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聲音低沉說道:“不耐心有什么辦法呢。她也許還不想來到這個世界上。是我們帶她來的,還沒有給她一個健康的身體。我們除了好好照顧她,其他的也干不了什么了。其實,如果有的選的話,自己能夠選擇的話,鬧鬧不一定會要來這個世界,更加不一定會選擇我們做她的父母。”
“不好說。鬧鬧每天都很幸福快樂。在這個家庭出生,也是她的福氣。”帥教授安慰道。
張鵬不可置否,苦笑了下,沒有回答。
“很多事沒有辦法選的。要是給你一個機會選擇,你會選擇現在的生活現在的你嗎?”
張鵬還是沒有回答,他問道:“你呢?帥教授你會怎么選擇?”
帥教授爽朗地哈哈大笑:“我不知道,我最討厭選擇了。我寧愿沒有選擇。這樣自己就不用選了。”
張鵬也笑了:“沒得選最好了,永遠不會后悔。”
“對了,有個問題想問下你。”帥教授看著張鵬,“白琪瑤在阿紅遇害當天去了隆洲的一個養老院。你知道她去那里干什么嗎?”
張鵬聳聳肩,搖了搖頭:“你們沒問她嗎?她怎么說的?”
“她說是去散散心,但是我不太信。”帥教授坦白。
“我以為你只是來寫論文的。”
帥教授:“我的確是來寫論文的。不過,我同樣也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
“帥教授沒聽過好奇心害死貓嗎?”
“貓有九條命啊。而且,我這個專業沒有好奇心也不行啊。”
張鵬笑著附和到:“也是。帥教授,您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和琪瑤之間,不是什么都會交流。所以,關于她的事,很多我都不知道。她現在都不跟我在一層樓住了。”
“你們之間,就是因為鬧鬧嗎?”
張鵬的臉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鬧鬧是我們兩個人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
“你們還年輕。而且鬧鬧這樣,每天都是高高興興的,也不一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張鵬抬頭看著魚缸里游來游去的魚,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鬧鬧真是張鵬一輩子的心痛。
沉默半晌,帥教授問道:“張鵬,我看警察那里有一張你和別人的合影。”
“什么合影?”張鵬的視線還是沒有拉回來,還是盯著魚看。
“一張你和一個女性的合影,那個女性不是白琪瑤。”帥教授慢慢說道。
張鵬奇怪地看著帥教授:“我和其他女性的一張合影?不是琪瑤?”
帥教授肯定地點點頭。
“能給我看看嗎?我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別人合影了。”他無奈地苦笑到。
“你周圍沒有這樣的人嗎?你沒有和其他人合過影嗎?”
張鵬堅定地搖搖頭。“鬧鬧出生后肯定沒有。一下班基本我就回家了。我知道您怎么想,但是鬧鬧這樣,我根本沒其他心思。女方是誰?您告訴我下,我回憶回憶。”
“照片沒有拍到正臉。應該是在一個昏暗的酒吧里面拍的。”
“酒吧里面?哦,那有可能是公司團建的時候或者我喝醉的時候。我在酒吧里喝醉過兩次。”張鵬有點不好意思說道。
帥教授點點頭,表示理解。
“張鵬,在鬧鬧媽媽之前,你有過其他女朋友嗎?”
