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名西裝男恭恭敬敬將虎王請進電梯,毫不掩飾招攬之意,陸離又想到樓外還有一名下屬:
“老夫子去找間茶館喝茶,虎王,帶他一起。”
再想到老夫子非但沒有一絲豪爽氣概,反而有一丁點兒猥瑣,假扮北方豪雄必然分分鐘鐘被識破。
而臨時編造個身份又難免有所疏漏,他只得用出殺手锏:
“老夫子可自稱與我不合被趕出新都,記住我身高一米五,體重三百斤,脾氣暴躁,膽小多疑……”
他因研制出可治愈絕癥的細胞強化劑而名揚天下,卻總是極盡低調。
在他看來,名聲從來都是柄雙刃劍。
特別是在如今信息爆炸且古武復興的世界里,朝向自身的劍刃更利,利到可以要命。
所以他從不以陸離之名露面,也從不拍照,稍有機會便散布自己肥胖又古怪的謠言。
“奇葩死宅書呆子嘛!全世間都知道了,還用說。”
老夫子稍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
他與虎王都是老江湖,又可隨時互通消息,想出差錯都難,陸離便沒有再多說,隨手拿起一本畫冊。
印刷精良的畫冊入手沉重,封面上寫著“萬古春季拍賣會”幾個燙金大字。
翻開第一頁,還未來得及細看目錄,紅錦的聲音便自通迅器中傳出:
“下面果然有埋伏,電擊,麻醉彈,一大群人……可憐的木頭。”
二人事先注射了細胞強化劑,麻醉成份很快會排出體外,木頭當然也會很快醒來。
因此陸離不慌不忙:
“把人引到大廳。”
通迅器里再沒有回應,只有一聲冷哼,幾聲慘叫。
精于小擒拿,和分筋錯骨手的紅錦顯然下了重手。
他一直想不明白,這個喜歡傻笑天真快樂的姑娘,為什么打起架來會變得兇性十足,變得像一頭狼。
他婆婆心泛濫,開口勸道:
“生活不易,無冤無仇的,最好手下留情。”
通訊器里又傳出一聲冷哼。
陸離苦笑,掃一眼留在樓下的另一名西裝男,低頭循著目錄翻到第十三頁。
上面有一塊方形黃玉照片,棱角完好,但整塊玉都被海水腐蝕的銹跡斑斑,看上去比石頭強不了多少。
可他知道,這塊玉是與方石墩同時打撈出水。
“砰”
通往地下樓層的門被撞開,紅錦掠出,額角秀發稍顯凌亂。
她纖腰微沉,下一瞬又驟然彈起,一伏一起間已由橫掠變前沖,不像狼,倒像是一只獵豹。
腳尖連點,柔若無骨的身軀以毫厘之差避過西裝男一擊,滑在其身側。
“果然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美得稀里嘩啦,姑娘可是洛神轉世……”
從她撞門沖出,陸離就厚著臉皮拍起了馬屁,只為讓她開心,說不準就肯手下留情。
而事實上也確有奇效。
原本繃著臉的紅錦嘴角翹起,雙手纏上西裝男猛然回撞的手臂,一擰一推間已將其臂膀關節卸開。
再晃身轉至另一側。
她輕盈縱起,雙腳分別踏在西裝男膝后腰間,正要將其另一條手臂也卸開,后者袖口卻倏忽射出一道寒光。
紅錦微屈的雙腿驟然繃直,借一蹬之力仰身后竄,那短刃堪堪從她肩頭掠過,當啷撞在墻角紅木上,并沒有開刃。
與之同時,十余武者從尚未閉合的門口涌出,四名保安也緩步圍了過來。
西裝男被蹬得踉蹌斜退,撞墻同時肩膀一抖,竟“咔嚓”一聲借撞擊之力將卸開的關節歸位。
紅錦沒有妄動,有意無意瞥了眼坐在角落的大齡青年,眼睛閃亮。
陸離知道她心里在罵人。
想來奉承拍馬不再管用,于是他又使出激將法:
“裝上去還可以卸下來,就看誰的功夫更勝一籌。”
紅錦冷哼,縱身前沖。
眾武者發一聲喊,蜂涌而上。
西裝男武力值最高,也不過三十一,陸離并不擔心,反而對留在樓下的青年很不放心:
“木頭,還要多久?”
