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令整支艦隊閃爍藍光的磁暴事件已經過去兩個禮拜的時間了,但有人依舊沒有從那場爆炸的陰影中走出來。
人們清晰地記得,那場由彗星引發的爆炸:
起初人們最先看到的是幾百個藍色光點圍成一個巨大的球狀朝艦隊快速飛來,在光點即將與艦隊接觸的瞬間,黑暗的宇宙中突然出現一團極亮的物質,把四周散落的光點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推向遠方,讓那些藍色光點避免了與艦隊的撞擊。
與此同時,那團極亮的物質還在朝著四周擴散,沖擊的力道甚至將沿直線航行的艦隊推成了一條曲線,令人感到慶幸的是,艦體沒有受到傷害,只是飛船內部的人都因為沒有站穩朝著與光點相反的方向飛去。
一場爆炸下來,整支艦隊幾乎沒有完好無損的人,大家都或重或輕地受傷。
比起之前遇到的所有危險,沒有哪一次讓人們距離死亡如此之近,大家都稱之為“閃爍”的事件普遍有了創傷后應激障礙,對宇宙航行產生了畏懼心理。
更因為所有人都處于一場漫長的航行中,這次的群體性創傷后應激障礙反而更難治愈,特別是那些駕駛飛行器的二隊隊員,由于沒有相關方面的經驗,更是看到飛行器就會顫抖。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艦長汪昆決定全員無休眠一年。一來是為了排查治療人們的心理疾病,二來是為了紀念此次“閃爍”事件中為了拯救陷入撞擊艦隊危機的隊員的徐悠與那名飛行器駕駛員——俞晨。
此時,李燃站立在曙光號前部艦體(曙光號為了曲率航行改變形態后的前半部分艦體,形狀類似前傾甜甜圈的上半部分)的觀測甲板上,癡癡地望向浩瀚無垠的宇宙,口中喃喃低語,“哥,彗星碎片我拿到了。你去哪兒了呢?”
在她旁邊,楊諾正坐在輪椅上陪著她。此前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實在太強大,大部分參與“閃爍”事件的飛行員身體都遭受了巨大創傷,骨折只是小事。
和李燃一樣,楊諾也望著虛無的太空,眼神時而精彩時而空洞。她唯一能動的右手小指更是在輪椅把手上用力按著。
看到這一幕的周勇不禁微微搖頭,拄著拐杖走到李燃和楊諾身旁,他想要開口安慰二人,卻不知道說些什么。周副艦長駕駛技術一流,語言功夫就稍遜風騷了。最后他只能和兩個女孩一同呆在原地,眼球同樣望向了頭頂的黑色巨幕。
除了這三個人,在艦隊各個角落無言望向深邃宇宙的人有太多太多,大家或立或臥,神色各有千秋,不知是害怕更為漫長的未來還是思考著毫無意識的無情宇宙。
總之,整支人類艦隊陷入一種最原始的沉默,大家沒有了交流溝通,有的只是圍著一盞盞明燈驅逐黑暗所帶來的困擾。可能是睡了太久太久,這14天無眠的人太多太多。
艦隊依舊毫無目標地向前駛去,早就派出去的生命探索器二代機至今沒有傳回任何與生命有關的信息。他們已經用一種通俗觀念上極為接近光速的速度趕路,但還是一無所獲。
想想吧,宇宙間天體距離動輒成千上萬光年,即便速度提升,那漫長的時間也不是人類可以消耗得起的。
在宇宙尺度上,如果有更高維度文明看到此時正在盲目趕路的人類,他們會想,這幾只蝸牛怎么爬的這么慢?那幾只小蝸牛(小飛船)是不是大飛船(曙光號)的孩子?
而在艦隊龜速爬過的一小格空間里,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純粹,一點亮光在其中浮現,漸漸地變得耀眼明亮起來。
一個圓形發光不明物體突兀地從黑黢黢的太空中鉆了出來。
在圓形光球內部,兩個人類和一個長相極為可愛的動物圍著桌子坐在一起,遠遠看去好像一對戀人帶著自家寵物在約會。
“你是小狗嗎?”
人類中一個女孩瞪著好奇的大眼睛,雙手忍不住地在那長相極為可愛的動物頭上摸來摸去。
“原始的地球雌性人類,我才不是那種低劣的地球生物,我是可愛的小杰,來自繆爾斯星。你們可以叫我繆爾斯人。”貌似小狗的生物操著標準的普通話發音,腦袋不住的往人類姑娘的懷里頂去,“撓撓脖子,哎呦,真舒服~”
“你分明就是小狗嘛!”女孩直接把自稱繆爾斯人的小狗抱在懷中,熟練地撓著他的脖子,“我還是第一次見活的小狗,以前都是在課本和生態系統實驗室里能看到,可是老師們都很兇不讓碰的。”
“聽說小狗的牙齒和人類不一樣,一直沒機會研究。”一邊自言自語,人類姑娘自顧自地用手掰開了小杰的嘴,“哎呀!真臭,你怎么不刷牙呢?”
“汪!汪汪!”小杰一下從人類姑娘的懷里跳出來,“你怎么這么沒禮貌,哪有剛見面就把救命恩人當做實驗對象的?”
