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張熾烈的眼前突然襲來一柄木劍,一股排山倒海陣勢的壓力迎面而來。
他連忙側身而閃,那身穿黑色盔甲肩披血紅色斗篷的影子也與他剛好擦肩而過。他這才定睛看清,影子是威朝大將軍付敬祥。
付敬祥并未給他停神的機會,而是接連不斷地使著招式沖來。
張熾烈背著手往后劃退,左偏右偏地側著身子躲閃著這不停歇的劍峰。
他彎下了半邊腰讓付敬祥措手不及地刺了個空,又一手撐著地借著力道一百八十度旋轉躲在了付敬祥的背后。
“好身手!”付敬祥停下了舉動,贊揚地看著他,“早就聽聞你在訓練營內的風采,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沒想到你這小子看著這么年輕,竟然能躲我連環劍套,有意思。”付敬祥將手中的木劍遞給了一旁的副將,他本只是想測測這新人的反應,卻測出了驚喜。
沒想到這次征集的質量還有如此上上乘的角兒,他滿意地將名冊本拿來翻了一翻念道:“你叫張行?”
“嗯。”
付敬祥似乎看到了一行字有些沉默,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無父無母?”
“嗯。”
“為何想從軍?”
張熾烈見付敬祥問題真的多,但也不可能說出實話,只能無奈借了馮才的理由:“我一直都欽佩將軍,也想成為像將軍一樣的人。”
付敬祥聽見這話眼睛從名冊本上移開,看向了張熾烈:“我付某挑人從來都只看能力,你如果愿意可以留在我的主力軍中。不過,我希望你答應我只做你自己。”
只做自己,張熾烈沒想到付敬祥竟會是這樣回答。
在凡間一世,想攀龍附鳳成為位高權重的人數不勝數,他見過許多在榮華富貴中活著的凡人都以自己為中心自傲清高看不起低階層次的人,甚至享受眾心捧月的錯覺。
可是付敬祥卻能不憑身份貴賤在普通人群中去挑選人才,還希望他們能保持自我保持初心去對待自己,光憑這點就已經不能與那些凡間的庸俗權官相提并論了。
“你先回帳內收拾一下,幾日后就跟著主力軍整裝待發。”付敬祥落下這句話就跟著身邊的副將往帥帳的方向走去。
帶著張熾烈來這兒的將領剛剛領略了他們的一番打斗,此刻話竟然也多了起來:“之前在帳子里見到你把那幾個小子打得落花流水就覺得你有點功夫,沒想到剛剛你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躲過將軍的劍法。”
“張行,我叫王勻之,很高興你能加入我們。”這王將領說話間還伸出了自己的拳頭,落了半空都沒回應。
他見張熾烈沒什么反應,挑了挑眉示意著。張熾烈自然不懂他的意思,卻見王勻之一把將張熾烈的手捏成了拳狀輕輕撞向了他自己早就比劃好的那個,笑著道:“以后咱們就是兄弟了。”
王勻之突然來這么一下,張熾烈自然是有火心燒。但憑著自己的理智,他生生地將怒火憋了回去,他從不喜歡輕易被別人隨意觸碰,一丁點兒也不行。要不是王勻之是一介凡人,他早就釋放魂力里的煞氣將他灼燒得一干二凈。
回到了營帳里,之前張熾烈被分到的那雜亂床鋪卻被收拾的干干凈凈。而那幾個先前挑釁的將士都一個二個賣乖地站在一邊,看見他回來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王勻之簡單地給這幾個人介紹了下張熾烈,神情嚴肅地提醒蜷縮在一旁的他們別再挑起無謂的紛爭,不然軍法伺候。見他們幾個態度還算誠懇,便給張熾烈交代了些規矩就離開了。
張熾烈無暇理會這幾個想要和他套近乎的將士,而是自己一個人躺在了床上閉目養神。卻無意間感受到生死薄有了什么異動,他被這異動所驚,不禁疑惑難道父王沒有安排判官代理代他幾天班嗎?
張熾烈召出了生死薄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異樣,而普通凡人并看不見這生死薄,站在一處的那幾個將士只見到張熾烈一個人睜著眼睛望著賬頂在發呆。
他仔細地研讀了每一頁卻發現薄上最新的案子內容上所呈現的年月時辰竟和現在的凡間一樣,難道生死薄是在提醒他天命門內也需要引魂魄化渡。他又將這薄子往后翻,卻是一片空白。
原來生死薄上的年月日最近的也是今日,而之后所發生的樁樁記錄都消失得徹底。
這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生死薄一法器為何也會出岔子。
就好像自從來到了天命門內,一切都變成了從前的模樣。
先是身處在這十幾年前的凡間,遇見了嬰兒時的付水沫,再是去了五年前的冥界,還有現在這回到過去的生死薄。
為何天命門讓他時光倒流,連他隨身的法器都起了反應。這究竟是幻境還是真的現實?
