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早在通話時就已經(jīng)啟動,又或者說除夕的時間就是那一天,不論動與不動,時間總是處于絕對運動的,而且是以人類無法企及的速度一分一秒的流失。
總而言之還是那句話,留給人類的時間不多了,成功撤離地球還能有一線生機!
三十六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也是真的短。
現(xiàn)在的徐悠正坐在華夏三號空間站大型計算機面前,輸入目前太空站繞地飛行速度、地月距離、魯班號航行路線、降落時間地點等參數(shù),渴望能盡早獲得前往月球基地的最佳航線。
古老的播音設備已經(jīng)停止了轉動,很顯然那張黑膠唱片的紋路已經(jīng)到達了盡頭。看著唱片上紋路的盡頭,徐悠不禁想到人類文明的唱片還沒有錄制,將來還會有新的機會重新刻錄嗎?
安靜才是宇宙永恒的主旋律,徐悠沒有再去換上一張新唱片,只是伴隨這空間站內不時響起的儀器滴答聲以及華夏三號自載計算機的風扇轉動聲靜靜地坐著。
在等待計算結果短短一分鐘的時間里,徐悠像是重新回到了地球上,與所有地球生命一同經(jīng)歷著那場他未曾親歷甚至未曾旁觀的可怕瘟疫。
他看到身邊的戰(zhàn)友一個個倒下,又站起來變成敵人,然后再次倒下。
他看到人類文明中的激進分子承受不住現(xiàn)實的打擊進而變得比感染者更為瘋狂。
他看到科技殿堂、綠色荒漠的地球隨著一滴滴墨綠色的浸入重新變得生機煥發(fā)起來。
打倒人類的從來都不是外力,永遠都是人類不斷增長的貪欲以及對自然肆意妄為的控制欲。他記起歷史課本上描述的一場源于食欲的瘟疫,那次的受害者是蝙蝠,同樣也是人類。
這一次,人類終于敗給了自然,而且如同喪家之犬被掃地出門……
忽然間的低頭,徐悠才發(fā)現(xiàn)華夏三號給出的計算結果已經(jīng)顯示在屏幕上。
遠航不是什么難題,根據(jù)太空站圍繞地球的線速度,只要稍微加點力脫離地球軌道的同時慢慢被月球捕獲,航行便會水到渠成的結束。
而且利用現(xiàn)在的科技,完成這一切操作不過是一場簡單的地月旅游。而且消耗的時間極為短暫,大概24小時不到,徐悠就能駕駛飛船前往月球。
這場任務的困難之處在于,徐悠在月球基地發(fā)射戰(zhàn)略清障導彈后,導彈能否在短短12小時內到達衛(wèi)星碎片帶,給要離開地球的人們打開一條綠色通道。
華夏三號計算結果出來后,徐悠就已經(jīng)換上宇航服進入了魯班號的駕駛艙。一切脫離空間站的準備做好后,徐悠靜靜等待著最佳發(fā)射時間。
在那個節(jié)點發(fā)射,徐悠可以大大減少前往月球的時間,同時有更多的時間來對戰(zhàn)略清障導彈的發(fā)射軌跡及方案進行實操。
而在魯班號前往月球的這段時間,徐悠只需要考慮如何讓戰(zhàn)略導彈在地球人類到達預定區(qū)域前對外太空進行清障。于是他打開了計算機一遍遍地模擬著導彈軌跡,以求找到最佳方案……
如果說現(xiàn)在處于外太空的徐悠是被孤獨環(huán)繞,那么位于地球上的人們則是在死亡的陰影下分秒必爭,爭取在除夕遠航計劃施行前拯救更多的人以及其他地球生命。
當然,人在這場拯救中毫無疑問的處于優(yōu)先序列。試問如果人沒了,其他無智慧生命的存在又有什么意義?
