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講講唄。”沈曇說道。
作為以后的對手戲演員,多了解一下對方的經歷也是必修課之一。
沈曇覺得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據,卻不敢去看許野的眼睛,只好盯著餐桌上點燃的燭火。
火苗跳躍著,像個拼命要將氣氛炒熱的舞娘。
“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恐怕還得從我遠大的理想開始講起了。”許野故作高深,一面說著,一面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
“你是不是要說,你的偉大理想就是成為一個演員。”沈曇嘀咕道。
“注意你的身份!女人,我讓你插嘴了嗎?”許野被沈曇打斷了話頭,微微蹙眉。
沈曇趕緊把頭低下。
“您請繼續,話筒還給您。”一不小心,連敬語都出來了。
“嗯。”許野清了清嗓子,這才繼續說道:“我小時候看過一出非常精彩的舞臺劇,從那時候起我就立志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
“但是吧,這個理想并沒有得到家人的支持。比如,我家老爺子就覺得,我應該好好學習經濟學和企業管理,以后好繼承他的公司和產業。”
從許野的語氣中,沈曇聽到了一絲對家人的不滿。
所以,這是一個不好好演戲就要回去繼承千億家產的悲慘例子嗎?
眼前這個男人的傷心過往,還真是絲毫勾不起人的同情心啊。
“為了反抗你家老爺子,你才會跑到國外去學表演?”
沈曇若有所思,忍不住再一次插嘴問道。
“是的。”許野倒是回答得干凈利落。
“我還參演過幾部美劇。雖然都是些小角色、搞笑角色、反派角色之類的戲份,但是我還挺開心的。”
他繼續搖晃著高腳杯里的紅酒,如同攪動著過往的片段。
沈曇看著許野,從對方的眼神當中,她讀出了一種言不由衷的意味。
任何一個有追求的演員,都不可能僅僅滿足于記不住名字的小角色,或者是招人厭的反派。
“那現在呢?為什么回國拍戲?”沈曇好奇的追問。
許野慫肩,回答:“因為我媽說家里投資了一部電視劇,暫時找不到合適的男演員,所以喊我回來救場。”
“你媽肯定是騙你的。”
沈曇脫口而出,道:“這可是唐導演的新劇,根本就不愁找不到合適的演員。”
“對啊,我回來就知道我媽是騙我的。”
許野這時也看向桌上跳動的燭火,火焰的光明倒映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加深邃。
“之所以讓我回來,其實是因為我家老頭子快不行了。”
“老爺子的這個里面,生了個腫瘤,希望我能回來接替他主持大局。”
許野伸出食指,輕輕在自己的額頭上點了點,語調低沉。
沈曇有些呆住了。
這種家族秘聞,尤其是涉及到資方高層權力對接的事情,是不該讓她這樣的小演員知道的。
但是許野就這么告訴她了,讓她有些發懵。
“為?為什么和我說這個?”沈曇看向許野。
這個男人帥氣依舊,刀鋒般的眉宇間有著一往無前的英氣。但沈曇卻明白,自己從沒有看透過這個男人,一眼也沒有。
“和你交個底而已。”
許野微笑著說道,同樣看向了沈曇。
這一刻,他們的眼睛里倒映著彼此,熟悉的感覺像是多年相知的情人。
“什么底?”沈曇趕緊移開目光。
明明是個年近而立的大姐姐,此刻的心情卻像是小鹿一般滿胸膛亂撞。
許野此刻也沒有馬上回答沈曇的問題,反而沉吟了片刻,像是反復思考著措辭。
“拍完唐導演這部戲,我大概就不會再當演員了吧。”
許野緩緩說道:“你也可以認為,這部戲是我演員生涯的最后一幕。所以我不希望給這部戲留下任何瑕疵,你明白嗎?”
剛剛還在亂撞的小鹿驟然被槍斃了。
“你以后不當演員了?”沈曇莫名的有些傷感,盡管她也明白自己不應該傷感,卻還是遏制不住潮水般涌上來的情緒。
停!打住!
這個男人!他不當演員是為了回去繼承千億家產的!有什么好傷感的!
“是的,不當了。”
許野保持著微笑,嘴角的弧度像是寫著“落寞”兩個字。
笑完了,他舉起手里的高腳杯,輕輕在沈曇面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
“干杯,為了這部劇。為了我的女一號。”許野說道。
沈曇也趕緊端起酒杯,急急回道:“也為了我的男一號。”
兩人一飲而盡,以至于沈曇沒有時間去思考兩人剛才說出話的歧義。
而接下來,這個話題被打住了。
許野招呼著沈曇趁熱吃菜。
沈曇則由于許野制作的菜肴過于美味,生生多吃了一碗飯。
吃完,沈曇還準備主動收拾一下碗筷,結果剛剛動手就被許野給按住了。
“我同意讓你洗碗了嗎?”
許野說完,一指沙發,道:“沙發上坐好看電視去,我收拾好再喊你。”
就連洗個碗也要如此強權的嗎?
沈曇表示,咱也不敢反駁,咱也不敢多說什么,老實本分的坐好就行了。
聽著廚房里傳來“叮叮當當”的洗碗聲,沈曇打開了電視。心思依然全不在電視節目上。
她想起許野說自己拍過幾部美劇,于是又胡亂的翻看著美劇頁面,想在其中找到許野的名字。
一會兒,許野收拾完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沈曇已經翻到了美劇第30幾頁。
“怎么,你喜歡看美劇嗎?”許野問道。
沈曇不出意外的又被嚇了一跳,立刻手忙腳亂的否認,道:“啊,對對對,啊!不是,我就是隨便看看。”
“只是隨便看看嗎?”許野若有所思。
“哦,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沈曇就這點小心思,可不想被許野給看穿了。
她趕緊掏出了許野的錢包,遞上去的同時岔開話題。
“羅永超讓我把你的錢包還給你,還說他一分錢都沒用!”
“羅永超?你的那個小助理?”許野不用提醒,馬上對號入座。
他笑著接過沈曇手里的錢包,也沒有打開看就直接揣回到自己口袋里,接著說道:“那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誒?就這么走了嗎?”沈曇也不知道自己是那根筋抽搐了,會來這么一問。
“怎么,難道你想要我留下來?”許野的眉毛挑了起來。
原本是要轉身離開的他驟然逼近兩步,眼看著又要重演早上的壁咚情節。
沈曇只覺得自己血管都要被引燃了。
好歹也是身心正常的單身女性,頻繁承受這種刺激是真的會出問題的啊!
“我的意思是,你一個人下電梯沒問題吧?要不要我送你下去?”沈曇急中生智,大聲說道。
果然,許野迫近的腳步馬上就停下了。
“這個,就不用了。”許野回答道。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著沈曇手足無措的樣子,嘴唇因為紅酒的原因而泛著誘人的水光,而微微上翹的嘴角則顯得有些得意。
他說:“你要記住了。我是個成年男人,可用不著什么特別的照顧。”
沈曇啥也不敢說,只敢在許野的陰影下連連點頭。
許野伸出手,將一縷飄落到沈曇額前的碎發撥開。
“那就這樣咯。”許野的低沉的嗓音伐笞著沈曇的靈魂,接著說道:“我走了,你也早點休息,今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