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青春是短暫的,短暫卻是幸福的。沒有人的青春可以被輕易否定,不管是多平凡,多千篇一律,多么崩壞乃至無法被拯救,都是值得被贊頌,被銘記,被回憶的。“
——摘自石礪硝的高考作文。
時間如流水。短短的寒假伴著春節的結束戛然而止。
但凡是假期的末尾,幾乎全世界的學生們都在坐著同樣的事情——補作業。
石礪硝們也不例外。
甚至是已經到了返校時間。趁著過靳銣還未到校的時間,在教室里的很多男生們都在交換著做好的作業本,奮筆疾書地意欲改變沒能完成作業的事實。
當然其中的大多數人依然沒能逃脫被抓,挨罵,和寫檢討的命運。
過靳銣站在走廊里逐個批評著站成一排的未完成作業的孩子們。
教室里的幸存者們一個個都埋下頭,假裝著認真學習。
學業水平測試的臨近,讓所有人,不管愿不愿意,都開始繃緊了身子,主動或者“被主動”地投入到每天倍增的學習任務中去。
“不管愿不愿意承認,其實,我們這群人的青春,到此刻為止,基本上就算結束了。”石礪硝這么評價著。
雖然有著很多的不然認同吧。石礪硝也曾思考過,為什么有必要在人生最美麗的歲月里,將所有用于美好的時間全數擠給一件滿是淚水和傷痕的事情上。
“哪怕滿是淚水,卻一樣壯闊波瀾,一樣值得回憶,不是嗎?”后來,立晨鳶在郵件里這么回復著石礪硝。
就在這么一天天的掙扎與努力中,四月初,學測還是準時來走進了各位高二生的人生,然后在短短兩三天內,貫穿而過,在尚未細細察覺的時候,留下青春的痕跡。
對于石礪硝而言,相對比較值得高興的,是石礪硝的父母終于出現在了石礪硝的身邊。
考試的前一個晚上。石礪硝躺在床上,明明背了一天的書,卻怎么也睡不著。
上了高中以后,除了寒暑假期,石礪硝很少真正地回到這個“家”中,躺在自己的房間里這種。
總不至于是認床吧?“
條件反射性地抓起手機想著給立晨鳶發個信息。剛點開微訊,想起明天要考試,又馬上按滅屏幕。
“這么晚了,不要打擾她休息了。“石礪硝想著。
漆黑的房間,月光透過沒有拉上的窗簾照進臥房。石礪硝雙眼瞪得老大,盯著天花板。
“啊……睡不著啊!!!“
另一邊。
立晨鳶安靜地躺在床上。翻著石礪硝的空間,微博。也有想找石礪硝聊天的沖動。
“這個時候了,早睡著了吧。“立晨鳶這么想著。
“要是我告訴他下周末就要走了,估計這場考試他要砸了吧。“
“幸好長了心眼沒跟他說。“
倒是立晨鳶刷著刷著,慢慢地先睡著了。
石礪硝到達設在城南某中學的考場的時候,還在副駕駛上睡著呢。
“醒醒,醒醒,遲到啦!“石礪硝的父親無可奈何地推著石礪硝。好不容易搖醒。
“好好好,遲到了遲到了。“睡眼惺忪地走進到準備室里。石礪硝在交手機的前一刻,給立晨鳶敲了一句微訊:”我進考點了馬上交手機了,好好考,加油!“不等收到回信,石礪硝便把關了機的手機交給現場看場的老師。
為了防止石礪硝他們的過度擔心,立晨鳶和東方夏周都沒有告訴石礪硝,它們美術生的考點在濱溪。
時隔近一年,再次回到濱溪。一切倒是沒有變。不管是考場,休息室還是食堂。
立晨鳶緊緊握著東方夏周的手。
“痛啊……你輕點掐。“東方夏周表示著抗議,”還是不行?“
立晨鳶站住。想了想:“沒事。好得很。”
松開東方夏周的手,改為拉著東方夏周的袖子,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等等……不是誰的腿都跟你一樣長!”東方夏周一邊被拽著小跑,一邊喊著立晨鳶。
“你剛剛的舉止真的像個男孩子。”末了,東方夏周又吐槽道。
“感覺有被冒犯到欸。”立晨鳶這么說。
立晨鳶在交手機之前,看到了鎖屏界面上,石礪硝發來信息的彈窗。
并沒有打開看內容。立晨鳶直接關掉了手機。環抱在胸前片刻,然后連同背包放在了寄存處。
走道里的儲物柜。立晨鳶突然發現,原先自己使用的柜門上,依舊沒有貼上新的使用者的名字。寫有“立晨鳶“三個字的貼標依然貼在柜門上。
想了想,立晨鳶還是上前,揭起標簽的一角,然后一下撕掉。標簽質量不錯,完整地撕了下來,也沒有留膠。
