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琴聽完馮元發在微信群里的話,就對王廣海說:“老馮說的,上邊有決定是要對全村人負責,張沐那么做也是負責任,那是為了咱們村里的人好。”
“大道理都懂,不用你跟我講。眼下關鍵是那位大公子怎么整。”王廣海說完,抬手指了指西屋。
王宇強出去后,張大衛就獨自跑回西屋,張淑琴和呂笛雅進去,都讓他攆了出來。
張淑琴:“我看剛才還挺好的,他大哥出去時他還囑咐兩句,有個當醫生的樣兒了。”
張沐:“他?大姐,你是讓表面現象給迷惑了。這小子……”
呂笛雅偷偷拉張沐一下,他不再往下說了。
王廣海:“這就不錯了。誰家都這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后趟街的老佟家,他家的小子上學就是胡打爛鑿,花錢如流水,家里不也受著嗎?他爹媽守那點兒地能掙多少錢?加上打工掙的,都不夠那一個孩子敗禍的。”
張沐:“我這也比人強不哪兒去。”
呂笛雅:“張沐,我兒子怎么了?至于你把孩子看得那么低嗎?還和別人家比,那姓啥的那一家我是知道的,有什么好人嗎?”
張淑琴指著王廣海說:“你這也是破車嘴!真像馮元說的,瞪著眼睛瞎白話的,后果自己負責!”
王廣海不好意思地一笑,說:“這不是閑嘮嗑兒呢嗎?”
張沐突然抬起頭,說:“對了,我聽宇強說,只是管理嚴了,并不是不讓走啊?登記就登記唄,我怕啥啊?走,我們回去,要不這小子又該作了。”
王廣海一愣,說:“張沐,這樣——不好吧?”
“沒事兒。我去喊他。他不是想回家嘛,那就讓他回,看還能說啥!”張沐沒甩開呂笛雅拉著自己的手,只好帶著她直奔西屋。
張淑琴給王廣海一使眼色,兩人也趕緊跟了過去。
老爸突然推門闖入,讓張大衛很是驚詫。
“你不是非要回家嗎?收拾收拾咱們馬上走!”
張大衛瞪大了眼睛,說:“請問,爸,你是咋想的?”
“什么咋想的?你不是不愿意在這兒呆嗎?那咱們就回去唄?反正……”
“走就走!你不怕,我就怕啦?走!”
張大衛也來了犟勁兒,立即揣起手機和充電器。張淑琴一看不好,趕緊抱住了他。
“張沐啊,你也消停一會兒吧!真不怪笛雅說你老挑事兒。”
張沐:“是你大侄子死活要回家!人家是城里人兒,住不慣咱們農村,這咋還賴上我了呢?”
“那就走!還等啥呢?”張大衛大喊。
張沐轉身要出去,被王廣海攔腰抱住,說:“張沐,你這脾氣也夠嗆啊。”
張淑琴哀求著張大衛,說:“大衛啊,你咋和你爸這么頂牛啊?再說了,我家掛殺人刀啦還是斬人劍了,還是你大姑父我們誰得罪你啦?非得要走?”
“大姑,沒有。你看我爸,也不知道作的啥?”
“我哪兒作了?不是你一直作嗎?從放假到春節,再到現在你給過我們好臉色嗎?你摸過一天書本嗎……”
呂笛雅掉下了眼淚,訓斥張沐:“你可少說兩句吧!”
張沐:“行,不提這些!就說剛才,一聽說村里管得嚴不讓走了,你們看他是啥態度,恨不得要吃了我!”
張大衛:“爸,你自己想想,你做得對嗎?昨天那個電話你打了——打也就打了。今天這事兒出了——我是想回去,自打咱們來河興村,這之前我就想,但是——你作決定前考慮了沒有,現在是什么情況?如果老徐家那個人真的被感染了,村子里的其他人會不會也有這種可能?我們全家在這兒呆一天多了,誰敢保證不受感染?就算沒有感染,誰又能保證不把病毒帶走?你就這么進城了,是負責任的表現嗎?專家都說這,這種病毒確實是挺頑固的,特別是那潛伏期得兩周呢,那就是半個月啊。如果半個月后發現我們感染了,后果多嚴重你想過嗎?”
