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冰,是靈界李城的一個貧民。”
“三日前,我在城中救下一名女孩。”
“之后,噩夢就開始了。”
“我病重的母親被毒殺!”
“偷偷給過我靈藥的藥堂掌柜,深夜吊死家中。”
“而那個被我救下的女孩,也在今天早晨,跪在了那該死之人的家門口。”
“那是李城城主府的大門口。”
“此刻的我,躲在角落,見證著這一切!”
“其實,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在李城發生了。”
“好在,李城人多,數百萬人口,足夠這名城主之子——李子豪,每天殺,一直殺,殺一輩子。最后,最多,也不過是讓這李城之中的人口,減少百分之一罷了。”
“何況,死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賤民。他們活著,也只會讓得街巷中,充滿泥臭和哀悼。”
“可是,他不該殺我母親。”
“此刻的我,除了仇恨,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真的什么也沒有了。”
“所以,李子豪必須該死!”
“那么現在,我就要將這個整日留戀花叢,連靈力都沒修出來的…”
“和我一樣的廢物!”
“宰于刀下!”
晌午,刺眼的光線斜斜落下,燒灼著地面,薄薄的云層,沒有絲毫的保護能力。
城主府對面,巷弄中,高墻下,籮筐后,一黑衣少年,正極度安靜地蹲伏在一片略微陰涼的三角陰影中。
此刻,他稚嫩臉龐上,已經滿是汗珠和木灰。
他的黑舊布衣,此刻完美與高墻下的陰影融合,唯獨他手心那把生銹樸刀,卻是猩紅的刺目,頗有些格格不入。
很顯然,這少年是帶著殺意來的。
因此,他就是王冰。
街對面,身著華貴綠袍的浪蕩青年——李子豪,腳步慵懶,邁出城主府門,向著階前跪拜著抽泣的少女,緩步走來。
此刻,王冰清澈眼瞳死盯著這位身著綠袍的城主之子,一抹陰森殺意,陡然自他的眼底飆射出來。
他手中樸刀,忽然間猛力緊握,松散的紅色纖薄鐵銹片刺,直直扎進掌心,伴隨著叮叮的脆音折斷在掌肉里。
由于王冰八歲,便在獸山上奔波狩獵,然后拿著獸皮、獸角,快步跑去藥掌柜那邊換得靈藥,為家中病重的母親續命。
因此,年紀輕輕的他,便習得一身巨力,以及驚人的腿速。
還有,與野獸生死搏殺的經驗和冷靜。
但這些,在真正的靈師面前,如同木劍遇上鐵血的冰刃,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因此,王冰必須壓制心中的憤怒,極為冷靜、麻木的等待著李子豪徹底落單的時候。
所以,王冰已經等了兩天。
他的眼睛,也足足睜了兩天。
而當李子豪走出城主府之時,卻是王冰見到他的第一面。
因為前天夜里,王冰尾隨他過來時,僅看清他回家時的悠閑背影。
所以,此刻是王冰想殺他時,見到他的第一面,因此,王冰胸間的怒火,直接騰得竄起,發出巨熊般的嘶吼,嘴角牙齦也是咬出來鮮血來。
就在這種極度悲憤的心境下,王冰目光忽然下移,落向自己破舊黑袖下的左臂。
在那里,左臂肌膚忽然發出了極度璀璨的白光。
袖袍黑暗中,那白光極度耀眼,竟將一張妖異至極的深紫色九幽雀紋身,照得纖毫畢現。
王冰輕撫左臂熾熱處,看著那白亮的光,隱隱透過黑袖射出,攪動風云,他一顆怨毒的心,悄然生出一絲安定。
因為這紋身來自一根細長紫羽。
而這根細羽,它來自天上,從天上降下,悠悠墜落凡塵。
宛如仙女的腳。
那時,王冰五歲,出于好奇,他伸出小手,輕輕握住那根長長的紫羽。
可在接觸的一霎,熾熱火焰,瞬間將他燒至昏迷。
再度醒來時,王冰腳下的荒山,被燒穿,形成一個巨大的黑窟窿。
一層薄冰,殘留在漆黑的窟窿壁面上。
那次事件后,王冰不僅沒死,右臂還多出一道紫色的九幽雀紋身。
但生活一如既往。
可在今天,王冰的憤怒,似乎將她喚醒。
李府門開,李子豪從府中走出,來到那名嚶嚶抽泣的女孩面前,抬指勾起了她的下巴。
此刻,他的身邊沒有靈師跟隨。
好機會!
