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宜生皺著眉朝她走過來,沈桑榆把自己沾滿泥巴手收進背后。
剛剛抓磚頭的時候不小心磕破了皮,但她并不是嬌氣的人,只怕被傅宜生看見然后又要以長者的姿態來教訓自己。
“我們出警要是還不如你一個小姑娘,那我們能叫刑警嗎?”傅宜生全程皺著眉,把她的手拉出來,好在不是很嚴重。
“你說你一個小姑娘湊合啥呢,你看那個人肥頭大耳的,論力氣你能弄得過他?”果然,傅宜生開始了沈桑榆意料之內的念叨。
“所以我這不是把他打趴下了嗎。”沈桑榆低著頭,忽然無比認真地抬起頭問:“我這算不算故意傷害罪?我會不會坐牢啊?”
傅宜生嘆了口氣:“坐牢是不會,先回派出所核對一下。”
不得不說,這個小女孩人小鬼大,他們警察還沒過來,就聽見了小區里的警鈴聲。
警局里。
最后經過詢問,中年男子承認,自己確實是打算性侵,但是與前兩起案子沒什么關系,他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據。
沈桑榆捏緊拳頭,還好她沒有放過這個人渣。
被害者十九歲,是同為美術學院的學生,大一學妹,被送到醫院做檢查了。
小桃回來的時候,就快將沈桑榆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以前,她只覺得沈桑榆叛逆,便不跟她計較;如今才發現,沈桑榆固執是有道理的,她有非常強的判斷能力。
“你怎么就能猜到那個女孩是被……”小桃沒有說出最后兩個字,畢竟這兩個字真的不好聽。
“第六感。”結束這場鬧劇,沈桑榆想起自己家里的音響還開著。若是真的擾了民,等下估計還得來坐派出所。
“你放心,我找莊嘩去過你家里了,門都沒關,去的時候音響已經停了。”傅宜生輕聲說。
“停了?誰關的?”沈桑榆疑惑,“不會是奶奶吧,她不是聽不見嗎?”
傅宜生戳了戳沈桑榆的腦門:“奶奶不是聽不見,只是耳朵不太好。你剛開始的音響聲那么大,又一溜煙跑了出去,奶奶就過來看了。她不會擺弄這些高科技,所以她直接把插頭扯了。”
沈桑榆點點頭,那她就放心了。
站在旁邊的小桃甚至有點懷疑兩人在調情,這樣的相處的方式,未免太和諧了一些……
“這次做的不錯,不過下次有什么情況先給我打電話,不要魯莽行事。”傅宜生說,接著又問:“什么時候去C城?”
“七月初吧。”沈桑榆所有所思地點點頭。
送走沈桑榆,小桃和莊嘩站在門口看著傅宜生。
小桃和莊嘩用自己獨有的一套心里術法進行交流。
小桃:這個沈桑榆不一般。
莊嘩:廢話,人家十六歲就保送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
小桃:你不會是喜歡她吧,你這么偏袒她。
莊嘩:?
傅宜生看著兩人不動聲色地用眼神交流,輕輕咳嗽了一聲。
小桃和莊嘩相視一笑,各自去忙了。
碎尸案并沒有完結,今天只能算是一個小插曲,按照這樣的發展,還得連同十八年前的案子重啟,估計要找到兇手夠嗆。
小桃到周晴家去過一趟,周晴雙親都已經兩鬢斑白,這幾天定時糟心得很。
聯合兩個案子,目前能夠確定的是,周晴是被奸殺,犯罪嫌疑人應該是四十歲以上,但作案手段并不高超。
作案手段并不高表。
這個結論無疑是塊黑色的幕布蒙在各位刑警的心里,現場的種種都說明這一點。然而,就是這樣一點,他們還無法確認嫌疑人,并且還讓他逍遙法外十八年。
莊嘩調出了橋頭一個比較老舊監控頭的記錄,那天下著雨,只有這個鏡頭可以看清楚嫌疑人的身型特點。
黑白色的監控錄像屏幕并不穩定,時而出現斷檔,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經過莊嘩的處理,可以看清楚,嫌疑人當天傍晚穿了一件藍色的T恤,身高一米七左右,背有點駝。并且埋尸時可以看出,兇手是左撇子。
面部特征差不多可以描繪出來,現在重要的,是找到這個人。
資料顯示,嫌疑人叫陳大海,是A市第一中學出校門來的一家小吃店老板。兩年前,他的兒子無故出了車禍,連同車子墜下山崖,死不見尸。
長得真猥瑣。
莊嘩啐了一口,一把年紀了還去禍害祖國的花朵,真該死。
資料上的照片被打印出來,排版成了通緝令,貼到了A市各個角落。
但是一天下來,并沒有得到什么有利線索。估計嫌疑人已經早就做好藏身的準備。
這天傍晚,警局接到一個來電,說在傍頭村見過他。
莊嘩覺得蹊蹺。
他利用聯播各大高速公路口的監控技術,了解到他根本沒有出過主城區。
傍頭村在城南,開車至少至少需要兩個小時,而且要想到達那里,不可能不路過高速公路。
正在他焦慮的同時,那一片的片警也傳來消息,傍頭村被他們重重包圍翻了個底朝天,確實沒有這個人。
興許,這是個有趣的游戲。
