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梓陽草苑的結界中出來后,三個姑娘說說笑笑直接向梓陽山頂飛去。
就在快到山頂的時候,九苞感覺越來越熱,這時一面大湖出現在她的眼前,湖面微瀾、水汽氤氳,精衛告訴她這里便是陽河的上游,梓陽湖。
梓陽湖畔佇立著一座兩進庭院,苑門上的牌匾寫著“梓陽別苑”。
蘭芷麻利地打開了庭院門,讓精衛帶著九苞先進去,自己則向附近走去。
精衛拉著九苞的手走進苑內,霎那間一陣清爽的涼風襲來,讓她倆周身一陣舒爽,原來這里設置了結界,可以將湖水的熱氣擋在外面。
卸下了身上的藤筐后,九苞熱的滿頭大汗,精衛見此情景忙說:“你看你,小臉熱得通紅,快把這衣服脫掉,能舒服些。”
精衛邊說邊解著自己折草衣的綁帶,九苞也學著精衛解開衣服上的帶子,將衣服脫下來放在筐中。
她擦著額頭上的汗,問向精衛:“這梓陽湖為什么會這樣熱啊?”
“在虞淵,每天當值的表哥都會來梓陽湖清洗太陽車,久而久之,梓陽湖水就越來越熱了。”精衛也伸手擦了擦鬢角的汗珠。
“那這院子是你哪位表哥的住所呢?”九苞四下打量了一番。
“誰的都不是,表哥們都住在扶桑禺。這小院是姑母來梓陽湖時的休憩之所。這里設有結界,不管外面再熱,院內都是沁心涼爽的。”
九苞走到院內的回廊中坐下,津津有味的看看了會兒這雕梁畫棟的廊中之畫,忽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問道:“那太陽車每天在云中穿梭,哪會有什么塵土,為什么還要清洗呢?”
“車子其實干凈的很,只是司其職做事便要有規矩,每晚將車趕到這里,擦拭一番,即是職責所在也是一種修行。除塵是排出物欲,保持心地潔凈。”
精衛的話讓九苞似懂非懂,她想起婆婆也說過一段關于修行和責任的話。
那是一天晚上婆婆喝了些酒,給她講了一個僧人放下滅家之恨撫養仇人嬰孩的故事。
故事講完后婆婆說:一個人的修行,便是修心,能忘記小我的仇欲,承托他人的希望。這種修行也算是一種責任,修的是自己的道心,如何降服其心,云何應住都要自問,與他人無關。
這時,蘭芷走進了院里,她的臉頰紅撲撲的,看衣角的水漬應該是去了湖邊。
“咱們時辰趕得剛好,現在應該是湖水最涼的時候,也就燙手吧。”她一邊說著,一邊摘下藤筐脫掉了罩衣。
“燙手還叫最涼的時候?”九苞笑了,“最燙的時候是不是直接可以煮粥了?哈哈哈哈……”
“最燙的時候咱們根本就待不了,那是每晚金烏陽君回來的時候,現在快將正午可不就是最佳時機嘛。”蘭芷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東邊的廂房。
很快她就出來了,手里拿著三個捻線棒和三副手套。
她將手套遞給九苞和精衛,精衛熟門熟路的接過手套帶上,九苞也學著樣帶好。
蘭芷又讓她二人脫去一層外衣,脫掉鞋襪,挽起裙中的褲腿,九苞學著樣兒一一照做。
一切都準備停當,蘭芷抱起了自己的藤筐:“走吧,咱們先把梓陽草泡上,然后回來好好休息一番。”
精衛聽到這話,眼睛一亮,問道:“你是說,去后院?”
蘭芷抿著嘴點點頭,精衛高興的抓住九苞的手說:“咱們快去干活,一會兒有的舒服了。”
還沒等九苞發問,精衛就抱起兩個藤筐,跟在蘭芷身后快速跑出了院子。
九苞糊里糊涂的跑在后面,不知道她們說的‘舒服’是什么意思。
很快,她們三人就來到了湖邊,這里有一塊石頭壘起的四方小池,約么兩尺深,挨著湖水的一邊有個閘口。
蘭芷讓精衛和九苞分別站在池子兩側放下藤筐,而她自己則走到閘口邊將水閘輕輕抬起,冒著熱氣的湖水便嘩啦一下涌入了池內,很快就灌滿了半池。
蘭芷迅速放下水閘回到了池邊,蹲下身子取出藤筐里的梓陽草,將草分批投入水中。
精衛和九苞也學著蘭芷的樣子,把梓陽草泡進了池水里。
墨綠色的梓陽草遇到滾燙的梓陽湖水后,顏色漸漸的變的越來越淡,由橄欖綠轉向了淺豆綠。
九苞又覺得很新鮮,她問蘭芷:“之前我聽師傅說可以用陽河水煮梓陽草,但實際上應該是用梓陽湖的水,而不是下游的陽河水對嗎?”
“對,梓陽湖的水順著山勢流下去已經清涼無比了。陽河水有可以泡軟梓陽草的功效,只有這滾燙的梓陽湖的湖水才能將梓陽草的顏色化凈,葉片才會縮成一團,減低強度增加它的韌性。”蘭芷指了指池中的梓陽草。
真的如她所說,草葉的顏色全部退凈后,已經變成了透明的薄片,然后開始慢慢向中間收縮,仿佛一朵朵透明的花一樣。
當所有的葉片都浮在水面上,池里的水也被染成了綠色。
蘭芷撈出一片皺巴巴的梓陽草說:“我來教你們怎樣把這草變成線。”
只見她揪住葉片的兩端,開始左右抻拉。梓陽草隨著她手的力度一點點的變長,大約抻到一尺左右,蘭芷又開始將左右手放在葉片中間,重新繼續抻拉。
就這樣,一片梓陽草被越拉越窄,直到像一根線一樣細時,蘭芷才停下了手。
她一手抓著梓陽草的一頭,另一只手揀起捻線棒,熟練地將這根草線繞了上去。
九苞看著蘭芷的動作,腦子里好像想到了什么。
突然她的腦子里轟地一聲炸開了,九苞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師父曾說過,要想制作金龍甲需要自己后頸的鱗片磨碎來煮水,泡制梓陽草的時間也沒有這么短。
想到這里,九苞連忙大喊一聲:“慢著,我好像忘了一個重要的步驟。”
蘭芷和精衛停下手里的活計,同時問道:“你忘了什么?”
九苞忙把師傅從和她說過的做金龍甲的方法告訴了她倆。
“我要做的是一種叫金龍甲的貼身護甲,需要將梓陽草和金線編在一起做成梓陽金絲線,然后再和布料一起縫制。”
蘭芷笑了,說:“這沒關系,咱們這里有金線,一會回去我幫你編在一起就好啦。”
“對呀,到時可以請姑母幫你附咒在這線上,會更結實的。”精衛也松了口氣說著。
“我還沒說完呢,”九苞越想越急,眉頭緊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還未曾和你們說過,我的真身是條白龍。師傅說,要想做金龍甲,就要取我后頸的一片鱗片,碾成粉末煮一個晝夜,然后再將這梓陽草倒進水里,一起煮制四十九天,到那時這線才能和金線編在一起使用。”
九苞這一番話說完,如晴天霹靂般打在精衛和蘭芷身上。
她倆仿佛被釘住身一般傻了眼,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那些,飄在水面的皺巴巴的透明梓陽草,一時間竟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