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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來生2

連載小說--如果有來生(終結篇)

如果有來生2 書蟲小書 14158 2021-03-17 13:44:07

  文/書蟲

  歐陽臉色很不好,趙曉光臉色也不好,蘇梅臉色更不好。林父打量三個人一邊說:“你們回來怎么不打個電話,也好去車站接你們。歐陽說:“走的倉促,沒來得及。”林父趕忙說:“快進屋。”說著大家都進了屋子。蘇梅沒去林月房間害怕吵醒林月。他們一回來,林月就醒了。林月出來一看是蘇梅,吃驚的說:“蘇梅!”蘇梅笑著說:“小月,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林月說:“沒有。”林月說著就拉蘇梅進了屋子。大家誰也不說話,沉默片刻,林父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歐陽。”歐陽點了點頭,林父和林母互看一眼,問:“怎么了?”歐陽不說話。林父問趙曉光說:“曉光,你說吧!”趙曉光看了看歐陽,又看了看林父林母,低下頭說:“蘇梅生病了。”林父說:“什么病,有病看病啊!”趙曉光低著頭說話聲低的像蒼蠅飛過的聲音說:“肝癌晚期。”林父沒聽清,說:“你再說一遍,大點聲。”林父已經預感不詳。

  “肝癌晚期!”趙曉光說完站起來就出去了。“撲通!”一聲,林父從沙發上一下蹲到地上,聲音顫抖地說:“歐陽?”歐陽低著頭點了點頭。林父忽然間大笑起來,林母要扶他起來,他一把推開林母一骨碌爬起來,邊笑邊說:“騙子!大騙子!你們都是大騙子!”歐陽說:“湘秀!冬子!我聽到這個消息時也不敢相信是真的,可確實是真的,我讓幾個醫生看了蘇梅的片子。她們都說肝癌晚期,急性肝炎引起的。不確定什么時候開始的,已經有半年。可能過年的時候就已經得了。蘇梅回BJ后一直感冒不斷發燒。只是醫生當成普通感冒治療,錯過了最佳治療期。”歐陽停頓片刻說:“你們要做好準備,醫生說時間不久了,最多到夏天六七月。你們給蘇梅父母說下吧,蘇梅有什么心愿,能辦的都辦了。”歐陽看了看林父,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母身上。歐陽想對林母說蘇梅身世,張了張嘴,又咽回肚子了。林母說:“大醫院不給看嗎?”歐陽說:“醫術達不到,大醫院擔心砸了自己的腳,像這種情況,她們都不接受治療,能推就推。即使治療,也堅持不久。早晚……”

  “林老師,歐陽老師,你們吵架了。”蘇梅從林月屋子里突然出來說。

  大家嚇了一跳,歐陽說:“沒有。”林父也說:“沒有。”蘇梅一邊倒熱水一邊自言自語:“從回來就感覺你們怪怪的,像密謀什么,像有什么事不想讓我知道。”林母說:“蘇梅你和林月一起睡,還是在外面旅館睡。”蘇梅說:“我住旅館吧,我怕擠到她和孩子!”林月說完,又走到林母身旁,笑著說:“林老師,那個小孩子真可愛,長的特別像林月也像陳世龍。剛才睡覺,還在夢里笑呢,笑起來特別可愛。我想,他長大了一定是個大帥哥,肯定會有很多女孩兒喜歡他。將來,我就教他彈鋼琴,到時候他就是鋼琴王子了。”蘇梅越說越高興,完全沉浸在自己描繪的畫面,說到高興處自己也笑了。大家都沒說話。蘇梅說:“忽然發現當媽媽真偉大。”又轉向林母說:“林老師,你是偉大的媽媽。”說完,蘇梅就喝了幾口水。林母欲言又止,剛想說話,林父說:“蘇梅你和林老師睡吧,我出去和歐陽他們住旅館。”林父給林母使了個眼色,林母趕緊也說:“是啊,蘇梅今晚你和我一起睡。”蘇梅說:“我去住旅館吧,反正就一晚上湊合一下就過去了。”大家拗不過蘇梅,只好依了蘇梅。

