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神魔(一)
今日秋分。
靈山上比別處稍冷,天剛亮就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曲然把鍋里的湯藥煮透,又小心的倒在瓷碗里,一路小跑端到一邊的偏房里:“姐、姐,先起來喝藥,喝了再睡。”
躺著的少女臉色白如細瓷,被晃的微微顫了長睫。曲然知道她是醒了一點,便扶起她,一勺一勺的給她喂下置溫的湯藥。
“月姐姐,你可睡了七天了。”喂著藥的曲然閑不下來,就開始絮絮叨叨:“天機師叔說你能聽到,那姐姐你打算什么時候醒啊。”
曲然喂的藥半數(shù)是進不了沈扶月嘴的,她耐心的擦干那些藥液,道:“你沒醒,拜師禮就沒法搞,師父可是要急死了。”
一碗藥喂完,沈扶月到最后也沒反應(yīng)。曲然嘆口氣,收去空的藥碗走了。
曲然出門正好裝著急匆匆出門的秦祁:“師父,早。”
秦祁在“師父”倆字之下只得矜持地停下步子,頷首道:“我有事出門,照顧好沈……嘖,你師姐。”
曲然還沒答應(yīng),秦祁便火急火燎的走了。她看著人遠去的背影,一陣疑惑。
好歹也是長老之一,什么事會有那么著急?好在鏡云居的守衛(wèi)弟子們還在,曲然便去打聽:“這位師姐,你知道我?guī)煾冈趺聪氲哪敲创颐幔俊?p> “你不知道?妖族最近亂的很,說是青丘新來了一位妖王。”
曲然心里一緊,道:“青丘來的王?”
這位弟子剛要答話,只聽身后屋里一陣瓷器磕地碎裂的聲音。曲然一滯,來不及聽弟子說了什么,轉(zhuǎn)身往回跑。
“姐!”
進屋只見沈扶月半支著身,原本在床邊的青瓷燈此時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沈扶月掐著額心,聞聲抬頭,卻皺眉道:“你……”
曲然趕緊扶起來沈扶月,道:“不認得我了?月姐姐你可別嚇我。”
曲然這才發(fā)現(xiàn)沈扶月額角全是細碎的汗,似乎是剛從噩夢里驚醒一樣。沈扶月垂眸,忍下腦中的異常痛楚,理了理思緒:“嗯,曲然。”
曲然松了一大口氣:“你一下睡了七天啊,可嚇死我了。”
沈扶月蒼白著臉點點頭。
上神將近千百萬年記憶,蘇醒起來自然需要許多時間。
但是……
沈扶月垂眸,不經(jīng)意間看到腕子上的“卍”字佛印,極輕的皺了皺眉。
佛家的印記……西方極樂又在憋什么幺蛾子?
罷了,左右不過是一群和尚。
沈扶月看了看四周,裝飾陌生,問道:“這不是無垢峰吧。”
曲然說到這里就開心,笑得眸子都彎了,道:“月姐你睡得太久啦,搖光長老在經(jīng)歷秘境之后已經(jīng)決定收我們倆為徒。以后……我就要叫你師姐了。”
沈扶月一滯。
她記得別人都是往上走,她一個人差點去了幽冥道里,這樣還能被收為徒弟……
靈山這些道士修仙都修瘋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收我為徒?那天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曲然臉色凝重,道:“月師姐,那天你真的是嚇壞我了。”
曲然所說,那天沈扶月進了秘境就不對勁。大家跟著沈扶月找到了通天道,許多人卻都止步于前十階。曲然還算不錯,走到了第九階,只差一階的時候,她不經(jīng)意間往下看,只看到本來應(yīng)該是一片焦土的地面全都是魑魅魍魎,處在正中傻站著的沈扶月,差點被那些鬼魅們分食。
“索性后來長老們都發(fā)覺不對趕來了。”曲然說著還皺了眉:“但是天璇長老說你的魂魄正在去往幽冥界,得有一個與你有關(guān)的人把你的魂魄喚回來。”
“和你有關(guān)當(dāng)然得有我啊,可我都跑下去了,發(fā)現(xiàn)師父已經(jīng)和你建立了師徒契,正在喚魂。”
沈扶月平靜的聽著,只是聽到師徒契的時候眉擰了擰。
他秦祁當(dāng)天帝的時候都沒那么大臉當(dāng)她師父。結(jié)果十世為人,身上的神性一絲都不剩了,居然這樣平白的建立了師徒契。
這闊別千年的見面禮屬實讓人難消受。
不過……他還活著就好。
沈扶月看著陌生的裝飾,道:“他人呢?”
“聽說妖族青丘出了個王,師父應(yīng)該去探風(fēng)聲了。”
青丘……是青丘狐族?他們不是自稱妖族隱士嗎,出了個什么玩意來?探尋消息,去哪探?他那身份,信不信剛一入妖族的地盤就被人洗干凈當(dāng)成點心下飯了?
沈扶月想想那場面,登時腦仁都疼,掀開被子道:“我去找他。”
“唉唉唉師姐……”
曲然攔不住沈扶月,但是沈扶月還是停下來了。
門口不偏不倚的站著一個人,白綢遮眼,一身素白。
曲然眨眨眼,道:“天璇師叔早。”
沈扶月看他,道:“有事?”
這種大佬語氣,曲然快給她跪了。
聶如是定定的站了一會,像是透過白綢審視沈扶月一樣。沈扶月沒反應(yīng),坐的端正,眉心里還帶著極淺的倦意。
聶如是朝她頷首:“看來我不必兌現(xiàn)承諾了。”
“我知道我該做什么。倒是你,舍身窺天,又瞧出來什么了?”沈扶月冷聲道:“派他去妖族,你這眼白遮了?”
曲然覺得下一秒天璇長老可能就要暴打自己師姐,她已經(jīng)做好拉偏架的準備了,只聽聶如是沉默兩秒:“去妖族?他下山了?”
???
聶如是冷靜道:“妖族青丘的事,是由楚師兄全權(quán)負責(zé)。”
三臉沉默,只是報錯了信息的曲然夾了點忐忑,頗為精彩。
“那師父急匆匆的能去哪?”
“楚師兄一走,他的百戰(zhàn)峰就沒人了吧。”聶如是冷靜分析:“百戰(zhàn)峰上都是靈刀寶劍。”
曲然:……不太想認這個師父了。
沈扶月聽到秦祁只是又出去找事了,便快速冷靜了下來,因為這也符合秦祁那二五不著的性子。想當(dāng)年仙魔大戰(zhàn)之時,他還能抽出空來種花養(yǎng)草。
這位上神自然打理不好那些嬌花嫩草,可他自己養(yǎng)不好,就去煩那些仙子們,把掌管靈花草藥的仙子差點嚯嚯到頭禿。
她知道自己怕是說的過分了,雖然他趁火打劫過自己,不過初衷倒也不壞。想至此,沈扶月抿了唇,道:“抱歉。”
聶如是倒是沒想到這位神史記載寥寥的神,竟然能懟完人轉(zhuǎn)臉就道歉一氣呵成,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矜持的走了。
“對了……”
走之前,沈扶月開口,聶如是回頭,示意自己聽著。
“天道難窺,言多必失。”
這次聶如是走得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