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嬌看著面前一臉淚水的顧笙,倏的愣住,緊隨而來的就是心虛,以及欲蓋彌彰。
她掩飾的大吼:“顧笙,你怎么這么不聽話!我怎么就沒把你當女兒了?”
顧嬌越說,越覺得自己自己才是對的:“你從小到大,我沒給你吃沒給你喝?你不是我一手帶大的嗎!”
說到最后,顧嬌越說越委屈,仿佛真的是一個母親在面對一個叛逆不聽話早戀的女兒。
顧笙靜靜的站在原地,沒有打斷她的話,只是抬手摸了下臉頰。
一手濕意。
她垂下頭,看著手上的水痕,不由怔了。
為什么眼淚為什么止不住啊?
她抬頭,就看到顧嬌滿臉的心痛不甘,就好像,真的是她的錯。
顧笙勾著嘴角,一向都好像帶著甜意的梨窩此刻顯得有幾分干澀:“給我吃喝?”
她一字一頓語帶疑惑。
“媽,如果你真的記得,就應該記得在我五歲的時候,你因為那個男人一個電話,把年幼的我鎖在家里一個星期。”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做女兒,不對,”顧笙搖了搖頭,眸里滿是平靜:“你如果把我當個人,就應該知道當時家里什么吃的都沒有。”
記憶里,空曠無人的房子,小小的她拍著門喊著媽媽,卻沒有人回應她。她到底是怎么活下來的,顧笙記得很清楚。
“你不記得了嗎?”
顧笙搖搖頭:“不對,你記得。”
她看著面前眼神開始慌亂的顧嬌,面帶微笑:“我喝水啊,喝到自己覺得飽了為止。”
“當時我就騙自己說,多喝水呀,多喝點就能飽了,飽了就肚子就不會餓了。”
“媽媽很快就會回來了,媽媽回來了就不會餓肚子啦。”
顧笙模仿當時年幼的自己說話,竟然笑出了聲。
她抬頭注視著面前的開始顫抖的顧嬌,語言仿若尖刀:“但是啊,這怎么可能呢?”
當時年幼的她縮在沙發上,不停的安慰自己睡覺,可是胃里尖銳的痛意,讓她控制不住的哭。
“我哭啊哭啊,最后哭累了就終于睡著了。”
顧笙停頓了下,自嘲道:“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第二天起來,就又是痛苦的一天。”
顧笙看著面前的顧嬌,眼神空洞,仿佛透過顧嬌看到了那個在沙發上被饑餓折磨到痛苦發抖的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看著她,餓的嗓音都沙啞,一雙眼里滿是乞求:“救救我,救救我。”
不管是誰,都請救救我吧。
小女孩眼里的痛苦恐懼讓顧笙倏的回過神,她語氣陡然變得冰冷:“你知道最后我到底是怎么活下來的嗎?”
顧嬌嘴唇煞白,她顫抖的看著面前渾身冷意的女兒,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怎么,怎么…”
活下去的?
那四個字,顧嬌張嘴張半天,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她不知道吧,她真的不知道!
那個時候,季婁山打電話說讓她陪他去旅游,她只是太高興了,一時激動才會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
但是她真的是不知道嗎?
顧嬌張了張嘴,妝容精致的臉滿是悔意:“笙笙,媽媽,媽媽,”
媽媽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顧笙打斷了。
顧笙笑著看向她,唇角的笑意譏諷:“為什么現在還要說媽媽這兩個字?”
她歪著頭,白皙的臉上滿是淚痕,顯得有幾分狼狽卻又狠心:“媽媽這兩個字,顧女士您不覺得,從您嘴里說出來就太惡心了嗎?”
顧嬌后退了幾步,倒在沙發上,胸口不斷起伏,心痛的簡直快要無法呼吸。
顧笙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痛苦的模樣,自顧自的說:“我來告訴你我怎么活下來的。”
“是路過的一個小男孩發現了快要餓死了的我。”
顧笙想到那個男孩的著急的臉,微微斂了眸子:“我應該慶幸,當時你帶我住的地方是一樓。”
“如果不是一樓,那個小男孩就不能把吃的從打壞的窗戶送進來了。”
那樣,這個世界也就不可能在會有長大的顧笙了。
顧笙說著,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你知道那個小男孩是誰嗎?”
顧嬌一怔,有些冰冷的涼意從心底蔓延而上,她不可置信的問:“難道是,今晚的那個男孩?”
如果,如果是那個男孩,那么三年前顧笙要搬來宇縣的原因。
顧嬌有些不敢想下去。
顧笙點頭,走到桌子邊扯了一張紙巾仔細的擦著臉上的淚痕:“是,就是他。”
“從小到大,我追了他這么久,憑什么現在因為你一句話就要放棄他?”
顧嬌不敢置信的看著一臉溫柔笑意的顧笙,嘴唇不停顫抖。
顧笙看著她,拼命壓抑住內心報復般的快感,故作輕巧的道:“顧女士,你沒想過吧。”
“我這么多年的乖巧,不是因為你想要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去套牢那個男人,而是因為那個男孩,他喜歡這樣的女孩。”
所以我為了他,做了這么多年的乖巧溫順,最后,甚至都快真成了本性。
“所以顧女士,在五歲的時候,你就已經把你的女兒顧笙作踐死了,可笑的是,這么多年,我竟然還想著你會不會對我有那么一點點的愛?”
“真可笑。”
顧笙冷漠的說完,不在看一眼顧嬌,徑直走進了臥室。
她不需要了。
從今往后,她有姜燃,也只有姜燃。
客廳里,白熾燈刺眼,顧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臉上精致的妝容早就被淚水浸花了。
她想到顧笙小時候,很可愛,白白軟軟的,雖然有些害怕她的冷臉,卻還是在她傷心的時候,奶聲奶氣的喊她媽媽,讓她不要傷心。
哪怕就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差點死了,卻還是渴望著她。
可是顧嬌自己又做了什么?
忽視,辱罵,耳光。
顧嬌忽然發現,自己和顧笙之間,竟然從來沒有過任何好的記憶。
這是她顧嬌自己作的,她從來沒有比此刻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得不到顧笙的原諒了。
屋內,顧笙拉開抽屜,拿著煙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就被濃郁的煙霧嗆到了。
她咳了好幾聲,紅著眼眶,繼續自虐般的抽著煙,仿佛眼前還殘留著那個小小的顧笙痛苦的眼神。
今晚為什么會失控呢?
顧笙問自己。
她的目光觸及到脖子上煙灰色的圍巾,猛地掐滅煙蒂。
煙蒂從泛紅的指間滑落,落在桌子上,慢慢變成了灰土。
她就像冬天放在室外的白菜,突然拿到溫暖的室內就會快速爛掉,一個人孤獨委屈久了,稍微遇到點安慰和依靠就會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而姜燃,就是她顧笙的失控。

釋堯
我家笙笙真的超級可憐了,不過以后有燃哥在,她一定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