“你——你不是想回家嗎?”張沐被說服氣了。
“我是想回家,那是昨天,今天既然這樣了,我們就得挺著!上邊為什么讓村里管理嚴了,就是怕人員亂流動。你是有工作單位的,這個時候硬回去,出了事是要追責的!”
王廣海:“大衛說得對啊。不愧是學醫的,考慮問題周到啊。”
張淑琴:“我大侄子也是擔心他爸,畢竟是有工作的人,和我們平頭老百姓不一樣。我大侄子真懂事兒了。”
呂笛雅:“張沐,你還木頭似的?得聽勸!”
“你們都訓我?我倒落了一身不是!”氣得張沐舉起手中的手機又要摔,呂笛雅一把搶走。
“還摔?摔一個還不夠?看你這回摔了上哪兒買去?”
張淑琴:“他摔過手機?”
呂笛雅:“大姐,現在你弟弟可了不得,想摔啥就摔啥。”
王廣海:“這可不行啊。”
“大侄子聽話,你去玩兒手機,別和你爸頂牛啦。大姑答應你殺大鵝吃,一會兒忙完我就讓你大姑父去殺。”張淑琴把張大衛推到炕上坐下,然后轉身對張沐說,“來,你來,我和你說個事兒……”
…………
一場父子爭吵還是被壓了下去。張大衛又要求自己一人留在西屋。
東屋里,張沐表面上是悶悶不樂的,但心里很高興。這一仗敗下陣來,他覺得值得。
張淑琴:“王廣海,你吃飽了就啥也不管了?沒聽見羊在圈里‘媽——媽——’地叫嗎?”
王廣海笑嘻嘻地說:“那是叫你,也不是叫我。”
“趕緊給羊喂草去吧,要不又該掉膘了。下羔兒那些還得單獨喂料啊……”
“知道了,天天嘮嘮叨叨,這個嘴就沒閑著的時候。”王廣海邊說邊穿上干活的大棉襖。
張沐:“姐夫,我跟你一起去吧,閑著也是閑著。”
“你算了吧,整一身,埋汰。”
“反正得呆一段時間呢,我就可這一身衣服骨碌著算了。”
張淑琴:“張沐,今天你先別動,等我給你找一身干活的衣服你再幫忙,每天也算活動活動了。”
張沐沒再堅持。王廣海出去喂羊了,張淑琴嘴里嘟嘟囔囔地也去喂豬。
這時,在西屋的張大衛鼓搗了一會兒手機,又氣呼呼地進東屋找車鑰匙。
呂笛雅一看趕緊拉住他,說:“兒子,你想干啥?你可不能自己動車啊。”
張沐也緊張起來,但沒有阻止。他當然清楚,自己一開口,肯定又撞到兒子的槍口上了。
張淑琴正好提著豬食桶到了門口兒,趕緊說:“大衛啊,你可別嚇唬大姑啦,大姑的心受不了啊,都快蹦出嗓子眼兒了。”
張大衛從嘴角擠出一絲笑,說:“我不是要開車走,我要去車里找東西。”
張淑琴悄悄跟在張大衛身后。呂笛雅站在窗前向外看,張沐也抻長了脖子在瞅。
“他要取啥?”
“沒你事兒!”
只見張大衛打開汽車的后備箱,向最里面掏去,然后拎出個電腦包出來。
張沐一驚,說:“我都偷著放家了,怎么又出現在車里啦?媽呀,昨天一宿可別把它凍壞嘍!這敗家崽子!張大……”
張沐的“衛”字還沒喊出來,他的嘴就被呂笛雅捂住了。她說:“你喊啥?既然拿來了,就隨他吧,你還能送回去啊?添亂的能耐!”
張沐扒拉開呂笛雅的手,又開始自己生悶氣了。
“你也反思反思自己吧,這孩子都快和你仇仇的啦。”
“反思的應該是他張大衛!游戲游戲,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戲,不求上進不長心,早晚他得毀在這游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