  三個人在縣城中心找了一家旅館,趙曉光叮囑蘇梅無論是誰敲門都不準開門,蘇梅點了點頭。旅館除了一張床外,就是一個電視,一個臉盆,一個暖壺,其他什么也沒有。蘇梅提著暖壺剛出門去打熱水,趙曉光正好也出來。“蘇梅,你在屋里歇著,我去打熱水。”趙曉光說著就從蘇梅手里接過暖壺。蘇梅說:“謝謝你!”趙曉光淡淡一笑說:“不客氣。”蘇梅站在門口等著趙曉光。趙曉光提著兩壺熱水說:“蘇梅快進屋去。”蘇梅進去,趙曉光也跟著進去。蘇梅不知道坐哪兒,房間太小,除了一張床,連個椅子都沒有。趙曉光和蘇梅在門口面對面站著,蘇梅背靠著墻,趙曉光背對著床,誰也不說話。不知多久,趙曉光從褲兜里掏出一盒煙,放在嘴里,咬著又拿出打火機點著,猛地吸了幾口,吐了出去一大片煙霧,橫在蘇梅和他之間。蘇梅東瞅瞅西看看就是不看趙曉光,直到后來煙霧模糊兩人視線,蘇梅才轉過頭目前正前方,從煙霧里找到趙曉光。趙曉光煙抽到一半,手捏著煙,剛要放到嘴里,一不注意,蘇梅從趙曉光嘴里把煙搶了過來。趙曉光一時愣住了,反應過來時說:“蘇……”蘇梅就學著趙曉光手捏著煙嘴,放到嘴里吸了一口,還沒吐出來,一下吸進了肚子里,嗆的嗓子直咳嗽,說:“怎么這么辣?辣的嗓子疼。”趙曉光笑了,說:“不會抽煙就別抽。”蘇梅說:“不會就不能學嗎?”說著又抽了一口,這次雖然還是覺得不好受,不過能感受到鼻腔里熱烘烘的。蘇梅把剩下的煙吸完了,吸完之后說:“也不怎么樣?我就不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抽煙,明明都知道吸煙有害健康,竟然還抽煙。”趙曉光聽到蘇梅的話撲哧笑了,說:“這和喝酒一樣,一醉解千愁。”趙曉光說完又從褲兜里掏出一根煙放在嘴里點著,又被蘇梅一把拿過去。蘇梅說:“你抽煙我不抽煙,有點不公平。”趙曉光笑著說:“什么歪理論。”準備把煙從蘇梅嘴里拿過來,卻被蘇梅躲開撲了個空。趙曉光說:“僅此一回,女孩子不能抽煙。女孩子抽煙像什么樣?”趙曉光說完又掏出一支煙點上。蘇梅說:“還能像什么,該什么樣就什么樣。”趙曉光又發現蘇梅的另一面,蘇梅又給他一個驚喜。趙曉光突出煙絲說:“像個女流氓,一點兒不像個學生妹。”蘇梅撲哧一笑說:“你怎么不說像黑社會大姐大。”趙曉光說:“是黑社會大姐。”蘇梅把煙抽到一半扔到地上踩滅,說:“太辣,辣得我都想流淚。”趙曉光說:“這才像學生妹的樣子。”蘇梅吸煙后膽子大了,聽過酒壯慫人膽,沒聽過煙壯慫人膽。蘇梅穿過云煙,臉湊到趙曉光眼前,說:“看來你是喜歡學生妹多一些。”蘇梅像是要看穿趙曉光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與趙曉光的臉越來越近。趙曉光被蘇梅看到,連連往后退,一下倒在床上。蘇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原來你害怕女流氓啊。”趙曉光像在做夢,看著另一個蘇梅,看著蘇梅笑的下巴都快掉了。

  煙燙到了趙曉光的指縫,燒的趙曉光的夢醒了。趙曉光下意識把煙扔到地上,站起來踩滅,說:“別鬧了,早點睡吧。”趙曉光說完把蘇梅一下按到床邊上,蘇梅看著趙曉光不說話。趙曉光拿起藍色盆子去了外面,沒過一會兒又回來了,往盆里倒了些熱水,端到蘇梅面前,把蘇梅的鞋脫了、襪子脫了。趙曉光握著蘇梅的腳,說:“這么冰!”蘇梅不說話,只是看著趙曉光。趙曉光用手在盆里試了試溫度說:“剛剛好,不算太燙,不燙也不行。”蘇梅沒有說話,只是癡癡的看著趙曉光。趙曉光先把蘇梅左腳放進去,又放進去右腳給蘇梅洗起腳來。蘇梅腳上的那塊冰瞬間在熱水下融化,開始燙起來,一下子把蘇梅的心給燙熱了也燙醒了。

