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續見張直舉牌,心里踏實了不少。讓主持人幫自己把繩子解了,整了整衣襟,掏出背后的折扇,把看呆的主持人給趕了下去。一副主人的模樣,自己在臺上開始叫賣自己來。
“本人乃宮中從六品奉御,琴棋書畫,閨中之樂,無一不通,無一不曉,你想要的我都有。今日誰將雜家買回家,那我便卸去這一身官職,孌童也好,男寵也罷,我任君處置。”
臺下的人聽了這話噤了聲,隨即更加沸騰。
玉清樓內從未有過這樣的叫賣,傾城佳人,只為君來。一時之間,樓下的人有的已經瘋狂到要把家底掏空了博美人一笑。
不一會就被加到了天價,張直頭疼地看著臺上一臉淡然的商續,真想把他給掐死,怎么還帶自己叫賣自己的?說這些話也不害臊!一口一個咱家真把自己當宦官了?最重要的是,張家這回要因為商續大出血了。
張直的心在滴血,手上的牌子舉了又舉,臺下的人都往他這邊看,發現了這位藏在二樓的張家小公子。有些人就不太敢爭了,比起金錢,真正有權勢的人才能在這玉清樓橫著走。
只好遺憾的看著臺上的美人。
商續還是笑著,視臺下為他瘋狂的人于無物。只看著張直的方向。
此起彼伏的聲音越來越少,最后只有一層的一位老者與二層的張直還在喊價。兩方僵了許久,被踢下臺的主持人這才爬上來繼續主持。
“兩位今日都是為博美人,但咱們玉清樓一向有規矩,價錢是其次,情趣才是最重要的。二位的價錢已經到我們玉清樓的最上限。不必再舉牌。至于誰能把這樣絕世的佳人帶回家,就看這妙人自己的打算了。”
臺上的商續看不清黑暗中的老者是何模樣,只聽這聲音能判斷出來對方年歲已高。心中鄙夷,真是為老不尊。
主持人不再說話,而是看著臺上的商續,等待他的選擇。商續根本就不猶豫,扇子一合就準備指向二層的張直。
沒想到此時臺下的燈突然都亮了起來。他本來只是想掃一眼臺下這個老人長什么樣,一大把年紀還來這種地方。結果看到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商續手一抖扇子掉到了地上。
腦中突然空白。
岳丈?他怎么會來這?商續這回是真愣神了,來京城唯一不能見的人,此時就坐在臺下為自己叫價。
商續臉都要綠了。不知道他老爹九泉之下看見自己的好友與兒子在這種情況下碰面會做何感想。
大家此時都盯著商續會選擇哪個人,看見他對臺下發呆,隨即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老者。連三層的李廣都伸了伸脖子想看看臺下是何方神圣。
二層的張直只看到商續的扇子掉了,卻沒發現臺下的氣氛都因為商續的一個目光變了。
老者身上還穿著官服,燈光一亮,緋袍上繡的仙鶴格外扎眼。
“李閣老?”有人認出老者驚呼出聲,眾人一聽這稱呼頓時傻眼。這大明朝有幾個李閣老?紛紛開始行禮,隨即冷汗開始往下流。
雖說朝堂上這位李閣老和顏悅色,待人寬闊,但玉清樓里的買賣都是見不得光的,嚴重觸犯了大明律。在場的人不是官宦子弟,就是士紳商賈,真要論起罪來有的人是丟烏紗帽,有的人丟的可就是身家性命了。
李東陽站起身望了眼三樓,不理會行禮的眾人,對著樓上看不見的人說:“一個月后這里改成酒樓罷。”回望了商續一眼,語氣不善:“你給我下來!”
眾人不敢抬頭,卻是聽見臺上的商續跑到了李閣老跟前,腳步匆忙,途中還絆了一跤,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這玉清樓。
張直看見臺下眾人都在行禮,也稀里糊涂地跟著行了一禮。等到這漫長的一禮完畢,張直卻看不見臺上商續的人影了。連忙下去找人,卻發現樓里的人都死命的往外跑,小小的過道被擠得水泄不通,他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只好回去繼續坐在位置上把剩下兩塊桂花糕給吃了。
旁桌坐著一位女子,已經看張直吃掉了五盤桂花糕。見他下不去又回來吃,不由得笑出了聲。
隔壁桌的小姐,身著青衫,頭插一根玉簪,腰間別著禁步,身后的秀發散著,應當是未出閣的官家小姐。臉上清清淡淡的,沒有多涂什么脂粉。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梨渦,十分可愛。
張直第一眼看到這位姑娘時眼睛就移不開了,他極少注意什么女子,雖說他是張家的長子但卻是妾生的庶子,從小在宅院里見多了女人之間的爭斗,覺得婦人皆善妒,且心胸狹隘。
但他是第一次看見有女子這么單純的笑,沒有養在深閨的羞怯,也沒有合乎禮數的死板,就是很單純的,想笑就笑。
他覺得自己是一見鐘情了。
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的張公子,就在這玉清樓里見到了自己想相伴一生的人。
按理說這種地方是見不到這樣的小姐的,但這姑娘倒也不在乎旁人看她的眼光,就這樣泰然自若地坐著看戲。之前不少想搭話的公子哥都被婉拒了。
見她笑自己,張直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對著隔壁桌的姑娘開了口:“敢問姑娘是京城中的哪家小姐?”