莊嘩把來電定位,地址在附近的一個旅館。
很巧,旅館老板是莊嘩的哥們,幫他看了,確實有個叫陳大海的人辦理了入住。
傅宜生和莊嘩帶了幾個人過去,一路上,莊嘩都在分析自己的見解。
在附近的旅館給警局打舉報自己的電話,旅館入住用自己的名字。不用說,這是一個格局淺陋的計劃。
傅宜生也不急,反正是計劃,慢慢吞吞地趕過去。
莊嘩想了想,給傅宜生給了一個小玩意兒。
傅宜生皺了皺眉,對手心的東西也沒什么質疑,反正莊嘩是個技術控,時常搞一些超出其他人能力范圍的東西。
“老傅,你把這個,悄悄往陳大海身上一扔,它具有粘性。”莊嘩洋洋自得地敘述自己發明的“高科技”。
這款追蹤器的底盤處理過,也不算太復雜,就是用高粘性的膠水處理過,除了特別高檔的布料不粘意外,用在其他普通衣物上是沒有問題的。
陳大海只是一家小吃店的老板,必然穿不起貴的衣服。
“你說要是早些年,這邊普及了智能監控,還有今天這些什么事兒呢。”莊嘩遺憾地搖了搖頭。
傅宜生清楚莊嘩的態度,雖然平時看著沒個正經,但其實內心是有很強的責任感的。
傅宜生把車停在旅館前,對莊嘩:“你要是早出生十八年,估計也不會有這些破事了。”
兩人下車,去赴這場鴻門宴。
其他的人是便衣,在四處等待動靜。
莊嘩早就猜到了,陳大海有意讓他們去,他們決定將計就計。
兩人很自然地敲了門,一個中年男人開了門,還環顧了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才側開身子讓他們進去。
兩人倒是表現得坦坦蕩蕩,實際上留意了不少。屋子不是很整潔,兩人找了沙發一個地方坐下。
陳大海拖了把椅子過來,和地板摩擦的聲音有點刺耳。
“兩位警察,沒有茶,只有礦泉水。”陳大海的臉上帶著笑容,放了兩瓶水在桌子上。此刻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陳大海處心積慮,并不簡單。
傅宜生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放回茶幾。
“說,還有什么遺言嗎?”傅宜生一針見血,對這種人,千萬不能讓他得寸進尺。
“兩百萬,撤開你們的警力,不要再監視我。”陳大海坐的椅子筆沙發高,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莊嘩笑了一聲,摸了摸寸頭,看向傅宜生:“很有意思嘛。”
“兩百萬是你兒子的保險費啊!”莊嘩說。
傅宜生并不想參與這場無意義的談話,只聽莊嘩誆著他,坐在一邊靜靜等他說出實情。
陳大海臉色一變,根據這一個反應莊嘩便可確認之前的結論。
他不是慣犯,但也說不準會不會干一些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蠢事。
“警察同志,我觀察過了,你們沒有攜槍。”陳大海露出手邊的挫骨刀,表現出陰森寒涼的笑。
“所以呢,你想把我們也分尸?”莊嘩偏頭看了一眼,“洗的真不干凈,刀刃上還有血跡呢。”
眼前的兩人,一個傲慢不語,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像極了黑白雙煞。
陳大海用衣服把刀遮住:“你看,你們十八年前都沒找到我,現在怎么這么容易就找到了?”
“你不是就想說你設了個局嗎?”莊嘩癟癟嘴,“有什么話快說,你是不是馬上就要說,這周圍被你設了什么機關圈套?”
“年輕人,你多大?二十歲?”陳大海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從始至終他都只想和傅宜生打交道,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喋喋不休,“十八年前,你還在上幼兒園吧?”
莊嘩雙手插兜,透露出幾分痞氣,這要是外人看來,估計就是個混混兒。
莊嘩掏出了一把槍,對著陳大海的腦門。
“懶得跟你啰嗦了,跟我們回去吧。”見套了許久的話也沒見他有講故事的想法,直接先發制人。
陳大海笑了一下,沙發背后的窗簾就著火了。
兩人站起身,看著火勢有點眼中,轉過頭打算把人給押回去。
轉過頭的那一刻,莊嘩覺得這是他追蹤過最蠢的嫌疑人了。
就在他們倆轉過身那一刻,陳大海如果砍下來,那陳大海不就妥妥的能離開了嗎?
但他真的摸不透蠢人的腦回路,陳大海提著拿把刀準備出門。
莊嘩被他的蠢迷惑了腦袋,他表情難看地開了一槍,對著陳大海的腿。
真是不明白,這么笨的嫌疑人卷宗還能留在警局十八年。這過往歲月里,是發生了什么才不追查這個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