  趙曉光默默的給蘇梅洗腳揉腳搓腳,還拿出指甲刀給蘇梅減了剪腳趾甲,又給蘇梅刮了刮腳后跟的繭子。蘇梅也不動只是任由趙曉光隨意處置她的那雙冰腳。趙曉光給蘇梅擦了擦腳,抬起頭說:“泡個腳,腳就熱了,渾身就暖和。”蘇梅說:“沒用的,我的腳從來都沒熱過。”趙曉光說:“手腳冰涼,更得多泡腳泡出汗就好了,每天都得泡。”趙曉光說完就端著蘇梅的洗腳水走了,回來放好盆子,一摸蘇梅的腳又是冰的,說:“怎么又成冰的了。”蘇梅說:“我的腳一年四季都這樣。”趙曉光一下解開衣服,把蘇梅的一雙冰腳放在自己胸膛。蘇梅感受到陳世龍發燙的胸膛,反應過來后說:“別這樣,就算熱的一時,也熱不了一世。”蘇梅說完就后悔了。蘇梅努力掙扎,想把腳收回來,趙曉光卻緊緊抱著不松手。蘇梅不敢再亂動,怕一動就把趙曉光的心傷了。趙曉光抱了一會兒,感覺蘇梅腳熱后,趕緊扶蘇梅躺下,給蘇梅蓋上被子。趙曉光再看蘇梅時,蘇梅熱淚盈眶。趙曉光替蘇梅抹去眼淚,蘇梅眼淚越多,像泉眼一樣汩汩流出。趙曉光要走蘇梅一下起來抱住了她。不管女孩還是女人,只要是女的,她們都一樣,都逃不過一個暖她心窩子的男人,一旦感受到溫暖,那就是飛蛾撲火死心塌地。

  這次換趙曉光愣住了,真的像做夢一樣,沒想到蘇梅會抱住自己。趙曉光一動也不敢動,只是有蘇梅抱著他,感到后背再顫抖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甚至還感受到有東西滴在她的后背上,清涼清涼的,貼在他的肌膚上,像衣服濕了。趙曉光輕輕掰開蘇梅的手,手指是一根一根掰開的,像是在數幾根手指頭。趙曉光轉過身來看到蘇梅淚流滿面,輕輕擦去蘇梅臉上淚水,說:“好好的,怎么哭了?”蘇梅不說話,只是看著趙曉光,看的趙曉光心里癢癢的渾身上下癢癢。趙曉光沉睡的血液仿佛被蘇梅喚醒,開始四處逃竄,心跳不受控制起來,血液似乎在身體每個角落找出路,頂到腦殼漲的疼,眼睛腫得痛,手腳都出了汗。趙曉光忍不住想要靠近蘇梅,一點一點向她靠近,他腦子里一直有個聲音:“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他想控制可控制不住,蘇梅像是一塊磁鐵吸的他轉不開身、走不動路、眼不眨一下。他開始恨起自己來,真想把自己用一刀砍了,或者一砍兩半。這樣他的血就找到出路,不用害的他這么難受。

  趙曉光身體開始發抖,像是恐懼,可這種恐懼又讓他快活,快活成神仙,神仙也不過如此吧,趙曉光心想。趙曉光把手伸向空中,靠著蘇梅聚攏。蘇梅成了地心引力引。趙曉光的手不自覺過去,撫摸蘇梅的額頭眼睛鼻子嘴唇下巴,看到那細長的脖頸,還想往下走,卻遲疑起來。蘇梅淚眼朦朧的看著趙曉光,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仿佛在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冷靜的像一塊雕像讓趙曉光的血液一點一點冷下來,凍成一團,那股沖動被凍得所剩無幾。趙曉光的手縮了回來,知道自己莽撞了,不該這樣對蘇梅。

  沒等趙曉光反應過來,蘇梅抓住趙曉光的右手在胳膊處狠狠咬了一口,蘇梅看著趙曉光不喊停也不喊疼,只是眉心緊鎖。蘇梅就是故意咬他,就是要看看他會不會疼,知不知道疼。蘇梅不解恨又抓住另一只胳膊狠狠地咬,想要咬下一塊肉來。趙曉光愣是什么也沒說。蘇梅慢慢的松開嘴巴,看見上面四個清晰可見的牙印,眼淚就流出來了,一邊流淚,一邊朝著自己咬的地方,輕輕地吻了一下,吻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吻去留下的傷痕,眼淚全滴在傷痕上。趙曉光感到又蜇又癢,像在受傷的心口上撒了一把又一把鹽。趙曉光終于托起蘇梅下巴朝著蘇梅嘴唇吻過去。