大部分幸存者在撤離時都抱著這樣堅定的態(tài)度,同樣也是人類思維的局限。因為沒有了其他地球生命的點綴,地球文明不過是海嘯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覆滅。
其中涉及到的生命科學層面的深層知識只有少數(shù)研究著能夠知曉,但是大部分人都認同,“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的鐵律。
這也是徐悠的妹妹李燃,一名生命科學研究者用來勸說大部分人類盡量拯救些地球生命,以保證物種的多樣性。
以此來保證大部分的飯碗里裝的不是冬季蒙古-西伯利亞高壓產(chǎn)生冬季風或者西風帶的西風受地轉偏向力影響向右偏形成的產(chǎn)物,而是熱乎的大米飯、香噴噴的紅燒肉……
于是人們在臨走之際,用巨型采礦挖掘機帶走了故鄉(xiāng)的一捧土壤,這也成為未來漫長的遠航時代中剩余不多的地球生命的搖籃。
不出意外的,這次遠航艦隊所有的航天器以及巨型火箭推動器都是在誕生奇跡的華夏大地制造的。
早在南美洲疫情爆發(fā),李燃作為第一批前往勘探隕石的專家,通過對病毒研究以及結合疫情爆發(fā)情況的分析,就得出了一個結論:以人類目前的醫(yī)療衛(wèi)生水平、科技水平、認知水平,都無法抵抗這場天外之災。
但比起一顆小行星撞地球這樣瞬間湮滅生命的慘劇來說,疫情的逐步爆發(fā)與擴散還算來的溫柔些。使得人們有時間、有組織的在國際宇航中心進行遠航計劃的制定以及基礎設備的制造。
經(jīng)過中國和世界人民的不懈努力,耗時半年之久終于在病毒傳播至華夏大地之際建成了一支可以帶領人類走向曙光的宇宙艦隊。幸存下來的人們稱之為——曙光號。
我們不尋求希望,我們本身就是希望。
這是曙光號艦隊在發(fā)射之際的宣誓詞,表示了人類不屈從于任何形式的打擊。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人類只要能延續(xù),那就是地球文明的希望。
在徐悠即將到達月球之際,他遠在地球的唯一親人李燃正看著一張全家福,吃著基地大廚為她做的一份打鹵面。
“張叔,你這打鹵面怎么越做越咸啊。沒以前內味兒了。”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早已決堤,李燃卻渾然不覺,她只是想再吃一次全家人最后一次團圓時吃的打鹵面。
只是這次面在,人卻再也湊不齊了。她看著餐桌上放著的全家福,輕輕撫摸著父母斑白的鬢角,只是入手的感覺再也沒有了溫度,再也沒有了皺紋的坎坷。
“小燃,是你的眼淚掉碗里了。”老張一如既往的實誠著,但即便是他,也希望能安慰安慰這個在前線奮力救人,背后卻性情溫潤的女孩,“小燃,別嫌張叔啰嗦。人類都走到這個地步了,還有啥想不開的。你瞧我,全家就剩了我一個,不也整天樂呵呵的?”
“你和徐悠那小子都是好孩子啊,叔看著你們長大,就像看著自己孩子長大一樣。你的名字的那個燃字還是我改的呢。悠然自得,多好的寓意啊,就是然字不像女孩兒名。要不是我的意思,你那書呆子父母還非要執(zhí)意讓你兄妹倆悠然自得呢……我閨女當年也叫小冉,只不過是另一個字了……”老張越說話就越多,漸漸地也流下了眼淚,想必也是因為想起了自己早就去世的閨女。
漸漸地,老張也不說話了。沉默,這個宇宙的主旋律似乎在這發(fā)射中心的食堂奏起。兩個悲傷的人就這么不說話的坐著,就那么等待著。
食堂的李燃和廚子老張更像是整個地球的縮影,整個地球都安靜了下來。鳥兒不叫了、花兒不開了、就連被病毒感染的人們也都停止了血腥的暴力,一切都陷入一種悲痛的安靜中。再也找不到曾經(jīng)熱鬧的影子。
正午的鐘聲打破了發(fā)射基地的安靜,距離艦隊發(fā)射還有十二個小時。發(fā)射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為了保障發(fā)射能夠順利進行,宇宙艦隊在造好之后就一直等著最佳發(fā)射時機。
而今晚午夜十二點,除夕夜結束之際。正好是難得的發(fā)射好日子,屆時南國天氣會是未來一段時間最好的日子。持續(xù)數(shù)月的季風也會暫停。同時外圍防線最多也只能堅持到春節(jié)過后。
所以2221年的除夕,是人類發(fā)射宇宙艦隊最佳也是最后的機會。在那之后,地球生命會被系外病毒全部抹殺,地球環(huán)境將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適合當前的生命生存。
至于將來地球是否還會演化出生命,又或者是系外病毒會在此扎根,那都不是人類目前需要考慮的問題。
“張叔,正午十二點了。該收拾東西登艦了。”一向柔弱的李燃堅定地看向天空,雖然月亮此時并不在那里,但她相信自己的哥哥一定能夠完成任務,他和哥哥一定能夠重逢。
2221年2月3日,農(nóng)歷臘月三十。中國的除夕夜,本應是萬家燈火團圓的好日子,現(xiàn)在卻真成了“萬人空巷”。
地球的另一面,如果能在那片墨綠色深處觀測月球,人們會發(fā)現(xiàn)一架形態(tài)極具中國風的太空飛行器降落在了月球表面。一個渺小卻不單薄的身影在月球表面跳躍著前進,前往那個關乎人類命運的月球基地。
這個身影正是徐悠,經(jīng)歷了漫長又短暫的24小時,徐悠卻依然精力充沛。經(jīng)過長時間的計算以及方案篩選,他想到了大膽卻又無可奈何的方法來完成地面交付的任務。
那就是采用最新的可控核聚變能源作為導彈推進劑,使導彈無需繞月及繞地飛行,只需要簡單的直線飛向目標區(qū)域完成引爆。
這個想法只是雛形,具體實施起來還是得看月球基地那邊的導彈部署情況,有沒有最新的戰(zhàn)略級導彈或者是可以應用可控核聚變的設施。
想到這些,徐悠更加快了跳動的頻率,他像是一只在海底沉浮的袋鼠,越著急,越顯得身影可愛。
幾分鐘后,徐悠終于走進了中國在月球的太空軍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