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有一場篝火夜宴,皇帝會對當天獵物最多者進行褒獎,賜金弓,圖個好兆頭。
金弓笨重,用著不順手不說,還得小心防著別弄壞了,實實在在的一個金玉其外的東西。但歷年來還是有不少人擠破了腦袋的想要,有一年還因此鬧出了人命。據說自從那兩個在九鹿山把對方射死的世家公子最后害得家中在朝為官的親人個個連降三級后,就再也沒發生過這種人命官司了,就算要斗也不敢鬧這么大。
篝火熊熊燃燒,映得半邊的云霞幾近緋紅,秦惜才跟著皇帝和萬貴妃一起出去。
作為半個皇家人,這種很有儀式感的時候,秦惜就得端好架子好好展示一下我南靖王朝郡主的風采了。
“陛下您看,今日圍獵成果頗豐,他們個個都是南靖的好兒郎呢。”萬貴妃跟在皇帝身側,笑得如沐春風。
高臺下眾勁裝男兒齊齊站著,面色肅穆恭謹。底下第一排便有她的侄子萬光耀,所以這一笑,萬貴妃百分百的真心實意。
皇帝知道她心里那點小心思,但這種適時的恭維又是他所需要的,便順著她的話下去:“我南靖便需要這樣的人才。”倒不是說他重武輕文,而是北疆國土屢屢遭犯,他不希望天子面前的子民個個都是只會吃喝玩樂拽文嚼字的廢物。
“蘇慶,來說說今日的戰績。”皇帝心情頗好,大手一揮,進入今夜的主題。
“是。”蘇慶接過侍衛統計好的名單,上前一步朗聲讀起來:
“太常寺卿大公子葉謙,獵得野兔四只、梅花鹿一頭,第十名。”
侍衛會將所有人的圍獵數量做一個統計,但對外公布的只有前十名。這樣的名次不算拔尖,但比起三四十人的圍獵大軍中其余沒有上榜的四分之三,這樣的名次又是值得慶祝的。名次一出,那位太常寺卿公子的身邊好友已經三三兩兩同他道賀了。
蘇慶依舊笑瞇瞇的將名單往下讀下去,這下眾人倒是沒剛才那么激動了。葉謙算是一個分水嶺,對自己所狩獵物心知肚明的眾人自然知道自己在不在這前十之內。進了前十的在估計自己到底在哪個名次,沒進的不需要費那功夫去瞎猜,最多暗自猜猜這次誰能得到那張金弓。
“三皇子獵得野兔兩只,山雞三只,梅花鹿一頭,第六名。”
自然又是幾聲互相恭維的道賀聲,三皇子挺著他略顯富態的肚子笑瞇瞇的接了這些話,一雙小眼睛瞇成一條縫。
說起這位三皇子,秦惜其實不是很熟悉他。聽說他有些木訥,在其他皇子面前不出挑。要說有什么特別的,恐怕就是長相吧。皇家子弟中上至皇帝親王,下至皇子公主,個個容貌都是拔尖的,這二十幾年來唯一的異數就是這位三皇子了。秦惜記得第一次見到他和太子站在一起稱兄道弟的時候,自己心里著實是詫異了好一會兒的,甚至還暗戳戳為皇帝姐夫擔心過,那位傳說中早逝的靜妃娘娘是不是把他給綠了。
當時阿姐知道她這個膽大包天的想法后罰她關了兩天的禁閉。但即便是罰了,這個問題到如今依舊是個未解之謎。
“七皇子獵得山雞一只。野豬一頭,第四名。”
這一番恭維之聲又更多了。君鴻潤矜持的朝眾人點點頭,臉上一本正經。
秦惜撇撇嘴,這家伙撇下被迫相親的君淳予跟著來到九鹿山,其實心里早就樂開花了吧,這兩天不是在照顧他的愛騎就是跑進林子里打獵,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完全不管她了。現在瞧瞧他這樣子就來氣。
但野豬氣大,就算被拿來圈養了幾天,要獵得一頭肯定也很不容易,不知道這傻外甥有沒有受傷。
“你小小年紀能獵得一頭野豬,不錯。”皇帝的眼里多了幾分笑意。
和其他人比起來,君鴻潤確實是年紀最小的那一個,如今也才滿十五歲。
“北固侯世子藺鋼,得活鷹一只,第三名。”
聞言皇帝便笑起來,看向人群中的藺鋼:“你小子又用了什么鬼把戲?”
