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常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本來想要修行,可一想到剛才余成德來報告的事情,他就有些心煩意亂。
余成德聽到的消息是,白玉京去了屈恒的丹室,沒有任何其他人在場。
在他的了解中,白玉京這位尉主,與其他的大宗師都交往甚少。
趕在這個時間節點上,他與屈恒的密會,讓張子常不能不多想。
擔任山長兩年多了,書院各處職司執事,他都已經把控住了。之前特意向白玉京說出了葉楓的事情,就是希望把這位大真人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只能說,他想的太簡單了,這是一個力量掌握在個體手中的世界,要有話語權,關鍵還是在于自身。
所以要修行啊!
張子常走了幾圈,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算是平復好了心情,準備繼續修行去了。
正在這時,山長小院的外門被推開。
張子常一看,心中升起幾分喜悅之情,來者正是白玉京。
上輩子,他看到女朋友來了,都沒有這樣高興過!
他站起身來,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喲,尉主怎么來了?我這正好泡了好茶,尉主可以來品鑒一二。”
白玉京臉上的表情不多,順勢坐到了石桌的一邊。
他看了一眼桌上,茶是泡了,不過已經涼了,看上去可不是剛剛泡好的樣子。
張子常笑了一聲緩解尷尬,手忙腳亂地煮上熱水,換了新茶,重新溫杯,忙活了好一陣,才遞給白玉京一杯新鮮出爐的好茶。
白玉京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張子常,不知道他今天為何這樣失態。
可惜,這位兵道大宗師并未修習他心通之類的神通,如果換了吳道一在此,就會看出幾分端倪來。
張子常看著白玉京喝下茶水,這才定了定神,問道:“尉主今天來,是有什么事情?”
白玉京放下茶盞,“是這樣的,我與監院一起查閱了一些鄧山長留下的推演筆記,發現天下即將大亂。”
“等一下!”張子常生怕自己聽錯了,“天下大亂?”
這可是天下大亂誒,你怎么能說得這樣輕描淡寫!
“不錯。”白玉京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各國之間將會烽煙四起,連元神道君與神靈也會卷入其中。”
“我今天來,就是希望山長能夠早做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危機。”
張子常心里有些亂,“尉主,能不能具體講一下,為什么會發生戰爭,是哪個國家挑起的?”
白玉京語氣平淡,“沒有哪個國家挑起,晉國自身會發生一些事情,導致了這場戰爭。”
“晉國,自身發生事情。”張子常喃喃自語。
武帝死后,周王分封諸國,卻無力控制,諸國之間相互征伐,形成了晉秦楚齊宋,五國鼎立的格局,太史圣人以“春秋五霸”稱之。
而在前世的歷史上,春秋五霸轉向戰國的關鍵性事件,就是三家分晉。
此世的晉國內同樣有三大家族趙韓魏,看樣子,這三大家族將會瓜分晉國,建立趙國、韓國與魏國。
當晉國瓦解,三個新興的國家占據了天下最富饒的土地,周圍的四國怎么可能放棄這個機會呢?
戰爭,他們一定會發動戰爭!
張子常用復雜的眼神看了一眼白玉京,“是晉國將會內部瓦解吧!”
白玉京抬了抬頭,“山長為何會這樣想?”
他的目光一直關注在神靈與元神道君,亦或是天道與外道的層面,卻沒有考慮國與國方面的問題。
張子常解釋道:“你說鄧山長推算出來,晉國自身的問題導致的天下大亂。晉國作為天下第一強國,占據了最富饒的土地,四國時時刻刻都盯緊了晉國的動向。”
“如果晉國遭到削弱,四國一定第一時間發動戰爭,去掠奪晉國的土地與人民。”
“聯想到晉王被三大家族架空,最可能發生的,就是三大家族瓜分晉國,將晉國一分為三!”
“這樣,可以完美地解釋,為什么會出現天下大亂。”
“尉主,我的推測對不對呢?”
白玉京剛要搖頭,又馬上停了下來。
“山長的推測,很有說服力。只不過,我所知道的,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看到張子常還要發問,白玉京又補充了一句。
“山長給出的解釋也很合理,天下大亂的原因從來都不是單一的方面,而是多個因素混合在一起。至于我所知道的原因,暫時還不能說給山長聽。”
暫時不能說給山長聽。
這九個字,張子常聽得分明。
他還是要問個明白:“尉主,如果楚國與其他國家宣戰了,那么萬象書院是何立場?”
白玉京想了想,才道:“道門祖庭都是超然于國與國之外的,但這次的事情不太一樣。如果發展如我與監院推測的一樣,那么書院恐怕必須參戰了。”
你與監院的推測?
張子常內心很煩躁,表面上還要帶著微笑。
“我在上任之初,就提到過,書院必須保持立場中立,才有長存之根基。尉主和監院難道要聯手推翻我這個山長說過的話?”
“也罷,你們兩位都是元嬰大宗師,我一個新嫩小修士,還是少說點比較安全。”
白玉京臉色一沉,語氣卻依然平靜:“山長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張子常感到自己情緒有些失控,控制自己閉上了嘴,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涉及到書院安危,我想,我這個山長還是有資格知道一下的吧。”
白玉京點了點頭,“話是如此,但山長修為還低,有些秘密是保守不住的。禪那活佛剛走,山長就忘了活佛的他心通了嗎?”
張子常臉色有些難看,不光是他心通,讀心術還在他的理解范圍內,更讓他驚訝的是那個禮物匣子!
這件事,他還沒說給任何人聽過。
但這種話,你不能說的委婉一些嗎?
白玉京聽不見張子常在心里的吐槽,繼續說道:“山長你還是安心修行為好,天下大亂之事,山長可以布置給各職司,多囤積一些物資,外部的一些產業也要收縮一下的好。”
“至于書院的防御,尉軍會負責的,就不用山長插手了。”
張子常目光閃爍,一種激憤的情緒涌起。
修為,還是修為,沒有元嬰境界,你們也只會把我當作一個后勤大管家。
他目送著白玉京離開。
外部的產業要收縮?不可能的,天下大亂是最好的安置棋子的時機,不借助這樣的機會,他心心念念的情報網何時才能遍布天下?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元嬰真人,遇到事情可以掐指一算,既然我還沒有這種本事,就用前世學習的辦法跟你們比一比吧。
還有他心通的問題,自我催眠有沒有可能起作用呢?
張子常的思緒飄向遠方,他知道,以自己的先天靈根,只要肯閉關不理這些俗務,修行到結丹期也用不了太久。
可他的直覺隱隱約約告訴自己,只要坐在山長之位上一日,就一定不能抱著自暴自棄的想法,把事情甩手給屈恒和白玉京。
如果失了自己的道,那元嬰之上,甚或是元神之上的風景,將永遠不會向他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