張鵬愣了一下,沒料到帥教授會問這個問題。
“有。之前有過。出國前分手了。談了三年,分分合合,不停地吵架。可能那個時候太年輕。”他據實以答。
帥教授其貌不揚,也不會甜言蜜語,感情生活很單調。
工作后同事介紹相親,然后結婚生子。
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回復張鵬這句話。
“帥教授,您看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張鵬問道。
帥教授搖搖頭:“我倒是希望結束了。不過沒抓到兇手,就不算是結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警察遲早會抓到兇手遲早會結束的,放心。”
張鵬點點頭,起身哄鬧鬧睡覺了。
帥教授一個人坐在大廳里琢磨一些事情。
白家晚上真的很安靜。
一點不像個正常家庭的樣子。
就偶爾能聽見鬧鬧的吵鬧聲。
其他的什么聲音都沒有。
帥教授看了下手表,已經9點多了。
白克賢還沒回來。
他決定下樓睡覺。
下樓的時候聽見廚房里似乎還有開火炒菜的聲音。
他好奇,這么晚了還會有誰在廚房里,大伙都吃完飯了。
他走近一看,是新來的保姆秀兒,好像正在下一碗面。
可能是剛才大伙都在吃飯,她在看鬧鬧,現在才有時間吃飯。
帥教授沒有打招呼,直接輕著腳步,回自己房間了。
躺在床上,他問自己,這一切是真的都結束了嗎?未必。
白琪瑤似乎很有問題。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實,如果沒有其他的證據,案件到這里基本就是一個死結,解不開。
但是要是有新的證據,又意味著也許還會有新的受害者。
他翻來覆去,大半晚上沒有睡著。
白家人之間的關系他心里已經有個大概輪廓。
明天要找最了解白家的人再了解一下情況。
帥教授剛得到宋芳儀地址的時候還以為弄錯了。
明明前不久她還在自己家里威風凜凜地打砸耍,怎么這下一下子搬到郊區療養院了。
這家療養院主要收治精神類病人,據說醫療條件好,收費不菲。
它位于郊區,占地面積很大。
帥教授開車從療養院前門到療養院后門花了小二十分鐘。
療養院對面是縣人民醫院。
進門的時候很嚴格,帥教授登記了個人信息,等里面出來人領帥教授進去了門衛才放行。
療養院的環境真的很不錯。
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小假山和小噴泉。
噴泉所在的水面上覆蓋著不少睡蓮。里面有十幾棟獨立的小樓。樓前樓后綠化覆蓋率很高。
穿淺藍色衣服的工作人員把帥教授領到最里面靠近山的一個別墅里面。
這個別墅看著比其他所有樓都要氣派,條件要好。
他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一樓最里面的一個房間門口。
工作人員走后,他敲了敲門。
剛敲第一下,就聽見里面傳來很大的聲音“進來!”
他推開門,房間里宋芳儀的樣子讓他大吃一驚。
宋芳儀胖了不少,但是感覺是虛胖。渾身肉往下捶,軟綿綿的。
她頭上戴了一個軟的防撞的帽子,把整個腦袋都包裹進去,就露出下巴和眼睛。
帥教授走近一看,她防撞帽里面還裹著紗布,看來里面還有傷口。
宋芳儀看見一臉疑惑的帥教授盯著自己的腦袋,只是問道:“那對龍鳳胎抓起來了嗎?尤其那個白起超?那晚他出去了。”
帥教授有點意外。
宋芳儀離開白家幾十年了,怎么白家的一舉一動她都知道。
他回答到:“還沒有證據證明他一定是兇手。”
“不是他是誰?友恩一死,白家的東西都是他的。他看著單純,心機隱藏得非常深。要不這么多年,他一事無成,還深得白克賢歡心。白克賢最是勢利。”
帥教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環顧房間。
見半天沒有回復,宋芳儀不耐煩地轉過身去:“你來找我干什么?”
帥教授走到靠窗戶的那把真皮大椅上,看著宋芳儀說道:“這次的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兇手的。就是白家不說實話的人太多了。我還是比較相信你。”
聽見帥教授這么說,宋芳儀從鼻子里哼出冷笑一聲:“我聽說你已經住進去了?你從白家人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了嗎?”
“有一些信息,但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芳儀鄙視地說道:“他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一家子都是謊言精。你看現在得到報應了吧。生了個智障女兒。白家馬上要斷后了。”
幾十年了,還這么深仇大恨。
苦苦糾纏于之前的人生。也不知道究竟值得不值得。
是不是太空虛了,人生沒有奔頭沒有希望,所以一直執著于前仇舊恨?
