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陽七跟啞巴打招呼,啞巴還是愛理不理。陽七索性也懶得理他了。
今天正好是陽七值白班。陽七在水銀小區里轉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什么特殊情況,便坐在門衛室打盹。陽七昨晚沒睡好,眼皮子直打架。
陽七正睡得香時,隱約聽到一陣爭吵聲。他睜開眼,揉了揉,又仔細聽了一會兒,感覺爭吵聲應該是12棟那邊傳來的。
陽七連忙拿起警棍,向12棟那邊走去。
陽七隔老遠就看見兩個婦女扭在一起,推推搡搡。
“你今天不賠錢,別想走。”一個穿條紋花裙子的三十歲左右的高個子婦女大聲嚷道。
“又不是我打壞的,憑什么要我賠錢?”被揪住的那個穿藍色制服有點胖的中年婦女在辯解。
“不是你打壞的,難道是我打壞的?”
“是你家貓打壞的,關我什么事。”
“貓是被你嚇的。你今天反正得賠錢。”
那高個子女人正好看見陽七過來了,連忙喊:“保安,你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
“評理就評理,你以為叫了保安,我就怕你。”那胖女人毫不示弱。
陽七走近一看,那胖女人原來是藍星星家政服務公司的。
“保安,哦,你是新來的吧,我還不太認識。請問您貴姓?”那高個子女人馬上把憤怒的臉換成了滿臉堆笑的臉。
“哦,是的,我是剛來的,免貴姓陽,太陽的陽。請問您是?”
“是陽保安啊,我是12棟2001的業主,叫馮夢玲,您叫我小馮就可以了。是這樣的,今天我請藍星星家政公司的幫我搞衛生,她毛手毛腳把我一個新買的雙龍出洞釉下五彩瓷瓶打壞了。她今天必須得賠我。”
“你胡說。陽隊長,我是藍星星家政公司的員工,叫李秀。她請我來搞衛生,我擦完玻璃,正準備下來,一轉頭看見一只貓瞪著我,嚇得我叫了起來。那只貓受了驚嚇,到處亂蹦,把她的那個瓶子碰翻打壞了。你說,這關我什么事?”
“這樣吧,你們倆就別在這里吵了,影響不好。到門衛值班室去吧,看能不能幫你們調解下。”
馮夢玲和李秀都覺得跟對方扯不清,請個中間人調解會好些,便跟著陽七到了門衛值班室。陽七給兩人倒了水。
“兩位先喝杯水,消消氣。李姐你先等下,我問小馮幾個問題?”
李秀邊喝水邊點頭。
“小馮,你們剛才爭吵時,我基本上聽到了,看大致是不是這樣一個過程?你請藍星星家政服務公司來打掃衛生,家政公司派李秀過來具體負責。李秀在擦完玻璃后突然看到一只貓在背后,嚇了一跳就大叫了起來,這只貓也是受了驚嚇,到處亂跑,結果把你的瓷瓶打壞了。你看,是不是這樣?”
“是的,她這么大歲數的人了,看見一只貓還大驚小怪的。要不是她尖叫,貓怎么會亂跑,打壞瓶子呢?”
“誰知道你家養這么只貓啊,像鬼一樣呆在人家背后。我要是嚇得從窗戶上摔下去,只怕你是賠不起了。”
“兩位先別吵,我再問幾個問題,好嗎?”
小馮和李秀相互瞪了一眼,沒有做聲,情緒還是有所緩和。
“小馮,這貓是你家的吧?”
“是的。”
“李秀到你家時,并沒有看見貓,你也沒告訴她,對吧?”
“是的。”小馮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你那雙龍出洞釉下五彩瓷瓶是多少錢買的?”
“那貴得狠。”小馮遲疑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
“你就直說是多少錢買的嘛?”陽七追問道。
“這,我也不記得了,是我老公買的,要問他才知道。”小馮有點含糊地回答道。
就這一問一答之間,陽七根據多年在外歷練的經驗,心中已有七分數了。
“我說說我的看法,兩位要是覺得我說的沒有道理,請多多見諒。首先,小馮沒有告訴李秀家里有貓,而且也沒有將貓關在籠子里,應該事先想到陌生人突然見到貓、狗這類動物時會受到驚嚇,所以小馮自己首先要負責任。”
陽七故意頓了頓,看兩人沒有做聲,又繼續講。
“李秀受到驚嚇后大叫,也把貓嚇得亂跑,結果把瓶子打壞了,這應該屬于意外事件。但這瓶子打壞了畢竟是因李秀尖叫引起的,也應該要負一部分責任。但李秀是打工的,這個責任不是由李秀個人負責,應該由派出李秀的藍星星家政服務公司負責。”陽七暗中觀察兩位,臉色都緩和了些,基本上默認了他的分析。
“現在的關鍵是看這個瓶子值多少錢?我以前在陶瓷廠打過工,聽一些師傅講過辨別陶瓷真假、好壞的一些常識。我們可以現在去小馮家里看看這個瓶子。”
馮夢玲真沒想到一個保安能把這事分析得這么有條理、有依據,更想不到的是他還能分辯陶瓷的真假。李秀更是驚奇這個保安的口音很像自己家鄉婁田口音。
“陽隊長說的對,要負責任也應該由公司負。要不我把經理叫過來。”李秀聽了陽七的分析后如釋重負,馬上反應了過來。
馮夢玲一聽要叫公司經理過來,有點著急了。因為那個瓶子是個仿制品,值不了幾個錢。要是當著公司經理的面,被這個陽保安識破了,面子上就過不去了。
“算了,算了。我看陽哥說的有道理,只怪我沒有把貓管好。這個瓶子也是一個朋友送的,就當是沒送好了。不過,這次打掃衛生的服務費┄┄”。小馮從心里有點佩服這個保安了,馬上改了稱呼。
李秀沒想到這事來了一個180度的大轉彎,生怕馮夢玲反悔,馬上應道:“這個服務費就算了吧,也是我自己有些大意,我也不要這工錢了,公司那邊我再跟他們說。”
馮夢玲一聽開心了,心里迅速地計算著:服務費是二十元一個小時,服務了三個小時,就是六十元錢,那個瓶子也就是七八十塊錢,很劃算了。
“你們各讓一步,這就好。俗話說,不打不相識。你們相互握握手,這事就算和解了,說不定你們以后還會成為朋友呢。”
陽七趁熱打鐵。
“謝謝陽哥。”
“謝謝陽隊長。”
馮夢玲和李秀相互握了握手,又與陽七分別握了握手,表示了感謝,然后各自心里暗自高興地回去了。
第二天,天湘物業公司的孫經理把陽七叫了過去。
“陽七,聽說你昨天表現很不錯,一個人化解了一場家政服務糾紛?”
“孫經理,您見笑了,我只是盡了一點點力,主要是她們自己相互理解與寬容的結果。”
“喲,沒想到你除了會辦事,還會謙虛。”孫經理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陽七,是這樣的。公司的保安隊長要請假學習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來代理隊長。怎么樣?”
“孫經理,我怕自己干不了。”陽七心里真是心花怒放,但嘴上還得謙虛一番。
“陽七,放心干吧,我看好你。工資呢,暫時加三百塊一個月,表現好的話,再正式按保安隊長的待遇給你。”孫經理站起身來拍了拍陽七的肩膀。
“孫經理,謝謝您的關心,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陽七高興地表了態。
然后,孫經理帶著陽七當著所有保安的面作了人事上的任命,并安排后勤部給陽七發了兩套嶄新的保安隊長制服。
陽七信心滿滿地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