李玨雙笑了笑:“你問我是哪家的小姐?哈哈哈!剛剛你想買回去的的頭牌是我的未婚夫,把那頭牌買回去的人是我的父親。仔細論起來,咱倆還算是情敵。”
張直笑著的臉突然僵住,這姑娘是商續的未婚妻?十八年未開竅的張直好不容易動了回春心,就這樣被商續給截胡了。截胡都算不上,這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李玨雙好奇地望著張直,她是知道這位張公子的。
京城小姐少爺的圈子里,要說李玨雙看得上誰,也就只有張直了。她一向佩服不靠出身不靠背景自食其力的人。張直是她們圈子里公認的傻子,卻是她心中真正的男子漢。年紀輕輕從未讓本家鋪路,就靠著自己的本事當上了大理寺評事。
還在悲傷中的張直沒注意到李玨雙崇拜的眼神,正在心里暗暗的罵商續。這個商承仁絕對是自己的一生之敵!
“其實你要是真的喜歡,大可以把他搶過來。”李玨雙看著張直在那出神,以為是還在感嘆沒搶上商續。就出聲安慰他。
“不不不!李小姐你別誤會!我不好他這口的!”張直連忙站起身對李玨雙解釋道:“今天的事情有些復雜……反正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痛失初戀也就罷了,還被喜歡的人誤會,真是心中郁結,有口難言。
李玨雙偏了偏頭,有些沒明白什么叫“不好這口”。
“那你好哪口?”
“好你這口。”
“啊?”
“沒什么沒什么……”
張直這嘴快的毛病一直沒改成,說出口的話雖說大部分是真心話但卻不合禮數,為這事張家的長輩們沒少教訓張直。張直卻一直不覺得這是該改的缺點,直到今天這句不過腦子的“好你這口”,他才第一次這么想把自己的嘴巴縫上。
李玨雙沒聽太懂也就不再問了。樓內的人越來越少,她也該起身回家見見她那位“未婚夫”了。
張直默默地跟在李玨雙身后,與她一同出了樓門口。
看著李玨雙登上馬車,張直才戀戀不舍地往回走。西邊是大理寺,東邊是國公府。張直毫不猶豫地朝西邊走去了。
沒走兩步,剛過一個轉角,就遇上了張驥和陳文。兩人身后還跟著一隊衙役。
“唉唉唉!干嘛去啊你!”張直叫住了張驥,又打量了一下滿身狼藉的陳文:“大半夜的,你把司務廳里的文書們叫出來干嘛?”
張驥身后的衙役們也是一臉困惑,本來大理寺的卷宗就多,他們這些文書們是天天加班也完不成工作量。天色這么晚了,大家都要回家了,結果一伙人全被寺副叫到這南街來了。問他要干嘛,他也不回答。
“你見到商承仁了嗎?”張驥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問張直,張直滿臉問號:“見到了啊,他現在應該……在他岳丈那里。”
“啥?”張驥拿出懷里的令牌“但是有人拿著他的令牌來找我,說他現在在玉清樓里要被賣了。”張驥身后的文書們這才想明白自己是來干嘛的,合著是來撐場子搶人的?
眾人扶了扶額,果然三法司里最破敗的還是大理寺。事最多,工資沒保障,出了事連幾個能打架的差役都找不到,要讓他們幾個文書上。搖頭嘆息著想明年一定要換工作。
陳文身上的傷口一直沒處理,臉色虛的厲害,也盯著張直,等他的回答。
張直撓了撓頭:“這事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他之前是要被賣了,但是現在……反正他安全了。”
陳文聽到最后知道商續安全了,就昏了過去。旁邊的張驥眼疾手快地把她給扶住了,然后打橫抱了起來,把人就這樣抱回了大理寺。
而宮里一天沒見到陳文人影的楊清風這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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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目
23333大家看了之后能不能給我評價一下。展開的有點慢,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讀到這里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