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赤色晚霞刺破云層的重重阻隔化作萬千縷光芒映照在古城堡植物密布的磚墻上。古老的城堡外墻有好多地方都已剝落,僅剩光禿禿的巖石裸露在外,一派破敗蕭索的氣氛。
不同于南境建筑風格的嫻靜典雅,自這龍牙堡建成以來,當時的神圣羅曼帝國就一直將它作為軍事用途而修建,因此龍牙堡的地形也極為險要。
作為扼守羅曼蒂斯王都的屏障,這座城堡建立在奧蘭多丘陵最高處的一座山包之上,從城堡的高壘上遠望,既可以俯瞰山谷中來回穿行的路人和商隊,又可以眺望極東方那燈火輝煌的羅曼蒂斯王都。
最初的龍牙堡僅有四座角樓,而后在抵抗北方游牧不斷襲擾的過程中神圣羅曼帝國終于發現了這座城堡的重要作用,才在原有的基礎上加以改建。
如今的龍牙堡是圣元歷1761年重新改造過后的產品,四座角堡構成的內堡外又擴建了一層外堡,古老的木質旋梯如今已完全改造成堅硬的巖石。高聳的四方型塔樓頂部還建造著一間小巧的鐘樓,每當有外敵入侵之時,嘹亮的鐘鳴便會回蕩不休,提醒著不遠處的王都貴族們做好防備。
卡洛斯公爵似乎很喜歡居住在這座古堡之中,當初保祿國王曾盛情邀請他去往南方繼承爵位,然而卻都被他一一回絕。他曾回憶說茵菲利雅德家族自古以來便居住于北方的群山幽林之中,相比較于南方那明亮清朗的溪澗花苑來說,他們更喜歡陰暗原始的環境。
昏暝古堡巍然屹立于群山之巔,萬年古木橫亙周邊,四處散發的便是古老森林的潮濕與腐壞,只有身處于此才能深刻地感覺到自然所賦予的萬法森然。
只有在這里才能符合他們家族歷來沉默寡言的行事風格和悠久作風,也正因如此茵菲利雅德家族才能在這滄桑變幻的世道中歷經百年輪回而經久不衰。
已經又到了晚餐時間,穿過印滿紅霞的餐廳,墨羽來到卡洛斯的身邊坐下,卻依舊沒有看見在他身旁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父親,小舞她....”墨羽心里有些難過,仿佛突然失去了什么似得,一股空虛感驟然襲上心頭。他這才發覺,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女孩在他的內心之中是多么地重要。
卡洛斯將手中的餐具放下,輕嘆一聲道:“去找找她吧,看來這孩子還沒有從那天的事情中走出來。今晚就跟她好好聊一聊吧,或許可以解開她這個心結。”
墨羽沉默地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一盤水果沙拉朝蝶舞的閨房走去。他的內心彷徨無奈,雖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可是當他直面小舞的淚水,先前的堅決如鐵卻又變得優柔寡斷,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和煦的赤霞披撒在墨羽金色的長發上,也同時映照出了他憂郁的臉龐。獨自矗立在蝶舞的閨房門前,他卻始終都沒有勇氣敲開那近在咫尺的房門。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一個可愛的小腦袋忽地從房門的另一側俏生生地探出頭來,“小羽哥哥你來啦。”薇兒那略顯稚嫩的童音忽地出現在墨羽的耳畔。
墨羽微微一愣道:“是你呀,小舞呢?我...我有話想對她說。”
薇兒卻搖了搖頭道:“他不在房間里哦,小舞姐姐這幾天似乎心事重重,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哥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壞事惹她不高興啦。”她一臉壞笑地望著墨羽。
:“去去去,小孩子你懂得什么,小舞她究竟去哪兒呀?”墨羽有些著急。
薇兒皺著鼻子嬌哼一聲道:“哼!不許你再說我小屁孩兒啦,我可已經五十歲了哦,哥哥你又欺負我,我不理你了。”薇兒別過頭去,裝出一副生氣的表情。
無可奈何之下,墨羽只好服軟道:“好啦,哥哥錯了還行嘛。還想不想回家啦?我們明天就要出發了。”
還沒等墨羽反應過來,薇兒便已經拍打著她那對彩色羽翅飛撲過來,“真噠,小羽哥哥謝謝你哦,薇兒真的好想家,好想回到媽媽的身旁,薇兒以后再也不貪玩了,嗚嗚~~”說著說著她竟還流下淚來,這反倒讓墨羽好一陣手忙腳亂。
直到他好不容易將薇兒的情緒安撫住,這小家伙才邊擦拭著眼淚邊道:“我也不知道小舞姐姐去哪兒,只聽她說要出去散散心,哥哥你要去找她嗎,我跟你一起去吧。”
墨羽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以他對蝶舞的了解,這偌大的城堡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將薇兒輕輕放在肩上,趁著落日的余暉還沒有消散,墨羽已向著他心中那唯一的地點走去。
雖已是初秋,可城堡四周的草木還未枯黃,沉甸甸的金色麥穗將葉桿壓得抬不起頭來,又是一個豐收的季節。山腳下的小鎮農莊上冒起裊裊炊煙,已是晚餐時候,這些貧苦農民家的人們可沒有貴族老爺們那般錦衣玉食,所有的東西都得靠他們用雙手去爭取得來。
這里原本是荒無人煙的丘陵地帶,可在卡洛斯公爵到來后,四周的鄉鎮卻也在他的辛勤治理下漸漸發展起來,這讓冷森的古城堡逐漸多了一絲生氣。雖然如今看起來依舊貧瘠,但同以前相比卻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觀。
不一會兒兩人便已來到了鏡隱湖畔。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秋夜的冷露早已干涸,落日的余暉宛如凝結,將碧波蕩漾下的鏡隱湖水映照其間,猶如一條條彩色絲帶般將錦繡山色娟秀在一灣湖水當中。
在那已醉染成一片幻紫的山色旁,一道優雅的身影孤獨地坐在那里,芳草幽蘭的石碑旁,蝶舞不知不覺地卻已陷入沉睡。
墨羽來到蝶舞身旁仔細地打量起對方,這個平時和他形影不離的孩子現在看起來卻格外憔悴,或許是那晚真的傷透她的心,才最終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知道一直以來蝶舞始終都對他抱有一絲異樣的情感,這種情愫曖昧卻又純潔、復雜卻又無邪,已經超脫了兄妹之間的情感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