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都城有些日子了,杰勒米-萊特爾養的那條狗身上有多少根毛我都快數清了,”狄安娜將劍擺在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喝下,她覺得更渴了,正要倒第二杯的時候,眼睛望向了屋子里的一張床,“你說的離恩,在哪兒?”
“我很樂意告訴你,狄安娜-霍普斯特,他現在或許已經到拉瑪翰沙漠了。”布蘭登-南斯從床上掀開了被子,一臉陰邪地朝狄安娜笑了笑。
“你是?”
“上一次,你們不應該留活口回來向我通風報信的。”
狄安娜將手中的酒杯摔向布蘭登,拎起桌上的劍就往屋外跑。殊不知,門口已經被兩名傭兵堵住。
“霍普斯特家族的人做交易應該是公平的才對,我告訴了你想要知道的消息,你是不是也應該給出相應的回報呢?”
“你是布蘭登-南斯?”狄安娜拔出手中的劍,指著布蘭登,眼睛同時在打量四周的環境,最后,離地面不遠的窗戶是她選擇的唯一逃生路線。
“別費心機了,下面有十個人等著你,跳下窗戶也逃不掉的?”布蘭登美美地坐在床上,根本不將眼前持劍的女人放在眼里,“我聽說了你的事,不得不說,我很欽佩你的勇氣,敢公然違抗國王的命令,我想如果不是你的父親有一座金島的話,你和你的家族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像隨風而散的一堆灰燼。”
“噢!不得不說,我也很欽佩你的勇氣,明明是人,卻對做一條言聽計從的狗那么感興趣,如此這般樂不思蜀。”雖然處境十分兇險,但嘴上的功夫,也是一名騎士該有的修養。
布蘭登失去了和狄安娜耍嘴皮子的興趣,滿臉殺氣地說道:“告訴我那個女孩在哪兒,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做一條狗對你來說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所以你才這么樂意做一條狗吧!”狄安娜蹬腳往右猛沖,一個躥身從窗戶跳了出來。雖然樓層不高,但她也摔得不輕,她捂住左臂勉勉強強站了起來,抬頭看了一眼站在窗戶那兒的毒蛇。
“我相信你已經用騎士的精神來要求自己了”布蘭登冷笑了一聲,對傭兵們吩咐道,“殺了她。”
幾名傭兵持劍上前,幾下的功夫就在狄安娜的身上留下了數道口子。正當一名傭兵上前要下殺手的時候,卡倫-萊特爾和他的騎士團及時出現。
雪域騎士們很快就將所有的傭兵消滅,卡倫抬頭看了一眼躲在暗處的布蘭登,警告道:“國王就要醒了。”
無奈之下,布蘭登從另一面窗戶逃走。
卡倫雙腿夾了一下馬肚子,徐徐靠近狄安娜,眼神中攜帶著些許敬佩之色。“你是一名騎士?”
“我將會是一名騎士。”狄安娜忍著身上幾處流血的傷口所帶來的劇痛,勉強站在卡倫的面前,仿佛一眼就認出了那位極負盛名的勇士。“你是......卡倫-萊特爾?”
“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的劍,以及雪域騎士肩上的徽章。”在卡倫的面前,即使劇痛撓心,狄安娜依舊高昂頭顱,深色的眼瞳仿佛被黑暗之神賦予了神力,讓瞧一眼的人感到斗志昂揚,精神矍鑠。“多謝相助,公爵大人。”
“那么,這感謝是來自哪個家族呢?”
“霍普斯特,”說到這個痛心的姓氏時,狄安娜暫時忘卻了還留著血的傷口的痛,因為心痛會使人麻木。“雖然我現在很有可能已經被家族遺棄了,但霍普斯特這個姓氏已經伴隨了我十六年,也將伴我終身。”
“看來你的身上發生了一些故事。”卡倫面容慈祥地說道。望著這么精氣神的女子,她身上的那股子倔勁,讓卡倫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小兒子,同樣對騎士精神有極深執念的家伙。“愿光明之神伴你左右。”
卡倫拉動韁繩,雪域騎士團將劍回鞘收兵。卡倫已經迫不及待見到杰勒米了。他騎的馬左邊掛著一把剛打好的新劍,由瓦利鋼鍛造,大約有他一半高。他確信杰勒米見到后會驚喜地叫出聲來的。
喪鐘將鳴。
十歲已是可以談論戰場的年紀了。
卡倫-萊特爾一行走后不久,艾琳就從人堆里鉆了出來。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即將倒下的狄安娜,“雖然付出了血的代價,”艾琳摸了摸狄安娜身上的鮮血,“但于你而言,也獲得了一些東西。”
“我很慶幸,你沒有被布蘭登抓住。”
“女巫是聰明的。”
“黑魔法?”
“黑魔法是不能隨便使用的,但人的大腦得經常使用,”艾琳調皮地朝狄安娜笑了笑,“所以,現在我的身上才沒有傷口。”
“隨你怎么說吧!”
“很痛嗎?”
“對騎士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歷練,至少,我護住了你不是?”
艾琳覺得狄安娜對于騎士精神的追求已經瘋魔入髓,無可救藥。一個人,如果連命都沒有,那么什么高尚的精神于其而言,都是枉然。
當兩人再次回到房間的時候,狄安娜聞到了一股惡臭,而這味道,似曾相識。稍加思索,她便猜到了其中大概,面露怒色地問道:“你剛剛也在這兒?”
“嘻嘻,”艾琳給狄安娜倒了一杯酒,然后忙活著給她清理傷口,“喝吧,它會讓你不覺得那么痛。”
狄安娜余怒未散,但美酒她是無法拒絕的。酒杯剛碰到嘴唇,一陣劇痛自傷口處陣陣向心頭涌上。當杯底見空之際,錐心的痛感也就沒那么強烈了。
“你們的黑魔法,從來不為人所見,對嗎?”
艾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苦笑了幾下。如果沒有求生的欲望,就連黑暗之神都會被毀滅。她之所以能每一次化險為夷,不過是在守護著柯爾斯頓用命守護的生命罷了。
狄安娜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問道:“上次的流氓士兵,也是布蘭登的人?”
“他是不會放棄的,直到確認我和奶奶一樣,煙消云散了。”
“但你已是不死女巫,他應該知道,凡人之力,是殺不死你的。”
覺得異常諷刺的艾琳笑了笑,輕聲道:“不死女巫的上一任也是不死女巫。”
狄安娜陡然啞言,不知該說些什么。
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死,這才是永恒的定律。
“布蘭登的話可信嗎?”想起那個毒蛇般狠毒的家伙,狄安娜不禁有些后怕,她忍著微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時,忽然將酒杯遞到艾琳的面前,問道,“你喝嗎?”
艾琳笑著搖了搖頭,將狄安娜那把劍上的血漬擦拭干凈,然后說道:“他很狡猾,但無法在我的面前說謊。”
將酒一飲而盡的狄安娜準備再倒一杯酒,霎時間覺得傷口處有些發癢,伸手準備撓的時候,卻赫然發現方才受的傷都已復原,絲毫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狄安娜萬分驚訝地看著艾琳,發現她的笑容燦爛無比卻又仿佛被一層冰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