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弱化了天空的灰暗,長而寬闊的街道似乎一眼望不到盡頭。就像單涼此刻的心情,燈光照亮的是腳下,照不進的是前路。那還未到達的地方讓她忐忑,又蘊含著巨大的吸引力。她期待著再進一步的,不僅僅是眼前的一切,還有身邊站在山巔之上的高嶺之花。
原來她有太多的顧慮,顧慮自己是否配得上彭蕭南,顧慮彭蕭南的心到底有沒有她的位置,顧慮賀亭······太多太多她自己臆想出來的事情。
而現在她的腦海里,眼眸中,只有他的影子。
她只敢用余光偷偷的打量他,幾次想要脫口的話都欲言又止。最終,終于她鼓足了勇氣想要跟彭蕭南說話的時候,卻聽見他很低很冷的聲音響。
“哪里?”他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彭蕭南煩悶的是自己,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像克制的他,為什么今夜會如此的失態。
他討厭的是無法掌控的情緒。
“什么?”單涼挑眉疑惑的回答。
彭蕭南輕“嘖”了一聲,鼻中重重的的呼出一口氣,眉頭輕蹙,對她這種時而在線時而下線的智商很是頭疼。
“哦!”單涼忽然拔高了音調,明白了彭蕭南的意思:“前方路口右轉,然后再往前到招商銀行的那個門口左拐進去的那個小區就是了。”她說完,小心翼翼的打量彭蕭南的臉色。
他的眸色深而漆黑,眉宇間凝著一股無奈,壓抑著心中的微怒化成一抹虛張聲勢的倔強來。
單涼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的微顫暴露了她內心的慌亂與膽怯。她咽了口口水,學著電視里韓劇女主角撒嬌賣萌的語調喊了一聲:“老板~”剛要顯露出來的笑意被彭蕭南冰冷的打斷:“閉嘴!”他說,毫無想理會她的意思。
熱臉貼了冷屁股,得~,單涼尷尬的抿了下嘴唇卻無意間瞥見他受傷的手,骨節凸起的地方翻起的皮能看到里面鮮紅的血肉。有些地方已經結了血伽,干涸的靴子一只延伸到直指。
想起剛才彭蕭南的拳頭一下下落在李珩臉上的場景,若不是用了十足的力氣,他的手也不會傷成這樣。忽然她的心,有點暖,有點心疼。又想起她被他護在懷里的那個場景,臉瞬間發燙。
車里的氛圍是冷的,他是冷的,她臉卻是像是被火燎過一樣,灼熱無比。
“那個···”雖然她知道他不想聽見她說話,但是單涼還是忍不住出聲。
就在她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彭蕭南忽然剎車,就這樣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停了。
她驚訝的瞪圓了眼睛看像彭蕭南,彭蕭南盯著前方的路面,好不情愿的吐出兩個字:“下車!”
單涼這才環顧了一下車外的環境,尷尬的笑道:“到了!呵呵~”心里卻糾結的像是麻花“怎么就到了···接下來怎么辦?”怎么辦,她今天根本沒有機會跟他說上話。
錯過了今晚,如果不是彭蕭南刻意的出現,她根本沒有機會在見到她。
不管了!她想,怎么樣今天也要跟他說清楚。就算被拒絕了,那她也認了。
“我···”她張口道。
“鐺鐺鐺!”是局促的敲玻璃聲音。
單涼再一次無奈的被打斷了!
她握緊了拳頭,表情不善的想看看是哪位不長眼的人這個時候出現在車窗外。就在她看清楚窗外的人之后,忽然表情一滯,急忙的推開車門下了車。
“怎么了?”她看出來對面人的焦急,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急事,不然凌晨三點房東不可能在這里等著她。
她從車里出來,還沒站穩,房東便一把拉著她,又急又氣,跺腳搖頭的說道:“怎么回事打你電話一只都不接,你可急死我了。”明明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卻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了一股中年大媽的味道。
單涼下意識的去摸手機,才發現手機竟然不在自己的身上。估計是被彭蕭南從桌子底下拉出來的時候,嚇的掉在了地上。
“什么事?”是彭蕭南的聲音,在深夜里帶著一種讓人沉迷的蠱惑。
單涼和房東姑娘同時向彭蕭南的方向望去,他已經從車上下來,依靠在車門外皺眉看著他們。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睫毛擋住了一些光亮,卻將零星的微光拓引在了他的眼眸深處。他靜靜地看著他們,時間沒有靜止。而單涼卻覺得像是畫中的人,讓她掉進了一個漩渦,連掙扎都放棄了。
房東姑娘一雙眼睛發直,像是問詢似的看了一眼單涼,又在一次確認似的看向彭蕭南。在確認了自己是不在做夢了以后,她捋了捋頭發,慌亂的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忽然整個人端莊的姿態就擺了起來,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哦~沒什么大事,就是她家漏水了!”
單涼自覺的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轉身飛速的往小區里面跑。
彭蕭南本想直接離開,卻有放心不下,還是跟了過來。他的個子高,步子也大,沒幾步便追上了單涼。身后只聽房東姑娘不停的喊著:“等等我···等等···我···哎···”
單涼今夜覺得自己一定是水逆了,怎么一件破事接著一件。走進電梯間的她一陣恍惚,已經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滿腦子都想的是自己的電腦,里面全都是她這段時間做的資料文件,如果電腦壞了,她這段時間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費了。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彭蕭南已經摁下來電梯的上行鍵。
單涼看了一眼,已經顧不得過腦子的話就脫口而出:“上什么呀,下面!”她急的轉圈圈:“算了,算了,走樓梯吧!”說完,邊自顧自的走進了樓梯間,完全沒有顧及一旁彭蕭南不可置信的表情。
剛踏上負二層的地面,積水已盡沒過了腳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酸的下水道味道,烏黑的積水中漂浮著不知名的東西。線路被水泡過,沒有燈,漆黑一片。
身后傳來一些光亮,她借著彭蕭南手機里的燈光摸索的向前,打開房門。
一瞬間,無奈與心酸涌上心頭,看著眼前漂浮在污水上的一切,眼睛酸漲,有東西在眼眶中打轉。
是的,一切都來不及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泡在污水里,一眼就能看盡的房間里,只留下污水侵蝕過的痕跡。所有的···她所有的···她的心像是被拋到千尺之巔,又落入萬尺之寒,全身劇烈的顫抖,臉上卻已經無法顯露出任何一絲表情。
彭蕭南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他憤懣的情緒。
他倒是以為離開她離開自己能有多逍遙,為了躲著他,她竟然都甘愿住在這種地方。
住在地下室是什么滋味,他太知道了。從他和賀亭搬出地下室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訴自己,他永遠都不會在回到這個地方。
單涼,我竟然讓你能厭惡到這種程度嗎?
房東姑娘小心翼翼站在樓梯上不敢下來,害怕弄臟她的鞋子。樓道里只會當著她“哎···哎···”的聲音。
氣過了,彭蕭南的心里也只能留下一絲無奈。無奈自己無法將此時無措的單涼一個人扔在這里,他一把拉過她的手腕就走,她似乎是難過到了極點,沒有任何言語,只是乖乖的跟著他淌過污水。
身后依舊是房東姑娘“哎···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