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葉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手電筒的光迷住,沙啞的棕黃色和閃爍的熾白,它們用最簡單的行進路線在墻上透出圓形的光暈,青春的顏色,炙熱又簡單。
唐帥雙手拿著三個手電筒,跟著歌詞搖擺,模仿少年想象中的舞池燈光,搖曳閃爍。
肖悅抱著個臉盆,邊哼節奏邊拍,像個大藝術家。
陸紫心拿著把掃帚談吉他,動作有模有樣。
夏葉歪頭枕著自己蜷起來的膝蓋,沒有原因的想笑。光,影和少年永遠是最完美的創作組合,如果是在拍電影一定會配上這樣的旁白,有個女孩,沉浸在了別人創造的音樂世界。
笑
就歌頌
一皺眉頭就心痛
我沒空理會我
只感受你的感受.
你要往哪走
把我靈魂也帶走
它為你著了魔
留著有什么用
陸紫心唱的低沉,邊唱邊搖著手里的掃帚,咧著嘴,聲音越來越大。
你是電,你是光
你是唯一的神話
我只愛你
you are my super star
你主宰,我崇拜,
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能愛你
you a my super star
……
唱到歌曲的高潮,站在地上的三個人已經開始群魔亂舞,她們重復歌曲的高潮部分,做著挑戰高音的游戲,一浪接著一浪嚎叫。
游戲終于在宿管阿姨的咆哮中落幕,不過這次阿姨沒有去告狀,因為每個宿舍都和二零五的情況差不多,大家都在玩,就連那些回宿舍還要舉著手電筒看書的上進學生都忍不住暴露了青春的特質。
歡樂落幕,迎接她們的是又一個實驗教學的新興事物——月考。
除了夏葉,班里一片哀嚎,沒人喜歡考試,但少年人不得不考試。
王敏笑著接受班上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最真實的控訴,繼續說:“好了,我們是9月26考試,9月29號就上一天課,30號我們開運動會,然后十一放假七天……”
于是,2003年的十一長假格外值得期待。
月考還沒開始,夏葉又收到了奧數選拔賽的通知。
顧幽南來三班找夏葉,去別的班里叫一個異性出來,怎么想都是個讓人興奮又毛骨悚然的事情,雖然這對顧幽南來說算是輕車熟路。
“老大,您大駕光臨是來找我的嗎?”張凱哥倆好的把胳膊搭在顧幽南肩膀上。
“少廢話,叫夏葉出來。”多么讓人匪夷所思的開場白。
“哦——”張凱拐了三個彎,色色看著顧幽南,朝教室里面喊了一聲,“夏葉!”
顧幽南輕輕一拳打在張凱肚子上,“公事!”
“我知道,我知道,您怎么可能和女生有私事!”
說完,張凱就跑了。
顧幽南親自演示了一遍什么是越描越黑。
夏葉晃悠悠站到門口,“說!”
這幾天她什么都不想做,更不想理人。
“怎么了,心情不好?”顧幽南發誓,這句話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夏葉的狀態,讓別人不得不這么說。
“不關你事,你找我到底干嘛?”夏葉很少有對人這么不禮貌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一個客氣到虛偽的姑娘,只有在睡不醒的時候才會收一收自己的假象。
“趙與河說讓我給你講講奧數的卷子,已經兩次缺席奧數補習了,這周三我們要去考試。”
確實是趙與河布置的,但顧幽南自己也想來,畢竟是這么有意思的一個競爭對手,不應該輸在補習這件事情上,知識就是要分享的。
“今天周幾?”
“我說小葉同學,你真的在混日子呀!”
夏葉腦門從木門板上移開,額頭已經壓出了紅印,和她右臉上剛壓出來的那條很搭配。
“好了,我記住了,周三考試,不用補習,拜拜!”
“喂,”顧幽南這聲有點大,好幾個同學都在圍觀,“今天周一,還有周二晚自習,我來找你!”
夏葉清醒了些,但顧幽南已經不見了。
肖悅盯著他們看了半天,夏葉的樣子很頹廢,但頹廢里有一份少女特有的魅惑,別人不懂,但肖悅一眼就看明白了,這是個值得認真端詳的美女,夏葉很瘦,臉尖,細長的眼睛在悲傷的時候會微微下垂。
她喜歡這樣的女人,更確切的說,她希望自己變成夏葉這樣散發傷感的女人,這是肖悅少年時期最大的秘密,她不滿足于甜美校花的人設,更希望自己在外表上是憂郁的,是悲涼的。
陸紫心也看著夏葉的方向,突然就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心底的某些火燃得更加旺盛了,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她朝著夏葉的方向走過去。
清醒過來的夏葉坐回了自己位置上,陸紫心過來紅著臉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我決定去了,但我有點害怕。”
“去哪?”
