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來時,從透明的玻璃窗照進的陽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卻對上嵇淵的眸子,他正側臥在床榻上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柔情,仿佛在看自己的愛人。
我倏地坐起身,眼下是一處陌生的房間,正是上午,外面的陽光灑在草坪上,與陰山的暗無天日儼然是兩種景象。我身上原本那件古裝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家居服,我下意識地看向怪物,竟然和他身上的那一身還是情侶裝。
我跳下床拉開與他的距離,警惕地看向他道:“你對我做了什么?”我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脖子,那上面的傷口已經自動愈合了。
“我研究了一下當代人的生活方式,還不錯,就找了這個住處,今后我們在這里住下來,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正要朝我走來,我伸手制止他,“我們的協議上沒有這一項,你不要妄想。”
嵇淵并沒有把我的話當回事,一步步上前,我后退至窗前,這里應該是一處山間別墅,外面除了連環的山脈看不見別的,他倒是會找地方。直到后背貼到窗子上,我退無可退,他才在距離我不足半步遠的地方停下,一手撐在窗上,一手撫上我的臉。
“以前的你是神,我崇拜你,敬你。但現在不一樣了,除了這一身特殊血液,你沒有任何靈力,就像一個普通人類。”他頓了頓,彎腰湊到我身前道:“跟了我,我可以讓你像我一樣,永生,還不會老。”
他低頭欲親吻我,被我伸手擋住唇。
“你說你曾是阿禪的信徒,這句話怕是假的吧,我只見過信徒敬神,還從沒見過像你這般不要臉的,妄想褻瀆她。若我真是阿禪,有你這樣的信徒,也該被氣死了。”
嵇淵似是被我的話戳中要害,眼神微動,倏地放開我退后一步,轉過身去。
“你不要不識好歹,我是在給你機會。另外,那個叫何奈的小跟班來找你了,就被我困在樓下,你若是想好了救他,就來頂樓找我,我等著你。”說罷,他甩袖子離去。
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中,我如同被抽干了力氣蹲在地上。與怪物博弈需要勇氣,剛才的偽裝已經耗光我全部的力氣。
只是何奈,他自投羅網做什么?
好一會兒,我恢復力氣走出房間,我所在的位置是二樓,這里是一棟三層高的建筑,按理說怪物應該去了樓上。果然,剛到樓梯口,就見何奈坐在樓下的沙發上,見我出來,他剛要上前,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什么東西彈回去,我料想這怪物應該設了什么結界。
“怎么回事?”我走到一層,竟毫無阻礙地走到何奈身旁,不知是不是怪物搞的鬼,那結界對我似乎不起作用。何奈先是一愣,隨后越過我往后走,再次被彈了回來。
“看樣子,這結界只為了困住我。”
“你怎么會來?”我直奔主題,按理說,何奈知道這怪物的實力,不應該貿然前來才對。
“來傳話,玄岸自出陰山后靈力大減,狀況不太好,他的意思,只有你能救他。”何奈直言道。
我想到那怪物提及墮神一事,不禁有幾分擔憂,于情于理,我不該棄他于不顧。
“除了這一身血,我想不出其他救他的辦法,更何況那個怪物不會放我離開。”
“那個怪物并非全無弱點。”
“怎么說?”若按照自然法則,必定有壓制他的辦法。
何奈湊近些,壓低了聲音道:“玄岸說,那怪物將死之時意外吸食了你的靈魂碎片才得以永生,如果想制約他,就要把屬于你的東西帶回來,那樣他便會被削弱,而你的靈魂碎片一旦歸位,靈力可能會重現。”
我半信半疑,靈魂碎片?怎么吸食?我又不像嵇淵,又攝人魂魄的能力。“我該怎么做?”
“去找他。”
“你呢?”
“我就在這里,無礙。”何奈似乎并不介意呆在這樣一個牢籠一般的地方,我對他點點頭,徑自朝樓上走去。
三樓只有一間房門開著,我走過去,是一間臥房,嵇淵正佇立在窗前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好了?”聽見腳步聲,怪物問道,卻沒有回頭。
“想好什么?”我朝他走過去,與他并排站于窗前。
“怎么救他。”他側身看向我,神情莫測。
“為什么救他?他不過是玄岸的一個跟班,和我有什么關系。”我冷淡道,怕他看出端倪,索性追問道:“你曾說你死時以其他方式獲得了永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感興趣?”嵇淵眉頭微挑,轉身正面對著我。
“畢竟我現在只是一個肉體凡胎,人嘛,短短幾十年就會老死,我總得給自己留條后路。”說到這我忽然想起奚禹,還有一筆賬眉來的計算。
“我說過,跟了我。”他靠近幾分,我往旁邊移了移,拉開與他的距離,目光卻是看向他的。
“我想知道你獲得永生的具體方式。”
“這個還要多虧了你。當初瘟疫橫行,人間霍亂,你作為藥神為了拯救蒼生散落神識,恩澤大地,卻也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我不過是偶然間吞噬了你的魂魄,可惜一千多年前,被尋你魂魄的玄岸搶奪了回去,還封印在古墓里,如今只剩下一魄。”
原來阿禪是為了拯救蒼生才死的,這神圣的行為倒是和原來愛管閑事的我挺像,可我終究還是有私心,沒她那么偉大。而嵇淵這些話,和何奈說的大體對的上。
“如果我想要永生,該怎么做?”
“我說過,跟了我。”
“具體方法?”
“我會把屬于你的那一魄還給你,你就能脫離生死的桎梏。”
“怎么還?”
“當然是從我體內吸回去,不過和那些小孩子們的方式不一樣,要……”他再次上前,靠近了些,眼睛落在我的唇上:“要親我才行。”
竟是這樣的方式?我臉微紅,后退一步,去親一個怪物?就連玄岸,也只是親過額頭而已。
“只有這一種方式?”
“還有一種更激烈的,與我……你本是藥神化身,若當真這么做,受益的會是我。”
“算了。”我生生地后退了一大步,萬萬沒想到竟被一個怪物調戲了。
“樓下的那個你放他走吧,我考慮考慮,畢竟永生是件大事,和生死相比,一個親吻算不了什么。”
“如你所愿,留他的確沒什么用,反而礙手礙腳。”
怪物捏住手指念了個口訣,沒過片刻,何奈便出現在院子,他看向我們所在的位置,我對他揮揮手,他方才離去。
“沒想到你這么爽快。”
“那是自然,你慢慢考慮,我不急。倒是忘川的那位,應該時日無多了。”怪物唇角含笑,儼然是聽見了我們的談話,如此一來,對我的目的了如指掌。
“與我何干。”我故作瀟灑地出了門。
待回到二樓臥房,方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