  兩個人身體都在顫抖著,不知道為什么顫抖,可能是相見恨晚,有可能是同病相憐。他們好像恐懼什么,卻又像克服什么。蘇梅的心緊緊的關著,好像防備什么,嘴唇也是緊緊的閉著,仿佛一張口就會有人吃了她,她就會把他吃了。趙曉光在配合蘇梅,不強求也不勉強。這是趙曉光對蘇梅一貫的態度,之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趙曉光一想到以后心里就難受起來,就不甘起來,就惋惜起來,一會兒溫柔,一會兒暴力,想要吃掉蘇梅。不管他怎樣做,蘇梅都是緊緊的閉著嘴唇。趙曉光感覺蘇梅身體越來越顫抖,越來越激烈,眼淚越來越洶涌,他嘴里苦苦的澀澀的咸咸的像是吃了一把又一把的鹽巴。趙曉光松開了蘇梅,看著蘇梅替蘇梅擦去淚水,說:“早點休息。”說完趙曉光站起身要走。

  “你喜歡我?”蘇梅對著趙曉光的后背問,趙曉光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蘇梅見趙曉光站那兒不動,又重復了一遍剛才問題。趙曉光邁出沉重的步子要出去。

  “你不是男人,敢想不敢承認。”蘇梅大吼。趙曉光努力克制自己控制自己,真怕自己多待一秒鐘就會陷進去,無法自拔,就像陷進沼澤里越掙扎越陷得深,漫過他脖子,淹死他。他越來越難以呼吸,只好大口大口地呼吸,剛想要說出那個字,一下漫過他的嘴巴,他說不出一個字。他已經完全陷進沼澤里,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

  趙曉光走了,不知道自己怎么離開蘇梅房間,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房間。剛才他死了一次,窒息而死,就像親身經歷死亡。趙曉光失魂落魄的倒頭躺在床上,衣服都沒脫,忽然感到后背皮膚涼涼的,脫下來一看濕了一大片,濕成了一個水花,像是一個個圓組成的,又像一個個橢圓組成的,組成像一朵小花一樣的形狀。趙曉光看著看著就看到蘇梅的臉龐,蘇梅先是笑了笑成一朵花,蘇梅后來又哭了哭成一朵花,最后那朵藏有蘇梅臉龐的花枯萎了凋零了,一瓣一瓣,全落了下來,花瓣從純白色變成枯萎色,直剩干枯的花心,在風中來回搖擺。

  “蘇梅!”趙曉光慢慢抱起這件衣服,就像抱著蘇梅,虔誠而又神圣,頭埋在衣服里,雙肩顫抖著,一慫一慫的嗚嗚的哭了,哭的很傷心,感覺失去了活著的希望。

  如果你見到一個大男人哭的那么傷心,一定會動容吧,一定會想問他是不是失去了最心愛的女孩兒。是的,他失去了他最想要呵護的女孩兒。他們兩個一生都無法相見。

  早上起來,蘇梅眼睛一看就像哭了,趙曉光一看也像哭了。歐陽心知肚明,只是心里為這兩個人暗自惋惜,心想這兩人命中注定有緣無份。

  上午三人收拾好后去林家找林父林母一起去了蘇梅家。蘇梅坐在車里不說話,只是看著車窗外。趙曉光悄悄握住蘇梅的手,蘇梅掙脫開了。趙曉光看了蘇梅,心想蘇梅一定很痛苦吧,心里痛苦,身也痛苦,卻從沒聽蘇梅說過一個疼字,喊過一句疼。正是蘇梅這樣堅強,這樣懂事,才讓趙曉光心里更是難過,恨不得自己分擔蘇梅痛苦,恨不得自己代替蘇梅去死。趙曉光這才明白那句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大家坐到一起說話,卻把蘇梅支開了。自從她拍了片子以后,所有人都神神秘秘的,像開什么國家大會,搞什么軍事機密,生怕別人聽到泄露出去。蘇梅看到所有人反常的言行舉止,再加上自己一天比一天難受,心里越來越有數。只是蘇梅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心里難受還是身體難受,難受的她感覺天要塌了地要陷了,難受的像是她要死了。蘇梅一想到死便開始害怕起來,害怕自己常年睡覺,害怕自己躺在木頭里,害怕自己埋在土里,害怕死去的滋味,死去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比她現在還不好受吧,要不然怎么會有那么多人怕死。這些都不是足已令蘇梅害怕。蘇梅最害怕看不見陽光,她最怕看不見太陽,那樣她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生活在不見天日里,生活在冷冰冰的世界里。她怕冷,最怕冷,一想到冷她就渾身發抖,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蘇梅冷的牙齒打起架,上下兩排牙齒不停的哆嗦。蘇梅的冷汗出來了,緊緊的抱著自己縮成一團,仿佛自己要被凍死了。蘇梅感到渾身無力,一點力也使不上,軟得像一攤泥,軟的連骨頭都撐不起,她的骨架要散了,就要散了,她感覺自己一點一點融化。她連自己的雙臂都抱不成了。