“那邊那個學生,你干什……立晨鳶?“
立晨鳶一回頭。“我之前的名貼,我覺得它沒必要貼在這兒了,穆老師。“
“你這孩子……好好發揮啊!“被稱之為穆老師的中年女子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想了想,最終姓名貼被扔進了走道中寫有“不可回收“字樣的垃圾桶里。
上午的考試結束。考生們擠出校門散去。石礪硝回到父親的車上吃完簡單的午飯,稍作休息,然后緊張地投入到下一場考試中。第二天也是如此。直到下午,所有人走出考場。結果自然是相對順利的。對于以順利畢業為目的的立晨鳶等藝術生而言,能夠通過測試,順利畢業,一切就都沒有問題。
此時石礪硝還不知道,東方夏周和立晨鳶請了專門服務公司清空了寢室,也已經走完了退租手續。石礪硝當然也不知道,這已經是畢業前還能看到立晨鳶的最后一個星期了。
考試的壓力隨著散考鈴的響起而隨風散去。迎接所有高二生的,是一生僅有一次的素質拓展實踐,大概有些修學旅行的意思。
超市里。
“你們倆買這么多零食干嘛,背著累不說,還沒地方吃。”看著被塞了一車的零食,歐陌幸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抱著量販裝薯片準備往車里塞的東方夏周。
“買了一整箱礦泉水的人杯資格這么說。再說,去的地方可買不到這些東西。“立晨鳶也表示不差錢。兩人繼續我行我素地往購物車里塞東西。
“可是每個人只能帶一只行李箱……“歐陌幸小心地提醒,不過,果然被華麗麗地忽略掉了。
“大概是以后很長時間都買不到這么便宜的零食了吧……“石礪硝想著,一邊拉住歐陌幸,“讓她們倆買吧,反正平時的零食消耗量,這點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早晨。
看著學園中央大道停著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巴士長龍。
“……人多確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啊……”走了好遠,石礪硝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班級的巴士。
費勁地安放好旅行箱,走進車里一看,人基本上七七八八到的差不多了立晨鳶從座位中伸出一只手,示意石礪硝過去坐下。
確實是昨晚沒怎么好好安穩睡覺,石礪硝一坐下,困意就順著座椅侵襲了全身。旁邊的立晨鳶散發出的非常好聞的味道。
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要下車的時候了。
位于太湖西岸的一片谷地里。似乎是專門為了高中生修學旅行而建設的場地。中間是六棟住宿樓。和宿舍不同,每個班級分到的“宿舍”,就是一個非常空曠的大房間。用半封閉的屏風狀木結構象征性地隔出了幾個小間。提供的鋪蓋依次平鋪在幾乎與地面貼平的竹墊上。
“這不就是榻榻米么……”石礪硝戳著歐陌幸。
“也不知道卓闕遙能不能受得了……”歐陌幸也有些擔憂。
好在班級的人數不多。隔出的若干隔間里,原本是4個鋪位的空間,現在只需要入住兩人即可。美其名曰標準間。
“雖說是雙人間吧……”歐陌幸還沒停下抱怨。
“總之有干凈的地方住,你還嫌棄什么……”石礪硝甚至有點嫌煩。
接下來的三天里。各班分著組交錯進行著預定的實踐項目。由于不是一個班的緣故,大部分活動都沒看到東方夏周的身影。像什么翻畢業墻啊,團隊攀巖啊,溯溪登山啊……把人累的夠嗆。
第二天的中午,輪到石礪硝的班級在野外自己生火做飯了。
分成5人一組,在小溪里清洗干凈鍋具,然后再用潔凈水涮洗一遍,忙活了好半天,終于解決好了鍋碗瓢盆的問題的石礪硝,終于可以坐在一邊等著生火做飯了。許久,歐陌幸等人終于帶著撿拾來的柴火回來了。
“我們揀到柴火了~”
“好,歡迎回來……“
“……“
“點火啊……“
“點啊……“
“……”
“所以,有人會點柴火嗎?”
