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一顆心總算多少踏實點,就這精神頭,生十個八個都富裕。本想說幾句寬慰的話,但看虎妞興高采烈的樣子,便決定留著寬慰自己用。
樹香娘端著一碗肉湯,湯里有幾塊兒肉,命令道
“快,趁著不疼,連肉帶湯都吃了!吃完下床溜達!”
虎妞很是配合,啼哩吐嚕吃干凈,吃完撐起身子就下了炕,開始溜達,李君這才注意到炕上全是干草,可能是怕干草扎得慌,上面墊著一塊兒不大的滿是補丁洗的發白的褥子
李君指著干草想問這樣會不會感染,可又不知道怎么措辭樹香娘能聽懂。
“姑娘別擔心,這些干草都是拿火烤過的,那褥子里也是燒完的草灰,干凈著呢!”
李君的心剛放下,又見一個大嬸端著火盆子進來,火盆子上還插著一把火鉗子,李君一驚
“這是,這是干啥?”
樹香娘放下碗,對著門外喊了句
“多燒熱水,越多越好!先把那幾個木盆和棉帕燙一下再拿進來!”說罷轉頭對李君說
“哎呦,我的姑娘,你就放心吧,這本不是你個姑娘家該來的地兒,你先出去,這不是沒剪刀嘛,我們之前都用火鉗,好使著呢,放心,放心……”
說罷就把李君往外推。
“剪臍帶用嗎?悅兒那有剪子呀。”
樹香娘先是一愣,隨即安慰自己,姑娘說出啥來都不應該感到驚訝才對,別的小丫頭不知道臍帶,可姑娘是誰?
“對呀!他們家可是富貴人家,那幾個棉帕子就是悅兒娘給的,我咋把這茬給忘了!她三嬸,快讓人去找悅兒姑娘借把剪刀,麻繩準備了嗎?哎呦,我的祖宗,讓你溜達沒讓你蹦……”
話音沒落,虎妞便開始了陣痛,啊啊大叫起來。
李君本沒打算這么快出去,隨著震耳欲聾的喊叫聲,李君果斷的沖出屋內。
“這怕不是雷神來投胎了,你再把孩子嚇著!快把熱水端進來,先給祖宗擦擦身子……”
聽著樹香娘語無倫次的叨叨,李君心里沒著沒落的。
李奇上山打獵還沒回,李叔只待了片刻就走了,谷中的嬸子大娘陸陸續續的都來了,關系近的就留下了,關系遠的,在院子里站了站就走了,留下的嬸子們忙活著,燒了熱水,一桶桶往屋里拎,悅兒娘也來了,除了帶著剪刀還帶了裹孩子用的被單和幾件小衣服
“我用悅兒的中衣改的,剛出生的孩子皮膚嬌嫩,用這個正合適,都用熱水煮過了,姑娘放心。”
悅兒娘的聲音很好聽,柔柔的卻沒有半分嬌弱,李君忙點頭道
“陳姨,讓您費心了!”
李君聽陳雷說過一次,他這個閨女性格堅毅且有些執拗,要不然也不會合離,李君知道這個時代女人的社會地位,雖好奇合離還能帶著孩子回娘家?卻從沒問過,她覺得這是人家的家事,愿意講她聽,需要幫忙她就幫,但絕不八卦的打聽。陳雷能主動提起,大概也是想要一份尊嚴,李君本就敬佩這樣的女子,哪能不配合,只是從‘陳姨’這個稱呼上,悅兒娘就開始喜歡這個小姑娘了。
悅兒娘笑了笑道
“這是咱們谷中第一個孩子,自然萬分在意,萬分小心。我先送進去,出來再陪姑娘說話。”
悅兒娘并沒在屋內多停留,不一會兒就出來了。
“瞧著虎妞的勁頭,應該不會太遭罪。”
“她之前摔了一跤,我怕……”
“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姑娘跟其他姑娘家不同,應該能知道,這都是命!若無事,怎樣都無事,若有事,怎么都會有事,要不然那些達官貴人也不會為子嗣發愁!”
“那些人家……總比咱這強,虎妞嫂子能有塊棉帕用都高興得不行。”
“可那些人家的日子可沒這里舒坦。”
“陳姨,您當初生悅兒姐的時候,生了多久?”
“兩天。”
“啊,那不是遭老了罪了。”
“是啊,在那樣的人家,哪能像虎妞這樣喊叫,聲音大了,會遭婆家不喜。”
“憑什么?”
“說明你不能忍啊!這是規矩。”
……
“在我這谷中,沒這規矩!”
她管不了這天下,卻管得了這山谷!
這時候李君再聽虎妞的喊聲也不覺著刺耳了。
天全黑之后,李奇回來了,他沖進院子逮著人就問“虎妞咋樣了?”
虎妞也很應景的大叫了起來,依舊底氣十足,卻把李奇嚇得夠嗆,他屬于即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的,哪里知道生孩子的過程,哪見過這種架勢,虎妞平時何等堅強,而此時的叫聲只聽得李奇肝膽俱碎,死活要沖進屋去,任誰勸都不聽,四五個婦人連拉帶拽才才阻止了他前進的腳步。
李君走過去,本想訓斥兩句,卻見七尺男兒早已淚流滿面。李君心里一酸,卻也為虎妞感到欣慰,對于李奇來講,虎妞便是他的一切吧。
想起上一世那個男人,婚前百般殷勤,婚后斤斤計較,從未把家當成家,李君也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他的提款機,所有一切他要的都那么理所當然,天經地義,而一旦讓他付出,他便義憤填膺,委屈至極……
雖然虎妞的生活很艱辛,但她比她幸福,至少,這世間有李奇在,便值得!
李君輕輕拍了拍李奇的肩膀,柔和的說道
“嬸子們都是過來人,生孩子就是這樣,你聽嫂子的嗓門還是這么大,可見都還正常,你這么激動,反倒影響嫂子。”
李君的話還是管用的,李奇一下子卸了身上的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姑娘,你的意思是她不會有事?”
看著李奇期待的眼神,李君使勁點了點頭,心里卻是七上八下。
……
一夜的煎熬,在天邊泛白,千山初醒時,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山谷,李君頓時淚如雨下,這是山谷中第一個孩子,寓意著希望啊!
初為人父,李奇的情緒起伏很大,一度讓李君擔心李奇會患上產后抑郁癥,好在虎妞出了月子,李奇也算正常了,抱著兒子央求李君起名字,李君想起那聲啼哭時天邊的那束光
“就叫晨光吧!”
李奇和虎妞高興得不得了。
狼五也回來了,它走的時候,虎妞大著肚子,回來了看見多出來的小主人,竟興奮的沖天就是一聲拉長音的‘嗷’,大家怕嚇到孩子,忙向小晨光看去,小晨光睡得正香,聽見狼嚎,居然嘴角向上,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