  “媽!爸!”蘇梅哭著喊道,有氣無力的。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去,又喊了一遍爸媽,聲音帶著長調拖著尾音,再喊也喊不出來了,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沒有任何知覺,沒有任何溫度。她快被凍成冰塊兒,從頭到腳都被凍住了,蘇梅全身在發抖瑟瑟發抖。

  全家人商量完氣氛陷入詭異,趙曉光受不了第一個出來了。他先是在蘇家院子里抽了一根煙后,又在院子里來回走,他的心亂得很,不知被什么攪拌成這樣。趙曉光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心想不好,急忙去敲蘇梅的屋門,敲了敲半天沒反應,推門進去一看蘇梅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像是在抽搐臉色發白,急忙喊蘇梅,蘇梅努力說話,把渾身力氣集中到嗓子上,卻失敗了。趙曉光急忙把蘇梅抱起來沖出去,邊往外走邊喊:“老師,快!”趙曉光一見到蘇梅這樣忍不住就落淚。大家聽見聲音,急忙沖出屋外。蘇母哭了起來,林父趕緊掏出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快!把她抱車上!”趙曉光不等林父說完就抱著蘇梅往外跑,其他人也跟著往外跑。林父打開車門,讓趙曉光把蘇梅放進去。趙曉光抱著蘇梅,歐陽蘇父上車后開車就去縣中心醫院,趙曉光心疼的緊緊的抱著蘇梅,流著淚說:“別怕!蘇梅!別怕!”趙曉光說完抱著蘇梅的臉頰痛哭起來,緊緊的抱著蘇梅,說:“沒事的,蘇梅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趙曉光一邊流淚,一邊往蘇梅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自己的臉緊緊的貼著蘇梅的臉。林父一路踩油門,一路按喇叭,一路不停的罵人,只罵他娘的他奶奶的。林父不知道在罵誰,不知道為什么罵,反正他就是要罵,他要罵老天爺要罵這個世界要罵自己,反正他要罵一個遍全部罵一遍,可這些都解不了他心中的痛苦,他的女兒要死了,他剛找到的女兒就要死在他面前了。林父又開始不停的罵,他不知道做什么,心里才會好受點,可他只有罵,罵天罵地罵聲娘的,只要罵才能讓他心里痛快點。

  到了縣中心醫院,停下了車,趙曉光一把抱著蘇梅向門診中心跑去。歐陽在旁邊跟著,林父在前面為他們開路,看上去驚心動魄。醫生護士到了之后就把蘇梅送到急救室,三個男人在外面等著。林父剛戒沒幾天的煙又開始抽起來。趙曉光抽煙,蘇父抽煙,歐陽站在一旁一言不發。沒過多久蘇母和林母都趕來。蘇母是個天塌下來也不怕的人,這次卻慌了,沒了主意只知道哭。倒是蘇父冷靜些,說:“哭就知道哭。”蘇父不耐煩地說,蘇母哭得更厲害,“可憐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從來沒享過一天福。”蘇母邊哭邊說,眼淚鼻涕一大把,混合在一起,掛在嘴邊,眼看就要掉進嘴里,擤鼻涕后又開始哭。林母沒有哭,蘇母只是站在林母旁邊,想勸蘇母別哭,卻不知道如何勸。林母見蘇母這樣,心想蘇梅這孩子也是命苦。

  蘇母哭著激動起來,語無倫次起來,含糊不清地說:“這孩子從死人堆里撿出來,本以為吉人天相,還是沒活成。命苦啊,命苦的孩子啊!”蘇母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問:“蘇梅撿來的?”蘇母腦子一片漿糊,根本顧不上回答林母。林母又問蘇父蘇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蘇父罵蘇母真他媽的多嘴多舌。林母又問蘇父蘇母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蘇父只好嘴硬,說:“嫂子,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滿嘴跑火車一派胡說,你就當她放個屁。”