陸紫心的臉紅得快要著了,帶著溫度爬到肖悅耳邊,“去跟學長表白。”
“什么?”夏葉更清醒了,“學長?”
“你——忘了嗎?”陸紫心臉上的紅退了,換上震驚和失望,夏葉難道一點都不關心她嗎!
“心兒,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想想。”
陸紫心沒什么等的耐心,她的性子沖動,特別是對朦朧的愛情的向往,想想就讓人渾身熱血。
夏葉腦子發蒙,向學長告白似乎不應該屬于十三歲的少女。
“夏葉,有人找!”
陸紫心比夏葉反應敏捷,先轉頭,又看到了顧幽南。
心中頓時有種莫名其妙的怒火,夏葉不讓她去告白的執念如突然劃著的火柴,“刺啦”一下在她心中燃了起來,照得她有點恍惚,小姑娘開始胡思亂想,夏葉為什么要阻止。
夏葉拍了拍陸紫心的手背,“我等會兒回來和你說!”
陸紫心覺得剛才夏葉的嘴角輕輕向上揚了,心中的火柴似燃得更旺了,一種很荒唐的想法鉆進了他腦子里,或許夏葉不希望她告白,因為她要做二零五第一個有男朋友的人,想法一但出現,就如火柴落到了枯草上,瞬間蔓延成一片廢墟。
廢墟淹沒了理智,陸紫心更沖動了,她氣沖沖的向外走,路過夏葉的時候家裝不經意的蹭了一下她的胳膊,頭也不回的下樓。
顧幽南拿著奧數卷子看著夏葉:“她怎么了?”
“我說黑大哥,你還有什么事兒?”夏葉很煩躁。
“小葉同學,這邊建議您叫顧大哥。”顧幽南拿著卷子在夏葉面前晃了一圈。
夏葉擺出了八顆牙齒的微笑臉,聲音異常甜美,“我這邊不接受您的建議呢。”
顧幽南同樣回了個八顆牙的微笑。
夏葉愣了下,原來長得黑的男生笑起來牙齒會這么白。
顧幽南繼續說:“要不要卷子!”
夏葉伸手去拿,顧幽南特別幼稚的揚了手,“黑大哥沒有送卷子這項業務。”
從身高上來講,一米六出頭和一米八往上的差距是很明顯的,夏葉很白癡的伸了胳膊,半空中就意識到這該死的動作太無用也太曖昧,果斷收手,改成雙手向上端圣旨的姿勢:“給我!”
顧幽南在某些方面大腦少根筋,完全沒發現夏葉迅速變幻的動作有什么不妥,她向后退了一步,若有所思的說:“叫顧大哥!”
夏葉轉身就走,她可沒有功夫跟這大哥耗著,一張卷子而已。
“喂,小葉同學你不要了,趙與河要講的就是這些,看看唄。”顧幽南的腦子有時候會少兩根筋。
他這句嘹亮的追問,比老師的整頓紀律的話都管用,三班瞬間安靜下來。
顧幽南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追著夏葉走到了三班的講臺上,少年臉皮厚,自然有一定的應對辦法,于是,在停了三秒后,顧幽南特別淡定的走到夏葉座位旁邊,禮貌的說:“這是趙老師讓我給你的卷子,你自己做一遍,奧數補習的時候要用。”
然后,掛著微笑走了,比進來的時候身姿更挺拔,步伐更瀟灑。
走出三班大門,顧幽南吐了一口氣,夏葉,不是讓嚇他一跳就是讓他丟臉,很不爽。
“你剛剛那么大聲的叫我什么!”
顧幽南回頭,趙與河的書生臉清楚伸了過來,“你剛剛叫我什么!”
“趙——趙老師,剛剛您是幻聽了!”說完,顧幽南一溜煙就跑。
又是一身汗,這筆賬還要記在夏葉頭上,就算是巧合,也是因為她來的巧合。
顧幽南的事情沒有在三班掀起太大的波瀾,除了夏葉多了個小葉同學的外號。
下午第一節趙與河的數學課,夏葉用半節課做完了奧數的卷子,有一道題不會,她開始在卷子的空白處畫線條,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東西,心神不寧的,也聽不進去課。
數學是一門神奇的學科,無論學的好還是學不好,都不愿意聽老師講課。
快下課的時候,趙與河才從自己的教學世界里走出來,眼神圍著全班轉了一周,理直氣壯的說:“哎,怎么有個空位,那是誰?沒來上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