北固侯去世后,藺鋼便生了一場大病,此后雖然慢慢好轉,也沒有到太子那般用藥吊命的地步,但是武功底子到底是毀了。更何況他不喜歡騎射,技術平平,但又不甘心每次圍獵被人比下去,于是另辟蹊徑,總能想到些千奇百怪的法子來捉活物。每次狩獵都能得個名次。
藺鋼摸摸鼻子:“回陛下,用了什么法子我不能說,反正這只鷹是孝敬給陛下您的,這第三名您就說給不給吧。”
“哈哈哈......”皇帝大笑:“好啊你,大庭廣眾就敢賄賂朕了.......不過你這只鷹我喜歡,朕不但給你這個第三名,改日你進宮來,朕收藏的好酒隨你挑一壺。”
聽見是好酒,藺鋼眼前一亮:“陛下說真的?”
“君子一言,還能騙你不成。”
“那就多謝陛下賞賜了。”藺鋼一雙眼睛里冒著聽到好酒就神采飛揚的光芒。朝皇帝恭恭敬敬一拜,心滿意足的回到自己方才站的地方去了。
這樣平常溫馨的局面,讓人恍惚以為皇帝對北固侯府的打壓忌憚只是一個假象似。
到這里,前兩名是誰眾人已經能猜個十之八九了。趙時彥和萬光耀,這兩個近來京城最被人提起的京城貴公子。
“萬大人獵得巨蟒一條,梅花鹿一只,野雞三只,得第二名。”
“趙大人獵得野豬一頭,白狐一只,得第一名。”
秦惜在經歷了上次綁架一事后對蟒蛇這種東西反應不小,甫一聽聞,嚇得整個人頭皮發麻,麻溜的往萬萱若的身后躲去。再看看底下的萬光耀,深覺自己冒著得罪藺蘭蘭的風險去幫他的事情干得實在是蠢。
不過方才眾人大多將注意力放在萬光耀和趙時彥身上,秦惜這膽戰心驚的模樣沒讓人看見。等她再收拾好心情,趙時彥已經接了金弓謝恩了。
總算是結束了,秦惜深呼一口氣,拉著萬萱若從后臺跑下去,去找陳芳華和藺蘭蘭她們。
“哎呀,你別拉我,太有失體統了........”一路上萬萱若一邊抱怨秦惜動作粗魯,一邊逮著機會損她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兒,在秦惜放開她自己走了的時候,她又自己加快腳步立馬跟上,生怕自己會被甩掉似的。
德行,秦惜心情好,懶得和她計較。
等兩人找到藺蘭蘭的時候,并不見陳芳華的影子。
“芳華呢?”
藺蘭蘭將手里剛拿來的烤串遞給兩人:“沒有看見她啊,剛才說想自己一個人走走,如何就不見了。”
“那可能是想去散散心。”秦惜倒是沒有多擔心,陳芳華聰明,關鍵是有武藝傍身,等閑人傷不了她。更何況如今這九鹿山中四處都有侍衛,不會出什么危險。
聽說陳若雪這些日子傷好了些,又攛掇陳大人在府中作妖了。芳華在家這么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透透氣也是很好的。
秦惜便放下尋她的心思,同藺蘭蘭一起將還在別扭著不愿意去人群中玩耍的萬萱若拉了進去。最后秦惜和藺蘭蘭看著那個玩得比兩人還開心的萬萱若,有種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感覺,感覺現在矯情的反而成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