  林母一聽,更想知道蘇梅身世,說:“你說清什么叫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林父剛想說話,林母說:“用不著你說,我要聽他說。”又對蘇父說:“到底怎么回事?蘇梅不是你們親生的?”蘇父想要否認這個事實,話說出去了,無論怎樣不想承認這個事實都已經晚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怎么收也收不回來。”林母大吼一聲,說:“到底是不是?”大家都不說話。歐陽看著蘇父,又看了看林父。趙曉光看著蘇父,手攥成一團,手心直冒汗。林父在一旁低頭抽煙,說:“湘秀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這是人家家務事……”

  “你給我閉嘴,我不聽你說。我聽他說!”林母惡狠狠的瞪著林父,林父火氣上來說:“夠了!湘秀!人家難過成這樣,你就別添亂了。”說完,林父就推著林母往外走。林父后悔起來早知道說什么也不能帶林母來蘇家。林母站在原地不動,說:“你們是不是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歐陽,你是不是也知道?”歐陽抬頭望一眼林母,說:“不管蘇梅不是她們親生都已不重要,你看蘇父蘇母傷心成這樣,她們兩個肯定特別在乎蘇梅特別愛蘇梅。”林母轉向林父說:“你就沒有什么要說的。”林父以為林母猜到蘇梅是那個大女兒,說:“我說什么?我有什么好說的?”林母說:“蘇梅是不是你和別人的女人生的。”林父說:“不可理喻,”說完,林父轉身走了。

  蘇父被林母的話嚇一跳,細思極恐,好像明白些什么。”“湘秀!冬子不是這樣的人。”歐陽勸林母。林母氣的掉眼淚,說:“你看蘇梅和他長的多像,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父女。”歐陽知道林冬沒有告訴湘秀,關于蘇梅的真實身世,他非常想告訴真相,可是這個真想他說出來不合適,只有林冬說出來才合適。如果真的告訴林母,林母一定比蘇母還傷心,更會失去理智。歐陽知道那個女嬰在林母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要,剛找到自己失去多年的女兒,下一秒又失去了,這對林母來說像是從天堂一下掉進地獄。這個時候,告訴林母后果將會更嚴重,甚至超出想象。歐陽不能告訴林母,心想就讓這個秘密成秘密吧,那樣林母也不會大喜大悲。歐陽說:“湘秀!我相信冬子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世界上長得相似的人多了,有些人明明不是親生兄弟姐妹,就是看著像。你別說蘇梅像冬子,我看蘇梅還像你呢,總不能說蘇梅也是你的私生女。”林母想說什么,歐陽說:“好了!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蘇梅沒事。”蘇父把歐陽的話聽進心里了,一直盯著林母看。蘇父不仔細看不知道。仔細看上去和林母也有些相似。難道蘇梅是她倆的孩子?蘇夫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嚇得心咚咚亂跳。

  蘇父讓大家都回去,他要看著蘇梅。結果趙曉光非要留下守護蘇梅。蘇梅醒來時,天已經到了傍晚,馬上要黑,看見窗戶站下著一個人影,張了張嘴沙啞的蹦出一個字,“水”。趙曉光急忙轉過來倒一杯熱水,放到病床前,趴在蘇梅面前,手背放在蘇梅額頭,又放在自己額頭上,說:“好了。嚇死我了。”蘇梅想要起來,趙曉光說:“別動,躺著!”說完又給蘇梅掖了被子,笑了笑,輕聲說:“水太熱,涼涼再喝。”蘇梅想笑,卻沒力氣,只是嘴角動了動,說:“我是不是死了?”趙曉光說:“說什么胡話?”蘇梅望著天花板,說:“剛才我看見自己死了,凍死的,我特別害怕,特別冷,越來越冷,最后凍死了。”趙曉光強忍悲痛說:“胡思亂想,你要活到長命百歲呢,活不到一百歲也能活到九十九歲。蘇梅沒說話,只是看了看趙曉光。趙曉光笑著說:“等你大學畢業,我就向你求婚,讓你嫁給我,給我生幾個小鋼琴家,你教她們鋼琴陪著她們長大,我負責賺錢養家。好不好?蘇梅?”蘇梅閉上眼睛,眼尾留出一道淚水,像一條瀑布瞬間落在枕頭上。趙曉光替蘇梅擦去淚水又輕輕在蘇梅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說:“你等著,我去給你買吃的。”蘇梅閉著眼睛不說話,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才睜開眼睛,蒙著被子,手捂著嘴巴哭起來,不敢哭出任何聲音。