“兄...兄弟,之前是我們開了個玩笑,你大人有大量別計較。”一直站在一旁的幾個人突然有人出了聲不小心打斷了張熾烈的思路。
張熾烈皺了皺眉頭,他倒忘了和自己同帳的還有這幾個人,他只是稍稍扭頭瞧了那人一眼,就見到凡人這驚慌的目光。
真是一場噩夢,這次經歷打破了他以前所有的習性,他竟然還安然和一群凡人睡在一個帳內。
他一個受鬼怪崇敬的冥界少主還要花精力去訓導這些欺軟怕硬的蝦兵蟹將,他不禁捫心自問:張熾烈,你為了付水沫還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當然,他并未搭理這些雜碎而是滿腦子都在想著生死薄的異樣,他反復看著薄上還未處理的案子,若不去理,不知這天命門內凡間的秩序會不會有所動蕩。
算了,既然連生死薄都變了,那他還是按照這個凡間的規矩繼續作為冥界判官做出自己應守的職責吧。他隨即起身走出了帳外,選了一無人煙之處化成了虛影按著生死薄的指示去了生魂魄的地方。
“這人..真是...”躲在一處的那幾個將士見他走遠不免開始吐槽。
“哥,你還是別說了,聽說他能躲過咱們將軍的劍鋒,可不是一般人。”
“我們以后還是少些招惹他。”
張熾烈沒想到,自己在天命門也要做冥界判官的差事。他牽魂渡魄了十幾萬年,次數多得如發絲。
不過對于一些案子他仍然有些印象,但邪乎的是他現在在這天命門內去化渡的魂魄都是他曾經化渡過的。
他確實活在過去,活在天命門外那三界的過去。
他越來越想不透,這里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到底是以何種身份處在這世上。
回來時,綿延數里的軍營內已是燃起灼烈的篝火,帳子外除了巡邏守備的將士,便是一片靜謐。
張熾烈拖著沉重的身子回了自己的營帳,一閉上眼就躺在了床上疲倦地沉睡而去。
日子過得很快,張熾烈在這天命門內又成了一個陰陽兩間游走的人,他每天所牽引的魂魄都是以前化渡過的,那些凡人的過往又一次在他腦中遍遍沉浮,但為了順應生死薄的這異樣他并沒有停下自己作為冥界判官的責任。
而討伐無疆國的邊境之爭也悄然來臨,軍營內的火藥味也越來越濃烈,將士們都摩拳擦掌等待著出征的日子。
大軍初入這荒北,由于這里的地形為其復雜,再加上疾北的苦寒天氣,他們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艱難。
付敬祥分了三撥兵力在相隔不遠處安營扎寨,為的是怕敵人突襲,分批而設不會一損具損還能彼此之間相互有個照應。
入至深夜,帥帳內仍是燭火通明,諸將都守在帳內研討著下一步的所行。張熾烈才從凡間其他各處返回,見到帥帳內的人還未休息,便化了虛行走進里面一聽究竟,
付敬祥正和將領們商討夜襲一事,打算先暗中派王勻之帶著部分將士趁夜奔襲兩千里摸去敵軍的營地附近,先試一試這無疆國的戰力。
根據線報,這批敵軍是一撥提前安扎在交界線處準備打頭陣的將士們,他們也是肩上背負著防守的擔子。
若能拿下這個據點,夜襲軍就相當于捅破了無疆國的最初防備,大軍后面便能順理成章地將防備的據點一個一個擊破。
所以付敬祥左思右想都決定讓沙場經歷豐富又頭腦靈光的王勻之成為夜襲軍的將領,讓他攜著最精英的隊伍去剿滅敵人最關鍵的一批防守將士。
“將軍,我還想要一個人加入我們的夜襲軍。”王勻之聽著付敬祥的安排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
“誰?”
“張行,這人雖然沉默寡言,但是依據平時的觀察,他不僅是個練武奇才,還是一心思縝密之人。”王勻之這幾天也是暗中察看著張熾烈的一舉一動,尤其是發現他在訓練時,別人都是用蠻力去解決一件事,可他卻是憑腦子。
再加上他才剛剛來軍營幾天,就與將軍一戰成名,后續雖有不服的威猛將士想挑戰他,都被他輕輕松松拿下。這人真的太神了,厲害得讓人以為是哪個天神下凡來凡間玩玩。
付敬祥與王勻之的目光微微一觸,他其實也一直在考慮能在何時機可以用上這個奇才。這次夜襲也是他們以后能否突破無疆國防備最為關鍵的一晚,既然安排了王勻之挑起這重任,自然也應相信他選人的眼光。
付敬祥清了清嗓子道:“張行這小子確實較于常人來說比較特別,我也一直想找個機會試試他的能力。如果你覺得可以,我也沒有異議。”
王勻之欣喜而笑:“謝將軍。”
合著聽了半天,竟然聽到了有關安排他的事。若真是參與了那夜襲軍,豈不是要離開付敬祥一段日子。
而這位威武的將軍也不知道會在什么時候發生變故,但無論發生什么,對決無疆國的戰爭贏了都只會是益處。
對定國來說就是得到了永久的安寧,而對付敬祥來說,他就成了定國最大的功臣,付家滅門會不會也能扭轉。
付敬祥又與將領們討論了一番明日有關夜襲的各種決策,才遣散了他們回去休息。王勻之退下后并未直接回自己的營帳,而是尋到了張熾烈那里卻見他并不在帳內。
他自覺納悶,這深更半夜的人會去哪,轉身時就見到張熾烈緩緩地走了過來。
“張行,你這么晚去哪了?”
“出恭。”
“哦,我找你有點事。”王勻之將張熾烈拉至一偏靜之處小聲地道,“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晚你就同我一起跟著部分弟兄們去夜襲敵軍的營地。”
張熾烈點了點頭,就想著往回走卻被王勻之一把拉住:“誒,你怎么都不反應反應?”
“什么?”張熾烈看著王勻之拉住他的手,雙眼間一股寒流而襲。
王勻之見他這目光示意,松開了手便不住地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回去吧,記得好好休息,事成后邀你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