眾人搖了搖頭。大家都是在城市里長大的,點柴的技能……真沒有。
不過,事實證明,讀書還是有用的。石礪硝拿著一疊餐巾紙,倒上了食用油丟到灶臺里,拿火柴一點,煞有介事地學著吹了兩口氣。結果哄地一聲……竄起好大一股黑煙。
石礪硝被熏了個正著,滿臉都是碳黑。
引來立晨鳶一陣笑。
一陣手忙腳亂,算是穩定了火候。五人里唯一稱得上會做飯的卓闕遙接管了灶臺。
僅僅一分鐘后……
“火小一點!糊了糊了!”
“抽出來一點柴!”
“大火!大火!“
“哎呀我說不要這么大的火!“
”歐陌幸我再說一遍……“
……
“看來做飯跟開車是一回事。“石礪硝湊過去小聲跟立晨鳶調侃著。
“嗯,平時再心平氣和的人摸到方向盤以后都挺暴躁的。“立晨鳶回到。
“那你會這樣么……“
“會……“
立晨鳶回答得很徹底。
時間轉瞬即逝。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最后一個晚上了。按照慣例,各班都擺了自己的小場地。夜幕降臨,所有人都可以不再顧及規章制度,真真正正作為“游客“的身份,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校園煙花慶典。
“這種文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立晨鳶很是興奮地看著琳瑯滿目的小攤子。
“不知道呢,雖然從形式上倒像是鄰國教育模式引進的產品,但是各種各樣與演化有關的活動一直是北高的傳統啊,比如說高考前送走最后一批考生的晚上要在學校的中央廣場放好一陣煙花,再一個,就比如開學的時候,不也聽到了鞭炮聲么,只不過開學那天我們當時有事情沒有參加罷了。“
“真的沒有想到自己也能體驗到這樣的校園生活。“立晨鳶看著四周的燈火,”那個,有個事情要跟你說一下。“
石礪硝看著立晨鳶。示意她說下去。
“我和夏周……我們這周六,就要去都靈了……“
石礪硝沒有表現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安靜地沉默了片刻。
“決定好了。”“嗯。”
“那就一路順風。”
整個營區被煙火和燈光照耀。熠熠生輝。
回城的大巴上,一樣睡得昏沉。立晨鳶臨走那天,石礪硝在機場,看著立晨鳶和東方夏周消失在安檢的那一頭,回家的路上就開始發燒。
又是一年盛夏。暑假即將成為畢業生的石礪硝每天都在輔導機構上著統考科目和語言培訓班,而立晨鳶和東方夏周也需要作為預科生留在意大利繼續學習。見面全靠上網,聊天全看信號。立晨鳶自我嘲諷說談了個“國際戀愛”。也實在是無奈。
9月,新學期開始。甚至連這一類時間也消失了。石礪硝等人紛紛忙著走中介考語言申請學校。重新排班后,也將確認要出國的學生和統考生重新分配了教學班。不再是過靳銣當班主任,歐陌幸和卓闕遙也險些體驗了棒打鴛鴦的滋味。
10月國慶,舉國放假的時候,石礪硝在預備著語言等級的考前沖刺。
11月底,天氣再度轉涼,立晨鳶和東方夏周度過了適應期,趁著短期休假的時候坐TGV去了巴黎。石礪硝沒有收看現場直播,但是收到了石礪硝發來的鐵塔,以及高等師范學院的圖書館。石礪硝等人也陸續地通過了自己的語言考試,開始進入申學流程。