  林母到家時,林父坐在客廳里,不停的抽煙。林母也不說話,林父也不說話,倆人不知為什么不說話,仿佛兩人之間狠狠吵了一架。林月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感覺兩人怪怪的,便躲在屋子里不出來。

  “你是不是早知道蘇梅是撿的?”林母忍不住問。林父說:“有次喝酒,蘇父無意說的,我沒多想,也就沒多問。”林母說:“蘇梅是不是你和別的女人生的?我要一句實話,如果你連實話都不說,那就太沒意思了,我這做妻子的太失敗了,竟然連丈夫的一句實話都聽不到。今天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誰也別瞞誰,誰也別當誰是傻子,別為真假話聽不出來。”林父說:“你說什么事?”林母說:“蘇梅是不是你的私生女?”林父干脆利落的回答:“不是!”林母說:“你不好好想想?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林父說:“我說的是大實話,你愛信不信?不信我也沒辦法。”林母說:“那蘇梅真的是撿的?”林父點了點頭說是。林母還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說什么。林父說:“你以后別當著蘇梅的面說她的身世,要是她知道她該有多難過,你知不知道?”林母說:“我知道。”林父說:“你知道個屁,就像在醫院那緊要關頭,你非得問這問那,有意思嗎?現在你知道答案,你有什么受益的地方?”林母說:“沒有,我忽然發覺蘇梅真可憐,命真苦。”兩人一陣沉默。

  趙曉光提著熱乎乎的飯回來了,蘇梅已經發泄完了。趙曉光用勺子一口一口喂蘇梅,像是在喂自己的女兒,別提多么溫柔。病房里的空氣也跟著柔情起來,像江南的女子一樣柔情蜜意。趙曉光不讓蘇梅起來,趙曉光喂她一口她就吃一口,還沒喂一碗,蘇梅就不吃了。趙曉光示意蘇梅再吃點,多吃點。蘇梅還是不吃,像在和誰嘔氣,轉過臉去不看趙曉光。趙曉光說不吃就不吃了,說完就把飯收了起來。趙曉光自己吃點飯,把剩下的去外面扔了。剛推開門,趙曉光就見蘇梅望著自己,眼神里什么東西都沒有。趙曉光走到蘇梅面前,又給蘇梅蓋了蓋被子,笑著看著蘇梅。蘇梅說:“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別讓我看見你。”趙曉光不說話,只是笑,笑容僵在了那里一瞬間凍結了,像凍成一件藝術品的冰雕。趙曉光說:“等你好了,我就走。你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蘇梅還是狠不下心說狠心話。她一想到那天晚上趙曉光給她洗腳,給她暖腳,她就張不開口就舍不得說任何一句傷害他的話,甚至她舍不得他離開自己一步。趙曉光說完就走了。蘇梅不敢看趙曉光的背影,只是別過頭看著窗外那顆高調的隨風呼啦呼啦響的白楊樹,那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小溪在山江流動撞擊石頭發出的聲音。蘇梅正想著,一個護士手里拿著幾個瓶子,還有支架吊著的瓶瓶罐罐。蘇梅剛想問什么,就見護士專業熟練的抽出蘇梅胳膊。蘇梅還沒問出口,細針已經扎到手臂里,已經進到身體里。蘇梅沒感覺到疼,只感覺冰涼冰涼的,像喝了幾口涼水。蘇梅不知道是細針冰涼,還是里面藥液冰涼,反正她感覺冰涼到心里去了。蘇梅不應該這樣的,她最怕針頭,從小看見針頭就怕的哇哇的哭,還沒打針就已經感覺到扎針的痛苦。可這次蘇梅卻是全程看著護士扎針,而且心情還出奇的好,最后竟然對著扎針的護士笑了,笑成了一朵花。那護士愣了,反應過來,說了一句讓蘇梅心顫的話,“你笑起來真好看!”就是這一句話,蘇梅的笑憋在那兒了。實際上她還沒完全笑出來,只是笑了三分,還有七分笑沒笑出來,就在她要笑出來時,她被護士這句話憋回去了,像突然受到創傷受到打擊,讓她再也笑不出來,最后皮笑肉不笑,肉笑皮不笑,一定笑得假極了。