王冰眼眸一凝,當下一個健步沖出,手中樸刀從側面以極快的速度揮掃砍來。
砰!
生銹的樸刀,砍中李子豪的脖頸。
青色的光罩,陡然自兩人間開出。
李子豪竟是安然無恙地玩味咧了咧嘴角:“雜魚,你是在逗我嗎?”
音落,一道白影,陡然出現在李子豪身側,抬手間,便已經折斷了王冰的右手細腕。
咔嚓!
一股劇痛傳來,王冰臉色驀地煞白。
“靈……師?”
在這靈界,一共有兩種人,一種是貧民,一種是貴族。
而靈師,卻是劃分這兩種人的人。
因為只要你成為靈師,哪怕是最弱的女性輔助靈師,也可以頃刻間干掉一百位青壯年。
奪取財富,自然輕而易舉。
此刻,王冰已沒有絲毫的勝算。
復仇結束了。
李子豪道:“我記得你。真是個執著的家伙!既然你喜歡這個妹子,那么,我們就來玩一個游戲吧?嘿嘿!”
他壞笑著拾起落在遠處地面的樸刀,輕輕拿回,放入王冰左手的手心,然后又拍了拍身邊女孩的肩,道:“游戲規則很簡單,你只要親手殺了這女孩,我便放了你!”
“相反,你若自殺,我便饒恕這個女孩,以及她的一家!”
王冰道:“好!請你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音落,他調轉手中刀尖,對著自己左邊心臟,直刺而入。
女孩被嚇了一跳,捂嘴退后兩步。
李子豪卻是露出一副贊許的表情:“很好!嘿嘿!所以,我反悔了,你能拿我怎么樣?”
身為壞人,李子豪很喜歡看人用吃人的憤怒目光,瞪著自己看。
欣賞片刻,貴少李子豪轉身摟著女孩,身形散漫的向著家門走去。
他的笑聲,逐漸響徹整條街道。
但卻無一人敢管。
“咳!”王冰吐出一口血,然后倒下。
失去血色的面容,依舊很是不甘。
嗤!
紫色的氣,從他體內驀地傾瀉而出。
恐怖的威壓,瞬間覆蓋了方圓十米的空間。
此刻,李子豪依舊在笑,可他身側那名靈師,身體卻仿若被凍僵一般。
“喂!你還楞在那干什么?去把牢里那一家人殺了!”李子豪不耐煩地道。
可他轉頭說話間,卻見漫天濃郁的紫氣,化作一只纖柔、妖異的巨大美手,繞上靈師身軀,將之整個握住、捏爆。
血腥氣撲面而來。
李子豪的眼睛直接從得意到茫然,再到懵逼,最后呆滯無光。
鼻涕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忽然,那只死亡巧手,如法炮制般,再度繞上他的身軀,并輕輕一捏。
砰!