帥教授每天忙碌充實,每一天、每一個月、每一年都忙不完的工作和目標,他實在理解不了。
鬧鬧是無辜的,他不喜歡宋芳儀這么說一個三歲的小孩子。
“你頭上的傷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要你戴個頭盔?”其實他注意到宋芳儀手腕上還有割傷。整個房間內的墻壁都是軟的有彈性的。也沒有看見有任何哪怕一點點尖銳的物品。他已有自己的判斷。
宋芳儀坐下來不耐煩地問到:“你有煙嗎?”
帥教授從兜里掏出了一包女士煙。
上次去宋芳儀家的時候,他注意到宋芳儀是抽這個牌子。
他也知道療養院這種地方一般都是禁煙的。
煙酒都是硬通貨。
果不其然,宋芳儀看見香煙后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猴急地從帥教授手里一把奪過香煙和打火機,點燃后,狠狠地吸了好幾大口。
狠吸了幾大口后,她滿足地從嘴里吐出大把煙圈。
“算你有心了。我現在哪兒都去不了。24小時有人盯著。我這個房間24小時全天候監控。煙酒都能沾。你看看這里,筷子和勺子都沒有。每天用硅膠軟勺吃飯。”
“是因為你總是用自己的腦袋撞墻嗎?”
宋芳儀長長吁出一口煙。
過半晌,她幽幽說道:“兒子走后,我睡不著覺。我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那邊好不好。我想知道他當時被人敲掉半邊腦袋的時候有多疼。他的滾燙的血一直往外面流的時候冷不冷。我這個媽媽,是全世界最失敗的媽媽。自己的兒子不帶在自己身邊。小時候沒有陪著他長大。等他長大了,竟然讓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殺了。當時....如果當時我....”宋芳儀深吸一口氣。這個如果這些天一直折磨著她。一想到這個如果,她的心就像被一只長滿刺的手來回扯著那么辣辣地疼。
她的眼淚汩汩往下面流。
她深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帥教授看著她滿臉的痛苦,心生不忍。
“如果當時我沒有那么著急走開,跟著他再多說幾句,或者在一旁看著他鍛煉,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又或者那天我不跟著他回白家,不激怒那對龍鳳胎,也許他也就沒事了。”
“我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表明是白起超動的手。而且,就我看來,那天你去不去,你陪不陪白友恩聊天鍛煉,兇手都不會放過他。目前依我推斷,兇手苦心孤詣,蓄謀已久。”
宋芳儀看著帥教授的眼睛,渾身顫抖。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就是白起超干的。這是我做媽媽的直覺。我知道是誰害了我的孩子。”
“你這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我不管!我就是跟自己過不去!我憑什么讓自己心里過得去?我這個失敗的媽媽間接導致了我兒子的悲慘人生。從小到大,我什么都幫不了他。現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我拿自己的腦袋撞墻、拿刀片劃開我的手腕就是想體驗我兒子臨走前的感覺。我只想知道那個時候他是什么感覺。”
帥教授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發現,原來自己也總是無意識地嘆氣。
嘆氣也許跟呼吸眨眼一樣,是人類無意識的行為。
宋芳儀情緒開始激動起來,她呼吸開始急促,帥教授見狀趕緊起身想喊醫護人員過來。
宋芳儀一把拉住他,沖他不住地搖頭。
“帥教授,不要喊她們過來。我能控制得住。現在是上午10點,我剛吃完藥,剛才那個是藥的副作用。吃那個藥,我總是惡心想吐,體重暴增。”
她突然嘿嘿一笑,自嘲說道:“上午12點之前是我最正常的時候。一旦到了下午,我吃了藥睡了午覺醒來直到黃昏那段時間,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百爪撓心。我有嚴重的黃昏恐懼癥。”
帥教授知道黃昏恐懼癥是一種比較普遍的心理障礙癥,很多人都有,尤其是輕度抑郁患者。
“所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趕緊問。趁我現在還正常。”
“你之前說的所有的關于白家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嗎?有沒有夸張編造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