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松霧海,月色低垂。月光將夜色披上朦朧的面紗灑在城堡塔頂的藍色磚瓦上,斗轉星移間已不知是多少個日夜輪回。深林古堡,遠山孤徑。莽莽林野下空無一人,唯有遠處緩緩駛來的馬車煢煢孑立。
當馬車駛入城堡時,仆人們都已睡下,寬闊的庭院中除了執勤的守衛就再無旁人了。然而,卻有兩個人枯坐在大殿門口的木凳上苦苦等候著他們歸來。
墨羽走下馬車,輕輕來到已經睡熟的蝶舞身邊,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她的身上,夜風清爽,已不再像盛夏時分那樣溫和了。然而卻不曾想這一舉動竟驚醒了她,蝶舞幽幽醒來,卻冷得一陣發抖,她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當看見墨羽時一整天的疲倦似乎都已消散。
:“小羽,你回來啦。”她小臉微紅,竟跟先前的撒潑使氣完全不同。
墨羽微微一笑,可那笑臉卻比哭還難看,“嗯,父親也回來了。”
看著墨羽眉宇間略帶沉重的神情,以蝶舞的聰慧已然發覺不對,“你怎么啦,整天愁眉苦臉的,都快熬成一根苦瓜了,難道又發生了什么事惹你不高興了嗎?”
墨羽搖頭道:“沒...沒有啦。只不過是這來來回回一整天,又是去王宮又是見國王什么的,兩條腿都快累斷了。”蝶舞追問連連,他也只能找個借口敷衍過去了。
沒想到一聽到這個蝶舞更來勁了,立馬跟個連珠炮似得不斷問道:“快說說王宮里都有些什么呀?我長這么大還從來都沒進去過呢,那座宮殿可是除了白漫堡外我見過的最宏偉的建筑了,可比我們這破窩好看多了。羽哥,趕緊跟我說說嘛,里面是不是有超多的好吃的...”
眼見蝶舞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墨羽感覺自己腦袋都快炸了,這家伙才一天沒見就又變得沒心沒肺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朝城堡內走去,丟下卡洛斯公爵獨自一人待在庭院里。卡洛斯微笑著搖了搖頭,這對小冤家如果能夠一直這么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該多好啊。
躲不過蝶舞的一再追問,墨羽只好轉移話題,向圍繞在兩人身旁偏偏飛舞的月妖少女薇兒道:“怎么樣,這里住的還習慣嗎?”
薇兒撲扇著翅膀停頓在墨羽的肩頭,微微皺眉道:“大哥哥,這里什么都好,今天小舞姐姐還帶著我去了奧蘭多山腳下的鏡隱湖旁采摘水果,你看你看,這一籃都是我們倆摘回來的哦。”她指著桌上的水果籃子道,“可是薇兒想家了,好想好想回到母親的身邊,好想好想睡在那棵大榕樹里,那里一直都是薇兒的家。”
是的呀,他也多么想在這溫馨而甜蜜的家中多待一段時間,可是每溜走一天,南境的戰況將越發的兇險,羅柏的處境也會不斷惡化下去。戰爭瞬息萬變,他必須要趕在時間的前面。
墨羽輕柔地撫摸著她那透明的彩色羽翼道:“那么哥哥這就帶你回家好嗎,我們過幾天就可以出發。”
:“真噠!”少女竟一下子從墨羽肩上蹦了起來,“你說話可要算數哦,我的家可是很遠很遠的,就怕你摸不著路啦,嘿嘿。”她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兩對輕盈的翅膀在空中上下翻飛,劃過一道又一道美麗的弧線。
然而蝶舞卻在墨羽的言語之中察覺到了些什么,她一把拽過墨羽的衣服將他拎了過來道:“怎么,父親又讓你去做什么事了嗎?”
墨羽知道他是瞞不過小舞的,只好尷尬地點了點頭道:“父親讓我隨同大王子去往南境,我想過幾天就會出發。小舞,我想這次你就不用陪我一起去了,南境已是邊疆之地,那里重巒疊嶂,可沒有圣洛帝都那般的良辰美景。”
這一次可是上陣殺敵,就算墨羽武藝精湛,可是雙方一旦卷入混戰,自顧不暇的他根本無法顧及蝶舞。
:“為什么!之前的任務有哪一次不是我跟著你一起去的?”蝶舞不解道,“這一次你也休想拋下我,我們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聯想到上次任務的九死一生,蝶舞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哎呀,你一個女孩子家整天要死要活的成什么樣子。”墨羽甩開蝶舞拉住自己的手道,“不許去就是不許去,你就不能好好聽一回哥哥的話嗎?羅柏大哥已經去了前線,父親還需要由你來照料,你就別再給我添亂了。”
輕輕拭去蝶舞眼角沁出的淚水,墨羽心里也著實不好受,他們二人兄妹連心,自小就生活在一起,又怎么忍心分開。可自從上次夜襲事件過后,他就對自己的實力產生懷疑,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像馬丁·諾爾德那樣的高手想要置他于死地?為了蝶舞的安全,他就必須痛下狠心。
蝶舞一掌拍開墨羽的手,帶著哭腔道:“我不要你在這里假惺惺裝好意,父親他從來就不需要別人的照顧。這次就算你不準我去,我也要跟著你!你快說,是不是大哥那邊出事了,父親才急著讓你去的?”
墨羽微微一愣,只好如實說道:“沒想到你冰雪聰明,竟連這一點都猜到了。”
:“哼,是你太笨了好吧。說話顧頭不顧腚的,快告訴我啦,大哥那邊究竟發生了什么讓你們如此焦急,莫非...是那場戰爭嗎。”蝶舞揉了揉紅腫的眼眶,剛才墨羽的那番話可真的把她惹惱了。
墨羽點了點頭,事到如今再瞞也瞞不下去了,他只好如實說道:“戰況緊急,今日陛下急召父親前去商議的也是此事,聽說羅柏大哥在南境打了敗仗,泰格·沃倫那個壞蛋還想拿他治罪呢。這一次國王陛下欽命我隨大王子出征,輔佐他剿滅叛賊。”
:“聽起來好好玩的樣子,我們一起去吧....”蝶舞又興奮起來,兩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直冒綠光。
遠處一個聲音忽地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你們倆在聊什么呢,這么晚了還不趕緊去睡覺。”清冷的回廊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卡洛斯公爵慢慢向他們踱步而來。
蝶舞邁著碎步來到公爵身邊,嘟著小嘴兒道:“父親,小羽他又欺負我,羅柏大哥那邊出了事您怎么也不告訴我呢?哼,這一次我定要將南境攪得雞犬不寧,給羅柏大哥出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