李子豪身形一怔,旋即化作飛灰湮滅。
與此同時,一枚拇指大小的藍色冰晶,從李子豪破碎的身軀中凝結而出,砰的落進青石板間的黑色縫隙里。
倏然,紫色光暈,自王冰眼中,渙然消散冷逝。
他消瘦身軀無力的倒下。
……
……
這一日,皇城中的老皇帝,弄碎了他最愛的夜明珠。
青云宗掌門,落子按碎宗門至寶——星云棋盤。
雪山上,某位純白如雪的清麗女人,走出囚籠,抬手殺光漫山同族。
西方,最后一位千機術師,億萬人膜拜的通天尊者,一位年邁老者,在推演天軌變化時,忽見天軌上出現了一道紫色倩影,美麗絕倫,背對著自己。
這是老者晚年第一次心神波蕩,激動不堪,只想立刻去看她的臉頰。然而,直到他的生機被天道之力抽空,化作干癟蟬殼,破碎成風,也僅僅看到她如瀑青絲間,巧露而出的一只可愛耳廓。
但若能重來,老者并不后悔。
甚至,他希望能多個幾歲,以便用來推演出女神的真容。
……
……
星空中,一位冰雕美人,輕抬水眸,看向頭頂的一顆藍星。
“我的小九幽,你終于要出來了嗎?”她聲音極輕極淡的說道。
“可是,神界已非昨日。”
“一個人,無論怎樣強大,也無法和整片天空對抗呀!”
“只是,這卦象上的一線生機,為何孤……看不懂呢?”
“難道,天真的能破?”女人冰晶般的嘴角,逐漸上揚,露出一抹期待的青色笑容。
……
……
“這是哪里?”王冰站在漆黑無光的虛無空間。
此時,一名長發如瀑,披散而下的紫裙少女,盤腿坐在漆黑空間的中央。
白襪、蓮足從紫裙中淺露。
一張白如凝脂的臉蛋,鉤中王冰怦怦跳動的心。
此地無光,但王冰清晰看到少女身上的每一寸細節。
紫裙少女忽然睜眼,道:“我叫九幽,這里叫九幽空間。還有,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音落,她玉手虛握,掌心出現一本藍色功法。
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功法少了下半卷。
九幽將功法丟向王冰臉頰。
兩者接觸的剎那,功法化作藍色光點沒入王冰腦海。
“九幽訣?”
九幽閉目,道:“你們人類的壽命,不過百年,但只要你修煉了此功法,便能永生。作為代價,你兩百歲之后的余生,歸我。”
王冰:“……”
“相信你也發現了,這是一本挨揍、殺人,都能快速升級的功法,并且自帶所有類型的靈技,可卻偏偏像是少了一部分。”
“沒有錯,它是一本鼎爐功法,我給你的是子功法,而我修的是母功法。”
“這是你的命,你可以選擇現在就死,也可以選擇兩百年之后再死!”
那女孩說了一大堆話,王冰有些腦子大,不過還是跪了下來,道:“你殺了李子豪,從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人了!”
“很好!”九幽輕輕點頭,隨后又向王冰科普了一下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
靈徒、靈師、靈王、靈皇、靈尊、靈宗、靈帝、靈圣、靈仙、靈虛、真神…
對應的顏色體系分別是:白、藍、紫、黑、紅、金、青、灰、彩…
其中,每個大的段位里,可細分為九個小的等級。
級與級之間的力量差距,是十倍。
升段,靈力增加一百倍。
由于整個宇宙的功法都極為的稀少、單一,越級戰斗基本上不可能實現。
而修煉了《九幽訣》的人,卻可以時常越級戰斗,甚至是連續跨越好幾個等級戰斗。
一是因為它可以十分精妙的控制靈氣,在同級中幾乎無敵。
二是因為它自帶一種變身靈技,可以強制提高等級。
缺點是抽空使用者的全部靈力,甚至燃燒多余的生命,而且僅僅只能維持幾分鐘。
由于諸神之間的戰斗,總是在須臾之間分出,因此,修煉此等法訣成神的那一天,可斬漫天神佛。
當然,如果沒修到那么高的段位,便出去浪,就會像九幽雀這樣,最后僅剩下一根鳥毛,寄宿著殘魂,逃出。
而神界大能進入靈界,會導致靈界法則崩塌,惹來天道秒殺,因此,她才得以茍活。
“總之,這是一本凌架于眾神之上的法訣。”
“可凝紗、成盾、聚凱、化劍、凌地、飛天,破碎虛空!”
