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沉重一步一步向上,慕容曉西的心情更沉重,壓得心都是疼的,幾乎喘不上氣來,一陣陣覺得頭暈眼花。
懊悔時時刻刻啃噬著自己的心,心,已經變得血淋淋千瘡百孔了吧。可是這些仍然抵消不掉內心的痛哭流涕不能抵抗日日夜夜良心的拷問。
慕容曉西是個孝順的孩子,同時他也是一個脆弱的男人。
沒有絲毫的家庭背景,能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已經很不易。
他,曾經也有過建功立業的夢想,激動的心在胸腔里叫囂,熱烈的碰撞。和平年代,哪能那么容易立功授勛的?像徐長云所說的那樣,踏踏實實靜下心來,努力工作,還能分出心來把家庭照顧好,未嘗不是大功一件!
在徐長云走的前一天,倆人一起喝了一杯。徐長云很真誠地說,“曉西兄,你目前的困難都是暫時的,總會好起來的,這次出任務沒法兒帶你去,你一走嫂子一人帶孩子不行啊。踏踏實實在家照顧妻兒老小,爸媽先接我這里來,也給你省點開支,等你岳父岳母走了再讓他們搬回去。這里柴米油鹽我都準備好了,我不在你就隔幾天過來看看。”
慕容曉西悶頭灌了一口酒,拍拍徐長云的肩膀,“謝了啊,兄弟!我妹妹……”
“曉西兄,她是你妹妹,別人不了解她你還不了解嗎?雖然嘴巴厲害,她對你怎么樣對你家人怎么樣?你心里沒數兒?”
有時候,徐長云心里真是替慕容楚楚叫屈的,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容易么?還凈替一圈大人們操心!
慕容曉西面上一片羞慚,當初還埋怨慕容楚楚提防他,這樣看來,慕容楚楚已有先見之明。
當初老家蓋的房子本意是為爸爸媽媽妹妹,為了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逢年過節一家人能團聚在一起,住兩天吃頓飯。婚后,自己不在家,妻子朱美琳說,爸媽的房子宅子都在長子那里,應該跟著長子住,就趕了爸媽出門。
妹妹的意思慕容曉西也明白,給爸媽買的房子放在慕容楚楚自己名下,朱美琳和自己只是借住,總不能再趕爸媽走了吧?
就不該讓步讓朱家人住進來!
朱家一家三口住進來之后,剛開始還行,說是在北城看看玩玩就走了。這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得知爸媽在徐家住下了,更是不提走的事兒了。
自己爸媽跟自己住還好,都是自家人,吃什么用什么,爸爸媽媽還能替自己考慮一些,能儉省就儉省了。
現在朱家人在,是客人。朱家爸爸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喝兩杯,喝酒得有下酒菜的吧?老婆孩子都需要營養!小舅子年輕,第一次到大城市里來,哪里都是新奇的,各個景點都想去看看!自己不能陪著,又沒有私家車提供給他,徐長云那車的鑰匙倒是交給了自己,可是那是公家車,借給小舅子開自己的這碗飯也就吃飯頭了……小舅子一天打車吃飯門票怎么也得一百!
爸媽也是來了好久了,自己都不曾帶他們逛街購物下飯店去景區,自從他們住到徐長云的院子里自己連生活費都給不起了。
朱美琳生孩子前妹妹給了自己兩千多塊,加上自己工資應付了生產費用,請客吃飯。這個月自己的工資加上孩子收的禮錢都花完了,還是不夠支出的,這個家就是一個無底洞!又借了戰友500塊,朱美琳要的,說是家用。
沒有錢也沒有臉去看爸媽。給孩子辦滿月酒的時候,媽媽已經把私房錢都掏出來了,他們靠什么生活的呢?慕容曉西實在不愿意想。
慕容曉西的呼吸都變得沉重了,站在門口平靜了好一會兒才拿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仿佛戰場!拖鞋,襪子,嬰兒車尿布小孩子衣服,扔的滿地都是。風扇生氣似的呼呼的轉著,電視開著,當紅的歌星唱的聲嘶力竭,沙發上朱美旺仰面朝天,鼾聲大作。兩個臥室倒是緊閉著門,一片安靜。
手里提了一袋子饅頭,是食堂師傅給的,家里人多,能省一點起一點兒!打開冰箱一股油味兒撲面而來,冰箱里塞滿了剩飯剩菜,盤子壓著盤子,汁水橫流。拿了抹布把剩菜都倒掉擦洗一遍冰箱。饅頭分裝到保鮮膜里放進冰箱。順手打掃了廚房。
客廳里,拖鞋找夠一對對放到架子上,襪子衣服拿到衛生間里泡上,拖了地又到衛生間把累積了一堆的衣服尿布一一洗凈,晾到陽臺上去。
環視整個屋子,覺得陌生的厲害,鼻子里酸酸的,拿了一張小凳子,坐到陽臺上抽一支煙。
慕容曉西本來是不抽煙的,剛學會了。發現抽煙挺好的,吞吐著煙霧,似乎煩惱也能隨著煙吐出來飄散在空中。
已經是凌晨,初夏的風吹進陽臺,絲絲涼意。不知如何是好,明天已經來到,而這樣的日子卻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站起身來,打開臥室的門,兒子和妻子背對著背,睡的香甜!
在床邊坐下來,摸摸兒子烏黑的頭發,白嫩的小臉,露出一絲笑容來。不管如何,兒子一天天長大了一些,會笑,會用大眼睛觀察周圍。
慕容曉西露出笑容,為了孩子,所有的付出似乎都值得了。
妻子朱美琳臉朝外睡著,露在毯子外鼓鼓囊囊的胸,雪白的脖子和胳臂,讓慕容曉西眸光一暗,很久很久沒和妻子在一起了。
此刻慕容曉西滿眼柔情蜜意,輕輕的親吻著妻子熟睡的容顏,暫時忘記了煩惱。
床事是夫妻感情的增強劑,家事卻是夫妻感情的惡化劑!是一枚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炸彈!
戰爭起源于慕容曉西輕輕一句抱怨:“你爸媽他們怎么還不走啊?”
朱美琳勃然大怒,一腳把精神放松沉迷于短暫快樂中的慕容曉西踹下了床。隨即,就是朱美琳尖銳的激動的叫嚷,排山倒海一般,“你這個沒良心的,你一天天不著家,不是我爸媽替你照顧的孩子?你天天拉個驢臉給誰看呢?誰替你做飯看孩子洗衣裳的?我爸媽來了這么久了你帶他們逛過一次街嗎?帶他們出去玩過一次嗎……”
緊接著孩子也哇哇大哭。
慕容曉西光著身子,慢慢坐在地板上,所有的美夢都碎了,腦海里數輛火車轟隆隆的碾壓過來。機械的拿起自己衣服往身上套。
朱家媽媽闖了進來,廝打正慢慢穿衣的慕容曉西。
慕容曉西一言不發,鐵青著臉,垂著頭,認廝打和怒罵劈頭蓋臉而來。
“我女兒九死一生給你家傳宗接代,你就是這樣回報她的,啊?你良心讓狗吃了啊……”
小舅子叫著:“怎么了?怎么?”沖進來看看媽媽在哭在和慕容曉西糾纏,姐姐蒙在被窩里,小孩兒也哇哇大叫。一把抓住慕容曉西的脖子領:“我叫你欺負我姐!”一拳打在慕容曉西臉上。
慕容曉西抬眼看著朱美旺,扯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出門了。
一縷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流出來,被慕容曉西抬手抹掉,閉緊了嘴巴,吞咽下滿嘴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