“不好意思,一時沒忍住。”人類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次把小杰抱到懷里幫它撓起了脖子,“多撓撓補償你,不許生氣啊。”
“嗯~舒服。”小杰再次露出了滿意的聲音,“那個雄性人類,你怎么不說話?難道是看到帥氣的小杰被迷住了?”
“沒有,你想多了。我在想你到底是誰家的寵物?要是沒有主人你愿不愿意跟我回艦隊做我妹妹的寵物?小時候答應送給她的,結果只顧著玩一直沒機會。”人類男性開始說話,而他正是點燃彗星的徐悠。
自從他用集束武器引爆飛行器能源后,還沒來得及享受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爆炸的感覺,就被一個古怪的光球撞了進去,與他一同出現在光球內的是曙光號的另一名飛行員。
“你才是寵物,你們全人類都是寵物!要不是你們的主人曾經想試試散養人類是什么滋味根本不可能會有人類文明!”小杰瘋了,它開始后悔救這兩個人。
“早知道就不救你們了。喏,這是你們的宇航服,還有你們的破飛船。”小杰像是變戲法一樣,徐悠的身旁突然出現了一套宇航服,“趕緊穿上離開我的地盤,我還有任務在身呢!”
小杰說完,原本舒適的環境消失不見,徐悠和那名飛行員已經穿好了宇航服坐在飛行器內,漂浮在浩瀚宇宙的某個角落。
“偶像!那只小狗呢?”女孩坐在駕駛位上崇拜地看向徐悠,“它的毛真的好軟,摸起來可舒服了。”
“我也不知道它去哪兒了。”徐悠神情嚴肅地看向女孩,“不要被他可愛的外表迷惑,看過《異形大戰鐵血戰士》、《黑衣人》系列電影嗎?”
女孩迷茫地搖了搖頭,她是大遠航時代出生的人類,電影在她的認知里只是一個名詞。
“我告訴你,有些外星人長得太丑,為了不引起人類的注意,它們通常偽裝成各種可愛的動物。像小貓、小狗,有些甚至會偽裝成人類。”徐悠被光照射的臉上陰影交錯,漸漸地靠近女孩,“有些外星人更可怕,它會把卵產到你的肚子里,等到小外星人出生的時候,你就會肚子爆開……”
看著少女漸漸呼吸急促起來,徐悠知道自己功課已經做夠了。大遠航時代,除了人類其他物種是不能被輕易信任的,不然帶給人類的只會是滅頂之災。
一千年多前那場幾乎滅絕地球的危機,就是人類為了研究所謂的外星生命而釀成的大禍。這么想其實有些過了,但是徐悠總是忍不住想,要是隕石落地前就把它擊毀多好,就像那顆彗星一樣。
但少女接下來的話卻讓徐悠石化在原地,他的語言恐嚇根本沒有嚇唬住一個敢開著飛行器來找他的追星少女。
“好帥啊,不愧是救世主!”少女一臉癡迷地看向徐悠,看得徐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說俞晨啊,你能不能不要再腦殘追星了?”徐悠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蹦出“追星”這個詞語。他根本想象不到他在普通民眾中地位有多高,尤其是遠航時代后出生的孩子們,對他更是到了一種癲狂的地步。畢竟在那些孩子的課本中,徐悠是一個長相出眾、技藝超群的宇航員,在某種程度上,這些孩子甚至比徐悠還要了解自己。
“我沒有腦殘追星,你確實很帥。”俞晨的眼睛里幾乎裝不下別的,滿滿的都是徐悠,很難想象一個高材生少女會看上一個只是湊巧兩次拯救人類的徐悠。
“我輩分比你大,不許喜歡我!”徐悠無奈地推開俞晨越湊越近的腦袋,“現在我們被那只小狗丟在了這里,想想該怎么返回艦隊吧。”
“回不去啦。”俞晨依舊癡迷的看著徐悠,“之前光顧著逗小狗忘了你的存在,是我的不對。”
“這兩句話有什么必然聯系嗎?”徐悠疑惑地看著俞晨。
“沒有聯系,就是想到了一起說了出來。”
“那你倒是說說為什么咱們回不去了。”
“很簡單啊,剛剛小狗都說過了。他那是中子飛船,能壓彎時空,所以在爆炸發生時我們才沒有受到波及。而且小狗還說了,進入維度口袋容易,原地返回實在太難了。換句話說,它把咱們扔出來后,是扔在了同一時間的不同地點。”俞晨在涉及到專業問題時,立馬變得嚴肅起來。
“意思是我們現在仍處于爆炸的那個時間段?只是位置發生了變化?”
“沒錯,所以說我們沒辦法回去了,這要能回去,除非天上再掉一只小杰!”俞晨字字篤定,不愧是曙光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怪不得你被稱為近千年來最接近愛因斯坦的人物哈,佩服、佩服。”徐悠對著俞晨雙手抱拳,在這種情形下兩人竟然能玩的如此沒心沒肺也是沒誰了。
“彼此彼此,順便說一句,我的飛行器里裝零食啦。夠咱們吃半個月的!”俞晨樂呵呵地走到飛行器尾端,打開儲藏室的門后,一堆曙光號制造的人類能量補充食品漫了出來。
“真有你的,不過真正的零食可不是這樣的,要是有機會能活下去,我做給你吃。”
“行,說話算話啊!”
就這樣,兩個不同時代的人,兩個死過一次的人,在心照不宣的看透人生后開始了胡吃海塞的最后人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