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古遠的戰意殺氣悠久綿長,雖經千年光陰的消磨,其勢已然無可避免地稀薄下來,但內里蘊含的威勢卻不曾削減分毫,甚至還因自古而今的傳頌而顯得愈加凌銳難當。
有了這些英魂的附助,僅僅是一人,便有了千軍萬馬、擊破敵寇的磅礴氣勢。
面對如此之威,在場的越族在那一瞬不禁凝步不前,即便是實實在在作為十巫之一的巫抵都不敢輕攖其鋒。
雖則越族眾人莫敢迎擊,但那些癲狂暴虐的毒靈卻不會退卻,作為重新受控于主、圍聚于古壇之下的巫姑巫傀,它們卻在得到掌姑的命令后紛紛踏上石階,蜂擁著向被圍困于中間的三人一凰襲涌來。
面對毒靈的靠近,那些巫姑一脈的越族少女們不禁顫栗著退遠,生怕自己會被這些兇惡殘暴的怪物作為目標襲擊。所幸,看樣子它們暫且還是聽從掌姑的號令的,盡皆直取受困的目標而去。
自墨魂簫中吹奏而出的音術戰曲蒼涼悲壯,道盡了金戈鐵馬的殺伐、刀光劍影的血腥。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寒光淬利的神兵利器,如箭雨齊發高躥天穹,再似天譴般激射而下,冷血無情地狠狠刺入毒靈們那畸形而佝僂的身軀中。
戰曲和英魂加持下的音術雖然威力超群、其勢莫當,但這些毒靈的數量到底還是太多了。
失去了一切痛感和知覺,僅剩下烙印在本能中的嗜血和殺戮,敵人給它們帶來的傷勢和創痛,只會如血腥氣于狼群一般,變成促使它們愈加激狂的興奮劑。片刻的不利過后,它們終將以數倍的痛苦盡數奉還于受襲者身上。
深知他們是面臨著怎樣的險境,錦霏凰立時喚小錦噴吐金色神焰對師華宸從旁協助,這才為他緩解了不少精氣劇耗的壓力。
音道幻作的箭染上金焰,似乎更增添了幾分威力。在小錦的疾啼聲中,陰冷滯重的空氣一分分熾熱起來,終年被厚重層疊的彩瘴籠罩的斑斕谷似乎憑空高懸了一輪金日。金日自旋輪轉,釋放出漫天的流火烈雨。
如此神異之象,讓在場眾人無不驚愕駭然。從未想過,這頭錦羽華凰小小的軀體中,竟蘊含著這般龐大而驚世駭俗的能量。
在懸天烈日的照耀下,漫天流火和映著火光的音道箭雨齊飛,這才勉強壓制住那些毒靈前仆后繼的架勢,也堪堪控制住了那幾乎是毫無懸念的一邊倒的局勢。
眼看著他們一番聲勢浩大的出招便幾乎要逆轉了局面,巫姑遺脈一方自然不會再坐視不理。
在掌姑的命令下,那些因害怕毒靈而退避遠處的越族少女們有些不情愿地匯入了毒靈潮中,使盡了渾身解數,將作為各自看家本領的巫術蠱術盡數施展而出。
杜若曦、姑罌和姑鳳三人也隨即加入了襲殺向師華宸和錦霏凰的戰圈中。掌姑和左祭右祝則按照族中流傳下來的合擊巫術,牽制起了盤旋空中的小錦。唯有巫抵隱匿起了蹤跡,藏在暗伺機而動,似乎欲給定決定勝負的一擊。
招架那些如潮水般層層涌來的難纏毒靈便已是勉強,此刻巫姑一脈族人傾出,即便是一人一刀,都足以帶來莫大的威脅,又何況是所有人都傾盡全力的攻伐?
海量的消耗很快讓體內有限的精氣見了底,持簫而奏的人面色愈加青白,曾屢屢被他及時擦去的血跡再也無法掩飾,終于明明白白地在錦霏凰面前自唇際汩汩而出,一滴一滴地濺落于地。
“師華宸,你怎么了?!”
她神色恐駭地探向他的臂腕,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了開去,只得到他一個佯做如常的淡定安撫的眼神。
然而,他的一徑掩飾,終究還是被她看透:“是不是掌姑種在你體內的蠱?那只蠱絕不是一般的蠱蟲!”
師華宸沒有回答,只勉強維系著那聲勢高大的音術箭陣。但沉默,已經告訴了她一切。
這確實像他一貫的作風,風輕云淡地做好一切,分毫不顧是否會因此而戕害到自己。明明,她也可以與他一起承擔的……
忍下了眼角驀然泛起的強烈酸澀之意,她攥緊了粉拳。既然他不肯讓她與之一同對敵,那她便唯有繼續拼命為他擋下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勢。
但是,粉拳攥緊的那一瞬,卻忽然被一只手握住,耳際的簫曲也隨即止息。
驀然抬眸,對上的是一雙深沉幽遠的眼瞳,含著復雜難辨的神光,教人無法輕易窺見其中涵義。
但是,她卻分明在這雙墨瞳中望見了她所期望見到的話語——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一起對敵可好?
“霏凰,你是否愿意,奏響你袖中的那支晝夢簫?”
他說這話時似乎有些猶豫,就如同當初自己在凰臨府前是經過怎樣的內心掙扎才決定將晝夢簫留下,并離都出游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從袖中取出了那只與他手中的墨魂簫樣式相同的白色玉簫。
簫曲被中斷,僅僅由小錦的金日流火,卻是無法徹底擋下毒靈和巫姑遺脈的攻擊。
杜若曦抓緊了這個機會,以雷霆之勢向兩人襲去,卻不料,姑罌也幾乎是同時與她一起出手,兩人的連攜的攻勢下,不但沒有使之更加棘手、難以招架,反倒教杜若曦那刁鉆凌厲的攻擊被大大削弱了。
不過這一瞬的糾葛,還未待杜若曦擺脫姑罌的暗中干擾,那蒼遠幽涼的簫曲便再度而起。這一次,乃是雙簫和鳴。明明是同一曲,卻獲得了遠超先前的威力。
滯澀悲壯的簫音中,摻雜著幽咽低回,與千年之前戰亡英雄們決意戰死、為國獻軀的意志所一道傳達出的,是他們對故家舊鄉思念眷戀。
戰曲之中,增添了這樣柔和深刻的眷情,不但沒有減輕此曲中的戰意和決絕,反而因為這些復雜感情的融入,使得這些英魂的形象更加鮮明飽滿了起來。就像是戰場上面臨死境的戰士,回想起自己為之戰斗下去的理由,重新有了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志。
而以這雙簫和鳴下變得更加完美的簫曲為依托,其所發動的音術,自是不可同日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