”有人附和道。
待議論聲逐漸平息下來,路軍神情嚴肅說道:“現在全國上下都掀起一股轟轟烈烈的學習文化熱潮,很多地方不管老年、壯年和孩子都在努力學習文化,甚至有人還在墻壁上寫著:沖上文化山,活捉1500字。”他笑了笑接著說道:
“標語寫得雖然夸張點兒,但卻表明了大家不愿再當文盲的決心。大家都知道,青壯年是田間生產的主要力量,但是你不識字就不清楚莊稼一畝田該施多少肥,果樹生蟲該如何按比例兌藥。如果連這些都搞不清,你們說能將莊稼種好嗎?”
見眾人一付沉思的表情,他又接著說道:“還有婦女同志如果沒有文化,她又怎么能夠將家務做好,把孩子教育好?大家說是不是這理?”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聽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你說這莊稼肥施多了肯定會將莊稼沖死,少了又會引起莊稼減產。”
“就是!我家婆娘教育娃娃不是打就是罵,一點方式方法都沒有。”
……
“路鎮長你說得對,我要學習文化,堅決不當文盲!”人群中黃元和舉起手大聲說道。
“我也不當!”安子也說。
一時間很多人都在舉手:“我也要學文化。”只有少部份人心里仍然在猶豫,心想:都跑去學文化,家里老人誰照顧?地里農活誰做?
似看透他們的心思,路軍接著說道:“學文化與做農活并不沖突,我們采用忙時少學、閑時多學、終年不斷的教學形式,不會耽擱地里的莊稼。”
還猶豫著的人聞聽此話心里再無顧忌,紛紛點頭同意。
路軍微微頷首說道:“大家既然都同意便不可反悔,不得半途而廢,說到做到。鎮上每半年派人下來檢查一次,可識1500字者視為合格摘去文盲帽子,大家有沒有信心?”
“我們大樹人說話講究一口唾沫一口釘,路鎮長請你放心,我們說到做到。”李老根說道,心里卻在后悔:當初為什么不跟黃老學究好好認字。
路軍見此時群眾熱情很高,便趁熱打鐵說道:“村里有誰識字自愿先出來給大伙當老師?”
“劉叔!他文化水平高還會作詩呢。”黃元和說道。
見路軍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自已,劉術清不好意思地笑笑說:
“路鎮長你別聽這小子瞎說,我哪里會作什么詩,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推薦個好的人選。”
“誰?”路軍問。
“黃秀蘭。她大爺是前清秀才,從小她便跟著學了不少東西。我老了,這些事讓年輕人去干。”
“誰是黃秀蘭?請出來一下。”
路軍看著人群問。
黃秀蘭從人群中走出來:“我是。”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視著她,她的臉有些發紅,但并無忸捏之態。
“你愿意教大家學習文化嗎?”看著眼前的女子,衣著破舊皮膚稍黑,活脫脫一付典型的農村婦女形象。路軍心里想:她會識字?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只要大家愿意讓我教,那就教唄。”黃秀蘭爽快一笑,心里有一絲自豪。
路軍點點頭:“辛苦你了。”看著人群,他說道:大家先在家里學著,下一步鎮上要辦夜校。還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說下,這位是鎮派出所的所長王新同志,請他和大伙說一下具體情況。”
王新向前走幾步說道:“鄉親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大家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但是,有一些不法分子,他們容不得我們過好日子就出來搞破壞,炸橋、毀路,縱火燒毀老百姓的莊稼,大家說我們應該怎么辦?”
“逮住他龜兒打斷手腳丟河里喂王八。”安子娘義憤填膺大聲說道。
“逮到就弄死他。”安子跟著他媽也說道。
“我們不能干違法的事情,逮住他大家可以將他(她)扭送到派出所依法處置。針對這種情況,縣上決定在各村成立民兵組織與一切破壞子作斗爭,見一個抓一個,保護人民的財產和生命安全。”
他看著劉術清說道:“這件事就由劉術清同志具體負責,盡快擬定人員和數量上報鎮上,再由鎮上統一組織軍訓。”
說完,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給劉術清:“這是鄉、鎮關于成立基層民兵組織的公告。”
劉術清點點頭接過:“我等下就落實此事。”
人們用熱烈的掌聲送走了路軍和王新,劉術清對李文定說道:
“文定,此時就交給你負責。”
“是!”李文定大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