“我說難怪一直以來就一直沒看到你正兒八經學法語,原來你最終考的是德福啊……。所以不去法國了?”卓闕遙調侃道。
“還是太遠了,再一個,之前父母給我介紹了一個學校,后來討論過就決定下來了。“
“立晨鳶還不知道?“
“知道我不去法國,但是也不知道具體去哪里,畢竟錄取函沒結果,誰也不好說。“
12月的圣誕節。立晨鳶和東方夏周終于回到了國內,倒是石礪硝元旦就放了1天假,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一起見個面吃了個飯,轉瞬間又要回學校了。
最終為了盡量多地相處,立晨鳶本想陪著石礪硝上幾天課,但是出于對教學秩序可能造成的影響,最終只能作罷。便在石礪硝的公寓里借宿了下來,倒是這幾天晚上石礪硝回到公寓,能夠趁著晚上不多的時間相處片刻。很快,立晨鳶和東方夏周也開學了。
又是一年春節,又是一年參拜。今年的春節倒是來的比去年早。超短暫的寒假里,石礪硝消耗在寫資料和做題里的時間里擠出的唯一一段空閑,就用在了新年的祈福上。
“連我那一份哦“石礪硝回憶起了去年這個時候立晨鳶斷斷續續的語音。
石礪硝有點明白為什么明知是迷信,還是有如此多的人年復一年地前來爭頭香了。
“這是為了留下存在過努力過的痕跡啊……“
又想到立晨鳶了。“現在那里剛剛傍晚吧……“說著拿起手機想著視頻聊天。看著信號欄大大的×,啞然失笑。
最終,凌晨四點,藥行街邊,石礪硝靠在公交站牌邊,打通了立晨鳶的電話。
“你的那一份我也一起拜托給城隍爺了哦。”
春雷驚春,夏滿芒夏。6月9日。市立第一中學門外,遠遠地,石礪硝看見遠處的綠地邊,一個少女在向他揮手。
重逢,只剩擁抱。
意大利南部小城。陽光,沙灘,地中海。
“查分了嗎?”
“377A+A,反正夠了。注冊手續和入學通知都已經搞定了。“
“真沒想到你最后學了工科。“
“同時還學專業領域的法律哦~“石礪硝糾正。
“以后就是四個小時車程的約會了呢……不過至少不再是跨越大洲與大洋的戀愛了~”立晨鳶笑著。
以后節假日大家又可以聚在一起了~對了,你們最后定在那里了?“
“米蘭啊?最后想了想,還是愿意去更大的城市,就,沒留都靈。“
“那還可以在縮短一點,三個小時的車程。“
“蘇黎世過來這么快嗎?“
“這還快?我希望是30分鐘,不,三分鐘。“
“其他人呢?歐陌幸跟卓闕遙都在巴黎?“”嗯,卓闕遙去高師學數學了,歐陌幸不知道在那個大學里……他也沒告訴我學啥,聯系也聯系不上。“
“話說現在這倆人不應該在南美某個凍死人的小國家逃難么……“
“嗯…不說了,我瞇一會…,凌晨起來還要工作。“石礪硝躺在遮陽傘的蔭涼下,閉目養神。
“啥工作啊?“
“留學中介~哈哈哈哈哈“
北高校記共十集完。
全記完篇了。篇幅很短,敘事也比較雜亂,基本上是講述了幾位年輕人的青春生活吧。
有的時候看著青春校園劇美好,真正寫完了以后才知道,哪有那么多美麗多彩的校園生活。絕大多數人的青春都是黑紙白字,都是痛苦的。寫這么一部傳記,本意是為了美化一下相對枯燥的高中人生,結果寫完,才發現將汗水與淚水過濾掉的青春,就只剩下短短幾頁紙。
其實,無論是含稅還是淚水,最終,都成為了逃不掉的回憶。
以后會有新作品的,保證不是本文這種任性而不顧觀感的寫法。
那么,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