……
大約三十秒之后,通迅器里才傳出聲音:
“監視器毀了,納米機器人放出,正在分解保險庫大門。”
“好樣的,慢慢來,錦兒在大廳等你。”
對于患有高能自閉癥的木頭,陸離向來只有鼓勵,從不催促。
電梯口前,十余人圍攻之下的紅錦鮮有機會施展手段,在卸脫幾條胳膊后漸漸陷入苦戰。
他有些心疼,但知道她需要實戰的磨練,因此忍住沒有出手。
這時,通訊器里傳出聲音,是虎王與某高管的一段對話,后者在質疑虎王與紅錦的關系。
陸離沒有講話。
想要洗脫嫌疑只有一個辦法。
而虎王之所以傳出這段對話,也只有一個用意——他在告訴陸離,他要下來打人了。
果然,電梯門很快打開。
虎王大步行出,猶如虎入羊群,蠻橫掃開擋路武者,跨步就是兇狠一拳擊出。
紅錦看上去像是被其霸道氣勢所震,腳下不由一滯。
“砰”
沙鍋大的拳頭砰然擊在她胸口。
少女如布偶般向后拋飛,撞開還未來得及收拳的幾名武者,剛好穿過亮著綠燈的安全門。
終于落在地面,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姑娘,徹底沒了動靜。
大廳里第二次變得落針可聞,氣氛卻較之前沉重的多。
這一拳看上去足以把牛都打死,況且是這么一個柔柔弱弱的姑娘。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目睹了一場兇案。
“這……這個……”
高管意識到,自己可能一不小心成了主謀,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虎王卻清楚拳頭并沒有碰到紅錦,而是打在一道看不見的堅硬屏障上。
追隨陸離多年,他見慣了科技手段的厲害,也不太過驚奇,轉身俯視保安主管:
“看清楚了,老子可有絲毫留手?”
高管抹著汗擠出一絲笑容,拿著手機的手指僵硬,忽然忘了剛才想要打給誰。
保安都在想著自己算不算幫兇,幻想著那姑娘能自己站起。
“咔嚓”
通往下層的密碼門打開,走出個呆頭呆腦的青年。
他不慌不忙審視著眼前情景,片刻后盯著墻角,沿墻邊繞過眾多武者。
再穿過“嗶哩嗶哩”響起的安全門,抱起紅錦走向大門。
西裝男和眾武者都沒有上前阻攔,就那么靜靜看著,在古怪而壓抑的氣氛中目送他走出門外。
所有人都長呼了一口氣,死氣沉沉的大廳里又煥發生氣。
仿佛那姑娘的生死已與這里無關。
陸離沒有跟著出去,仍斜倚在沙發上。
木頭兩手空空走出,方石墩果然不在保險庫內。
那么,它會在哪里?
調整了通訊器的頻道,他笑著喊:“秀兒!”
“混蛋!”妹妹陸秀罵了一聲,隨即答應,“干嘛?”
陸離陪著笑:
“昨天求你查的事有沒有消息?”
陸秀不答反問:
“哥,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男人?”他試探著回答。
“滾!”
“逛街,旅行,幸福,黃瓜?”
“放屁!有你這么當哥的嗎?”
“想要什么你就直說。”
陸離擲地有聲,
“只要蔚藍星上有的,哥都能給你弄來。”
“我想要個嫂子。”陸秀說。
“呃……”
他猝不及防,愣了愣道,
“你老實說,媽給了你什么好處?”
陸秀咯咯笑了起來:
“媽答應兩年之內不催我結婚。”
如此條件實在太過誘人,確實無法拒絕。
陸離無話可說。
接下來陸秀傳給他一大堆調查資料,都是十天內與萬古高層有過接觸的人。
過濾掉有經常性業務往來,及利益關系的數十人后,一個名為尼克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資料只有四行,與其他資料相似,是自萬古某位秘書的記事本上拍下,然后拼接而成。
第一行是名字尼克,日期為8天前。
第二行是潦草備注:預計兩點三十到達,提前半小時趕往海神航運西州分部。
海神航運是世界最大航運公司,但與萬古打撈公司并沒有業務往來,更沒有上下屬關系。
可萬古高層卻親自趕去見面,顯然這個名為尼克的人來頭不小。
第三行仍是名字,日期則是三天之前。
第四行為備注:凌晨三點,海上早餐。
是早餐還是宵夜值得商榷。
但在這個時間行事,必然是要避人耳目。
陸離心中有了大概猜測,又通過互聯網上搜索了海神航運,除了發現其沒有上市之外,再沒找到有價值的信息。
他收起手機:
“查海神航運的背景,查三天前過往西州的船只……
再查萬古所有打撈船近日來的動向。”
剛交待完,六七個輕年男女隨著前臺小姐來到角落,坐下后各接過一張應聘表格填寫起來。
坐到陸離身旁的,是個樣貌出眾的女人,膚色白皙,眉目清秀,卻未打耳孔。
再看她涂抹并不均勻的口紅,還有稍顯干燥的皮膚。
陸離猜測她應該生活拮據,為參加面試才精心打扮了一番。
挺直身軀,看到她在姓名欄里填寫了“洛清風”三字。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手,那是一只無瑕的手,光滑,潔白,修長,仿佛在閃著光,如同一把刀。
美麗的東西往往都伴隨著危險。
越美麗越危險。
所以陸離用力眨了眨眼。
那女人剛好回頭看來,對他的輕浮挑逗不屑一顧,回敬了個輕蔑笑容。
他卻沒有心情體會她笑容里的情緒。
探測器顯示女人的武力值高達六十一,較紅錦還要多出八點。
雖然年紀要大上幾歲,但無疑也是個練武天賦極高的女人。
那么,她到萬古來必然不是為了微薄工資,而是另有目的。
陸離幾乎可以肯定她是為方石墩而來,且有極大可能代表著某一方勢力。
由此可見,知道符文石秘密的人果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