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叫出去呢?”許迦望著小應與顧矜離開的背影,托著下巴自言自語。
不經意間,她注意到靠窗位置的少年。少年的目光粗略來看與她如出一轍,是帶有思索的凝視。但視力一級棒的許迦很快就發現了端倪。少年并沒有因為思索產生憂慮的情緒,相反,嘴角那一點淡淺的弧度,是個帶著小漩渦的笑。
一個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勝券在握!
下課時間,教室里好不熱鬧。許迦放下筆,對著某個側影端詳起來。大約是目光太灼熱,側影的主人鎮定地回望許迦。許迦也不害臊,旁若無人地回望。第一次,她看不到不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而是縱橫捭闔,孤芳自賞的國士無雙。
有人說,人生如棋,落子無悔。
許迦盯得眼睛都酸了,才收回視線。而對方較勁般遲遲不肯移開視線。許迦心中混沌一團頓時清明,她曾經說是不懂,不如說是不愿意懂。今非昔比,她開始想要保護一個人,無論能與否。
除此之外,她更有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之感悟。若不是心機深重,又怎會暗隱鋒芒。只不過,這一遭,他們都小看了她。
再說小應與顧矜。
“顧矜,你現在給我好好解釋一下前天晚上為什么跟莊燁在一塊兒?你知道男女交往不可過密嗎?好好反思反思?!边@番話像是積蓄已久,剛走出沒幾步,小應就夾槍帶棒地攔住顧矜繼續往前走。
顧矜難免愣怔了一下,畢竟高中以來第一次與異性共同吃飯的局面好巧不巧被班主任看到了,也無可辯駁。
她并不覺得與異性一起吃飯有什么不妥,于是也就實話實說:“我跟莊燁是初中同學,關系還不錯。我們并沒有不當交往,也沒有往那個方向發展的意圖。”
小應半信半疑,她本來就對顧矜有偏見,更何況莊燁這樣乖巧的富家子弟怎么看都不缺朋友,無論是初中還是現在,都不像是會主動接觸顧矜這樣脾氣暴躁、家教不佳的女孩子吧。
這件事本該收集更多證據,是她打草驚蛇了。小應不肯忽略顧矜一絲一毫的神態,可惜一無所獲。好在這次叫她出來的根本目的可不是這個。
“好吧,老師不是不相信你,以后行事不要如此逾越,別讓我失望?!?p> 顧矜本來就不太理解小應怎么就非得讓她背鍋,見她不再追究,也不打算再反駁。
“你是我最信任最喜歡的班主任助理,扣分一事全權交給你負責。一定要秉公持法,老師相信你。”小應的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默默翻了個白眼,您總共也不過我一個班主任助理吧?顧矜自然不會覺得小應是真心喜歡她,連相信辦事能力她都不信。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能公報私仇到這一步,不就是想讓她成為全班公敵么?這樣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不按照職權范圍分配給各個班委,倒是一股腦兒倒到她的身上,是個什么道理?
“這工作我無法勝任?!鳖欛胬淅涞鼗卦挕?p> 小應面上笑意更深:“顧矜啊,你一定是氣惱為什么偏偏是你。你想啊,班長陶然身體不好,不便跑動,顯然是威懾力不足的。我們班沒有副班長,接下來可就是你和學委了。既然你如此抗拒,我只好找許迦幫忙了。誒,也不知道一邊準備競賽,一邊操心班務,她還能不能保持住班級排名。”
顧矜的心被揪了一下。誠然小應說過的話對她是有作用的,但理智告訴她,這是個圈套:“不必設計,我就想問問為何不分工合作,這些工作交給一人本就是不合常理的?!?p> 小應看似有些微慌亂,實則內心早已籌備好后招:“簡單啊,扣分上的分工意味著一盤散沙,互相包庇的結果就是無視規則。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就叫許迦了,想來你確實需要先把學習成績鞏固一下,而不是分心于其他亂七八糟的……回去吧。”
顧矜抑制不住地煩躁起來,她知道小應有激將的意味,可她也相信小應并不介意把工作壓到許迦的肩上。是許迦啊……她沒辦法坐視不理,就像幾年前一樣,因為,許迦是她的朋友啊。
“我可以?!?p> 明知是圈套,我甘愿涉險。就像她莫名其妙有些信念:如果今天先做選擇的是許迦,一定也會肩負起這一重擔。
曾經有過欺騙與背叛又怎樣,她還是相信真心,她還是天真得執拗,只有這樣,她才擁有前行的動力,就算是自己騙自己,她甘之如飴。
小應是驚訝的,她從不相信少男少女之間的情意,更何況不過短短數月??裳矍暗囊荒活嵏擦怂闹械念A想,她這一次確實有心把工作全盤推給顧矜,但設想著怎么著也得先挑起兩個人的內斗,下一步是找許迦,卻不是勸她。而是讓許迦回過頭來勸告顧矜,這樣一來一去,兩個人的關系自然而然搖搖欲墜。
這一切是超乎想象的輕松,明明該感到興味盎然,卻沒了喜悅的快感。
“很好,加油!”小應言不由衷地回頭,想要拍一拍顧矜的肩膀以示鼓舞。
顧矜不動聲色地閃躲,眼神不變的淡漠與疏遠。
小應顧及自己的形象,不再多言,她才是今天的真正贏家,怎么能因為一個沒教養的小東西減了興致。
熙熙攘攘的走廊,兩個人不告而別,各自卸下偽裝。
小應撕掉了生硬的微笑,顧矜抹去了眉眼間的不羈。贏的人似乎并不光采,輸的人也沒有太灑脫。
當顧矜走進教室的那一刻,也是許迦從傅汀口中得知消息的時刻。
傅汀恰好想去洗手間,萬萬沒想到兩人就站在衛生間斜對面的扶欄邊上面面相覷。傅汀可還是記得自己沒穿校服的,小心翼翼地貼著墻進去,想不到穿著這么花炮的衣服還真的沒被發現,心中竊喜,決定故技重施,輕手輕腳地貼墻離開。
很幸運,還是沒有被cue到,還捕捉到一句關鍵句“我接受?!甭撓胍幌虑斑呏щx破碎的幾個關鍵詞,他很快推斷出了事件主題。
傅汀還在沾沾自喜求夸獎,許迦卻是坐不住了,可以說是有些急切地丟下手中的作業本,奔著顧矜而去。
不知怎么的,顧矜有一點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