“余生,你就好好的浪上一場吧!”
“挨打可以快速升級?而且升級后傷勢全部復原?”王冰目光一直集中在法訣角落這幾個字上。
不知為何,九幽心生一絲不妙感覺。
“咳!其實你滅幾個大國,就能升到很高的一個等級,不用在意這一條!”
“嗯!”王冰輕輕點頭,閉目,氣息吐納九次,身軀四周白光一閃。
《九幽訣》初期便練成。
于是,王冰摸摸身子,問道:“為什么我感覺沒啥變化呀?”
九幽無語道:“等你成為靈徒,學會操控天地靈氣再說吧!哦對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王冰想了想,道:“大仇已報,可我心里還是有點堵堵的。如果這《九幽訣》真如你說的那般神奇,那么,就用我這最后的兩百年,將這天下誅邪,通通殺盡吧!”
……
……
靈徒監獄中,王冰手腳被戴上沉重、冰冷的鎖鏈,眼神平靜地坐在拷問室中。
他之前因為進入九幽空間,原本的身體,陷入了昏迷,所以被輕易地抓來這里。
獄長夏不休,一個十分儒雅的光頭男人,此時正握著荊棘編成的青鞭,站在王冰面前,滿臉淡漠:“好小子,竟然當街擊殺了城主之子!”
“其實,我早就看那家伙不爽了。”
“只可惜,我做不到,也不敢做。”
“不過我有一個疑慮,你一個普通人,是怎么突破青色靈力壁罩的?”
“算了,你不說就不說吧!反正已經不重要了。”
“對了,有人讓我帶句話,你現在之所以還活著,只因為他不希望你死的過于痛快。”
“還有,你昨天救的那個女孩,很有那女孩的家人,今天都被處決了!”
“如果你真的感到憤怒的話,就努力活下來,殺掉他吧!”
“沒錯,是城主讓我轉述的!”
“他真名叫李永生!”
“送他進去。”說完,獄長夏不休偏了偏頭,示意獄卒將他押下去。
……
……
走在臭氣熏天的監獄通道中,感受著兩邊牢籠中,不斷投射而出的戲謔目光,王冰始終低垂著頭顱,十分安靜地向著深處走。
“呦!我們靈徒監獄今天來了個新人?”
“好弱,連靈徒都沒達到,這是走后門進來的?”
“小可愛,來爸爸這當玩具吧!爸爸一定會狠狠地疼愛你的!”
王冰耳邊不時響起低級靈徒們的陣陣嘲笑、污言穢語。
直到,
他停在最后一間牢房的門前。
白色門牌上,寫著“三級”二字。
三級囚室。
這是一間極為密閉的囚室,從外面看,蠻平常的樣子。
門的最上方有一個小窗。
里面此時一片安靜。
似乎還挺陽光的。
但當眾人看到王冰停在那間密閉囚室前時,譏笑之聲,卻是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嘶嘶抽氣的驚懼聲。
詭異的氣氛,在囚徒之間迅速地蔓延。
“這少年究竟做了什么?竟會被如此對待?”
“那可是連二級靈徒進去,都活不過一天的徐清鳴專屬囚室呀!”
“唉!可憐的孩子!我竟然對他生出了一絲同情!”
聽著眾人的淡淡議論聲音,王冰緩慢抬起頭顱,面向囚門,抱著臉盆和一些日用品,無聲地邁步而進。
也就在這一剎那,王冰那張詭異微笑的邪邪側臉,突兀的映入眾人眼簾。
頃刻間,看到此景囚犯皆是毛骨悚然了起來。
好在,哄笑聲又起,將這種恐懼沖淡。
畢竟,那只不過是一個連靈徒都不是的廢物罷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