  護士給蘇梅弄好輸液就走了,蘇梅看見趙曉光進來了。蘇梅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看到趙曉光不敢進門了,只站在門口靠在門上,眼神里全是溫柔的憐愛,蘇梅被他的眼神迷住了,迷的五迷三倒,像喝了失魂湯讓她呆呆地看著。趙曉光顯然被蘇梅看的不好意思低頭笑了,后又抬頭看著蘇梅笑了,又看向門外笑了,笑了一個圓圈,笑了一個四面八方,像是身邊不僅僅有一個蘇梅,好像數不清的蘇梅圍繞在他身旁,四面八方圍的都是蘇梅。蘇梅看不懂了,真的看不懂趙曉光。趙曉光在蘇梅凝視下,想輕松自然的從上衣外套的衣兜里拿出一盒煙,輕輕晃了晃,拿出兩只,一直別在耳朵上,一直放在嘴里,像是耳朵戴了一朵小紅花,嘴里銜著一朵紅玫瑰,既性感又妖嬈,既嬌媚又多情。趙曉光握了握煙盒,發現是空的,用盡渾身力氣向遠處投擲,煙盒不知飛向何處,像是扔掉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趙曉光不知看向哪里,在上衣外套里摸出一個打火機,撲的一個長長的火苗跳出來,火燎燎地發著絲絲的某種聲音,趙曉光的臉朝著火苗靠過去,側著頭側成45度的角。蘇梅看不見趙曉光的表情,表情被趙曉光藏了起來。趙曉光又對著火苗吸了幾口,瞇了瞇眼睛,瞇成一條縫,眉心也緊鎖著,隨著一聲呼,白云輕輕地從他嘴里鼻子飛出來,像是逃出生天,絲絲縷縷白煙飄著。趙曉光的眼睛又變大了,變成正常的樣子,眉心也松開了,像是渾身得到解放舒坦而又自然。趙曉光只是悶著抽煙,一大口一大口的抽煙。蘇梅看呆了,從沒見過趙曉光這樣抽煙,說:“給我一支煙!”語氣像是老朋友,又像是煙友。趙曉光說:“你不能抽煙,你是病人。”“病人”這個詞,趙曉光說出口就想狠狠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蘇梅是病人還用他說嗎?要不是蘇梅是病人,他會跟著那么心痛嗎?他恨不得替蘇梅當這個病人,恨不能替蘇梅全部扛下,不管什么都替蘇梅扛了。

  “給我一支煙!”蘇梅看著趙曉光說,平平淡淡的,像兩人是早已成家多年的夫妻。趙曉光說:“就一口,多了不行!”趙曉光這才邁過那道門檻,朝著蘇梅走去。這路走的極其艱難,趙曉光要把自己的那根煙給蘇梅,蘇梅卻看著他別在耳朵上的煙。趙曉光取下來給蘇梅,蘇梅用另一只手接過去,趙曉光要給蘇梅點煙,蘇梅說:“用你的煙點我的這支。”趙曉光把手里的煙遞到蘇梅面前,蘇梅說:“不對!不是這樣,是這樣。”趙曉光明白蘇梅的意思,把蘇梅輕輕扶起來,后背墊了一個被子,猛地吸了幾口,把煙頭的紅點點全部染紅了,像夜里的星星。趙曉光含著煙向蘇梅嘴巴里的煙靠近,蘇梅對著燃燒的小紅星星吸了兩口,她嘴里的煙頭也跟著泛起小紅星星,一個又一個亮了起來,和白色對比,又惹眼又有別樣風情。又曖昧又用旖旎,像是兩人接吻。蘇梅學著趙曉光的樣子,用中指和無名指夾著煙,吸起來學的有模有樣,又惆悵又哀傷,這點倒和趙曉光一點也不像。

  “你喜歡學生妹還是女流氓?”蘇梅的臉色煞白煞白的,卻笑著看向趙曉光。蘇梅瞇著眼睛抽了兩口,又瞇著眼睛看向趙曉光,最后瞇著眼睛吐出一口白氣,那仿佛是出自孫悟空口里的仙氣。這口仙氣,仿佛能救活一個瀕臨死亡的人。孫悟空就是靠著這口仙氣才斗了一個又一個妖魔鬼怪,才救了一次又一次唐僧。蘇梅最喜歡孫悟空的那口仙氣,小時候她總學著孫悟空吐出那口仙氣,說聲“變”好像什么都變出來了,就連死人都能救活。趙曉光好像在思考這個問題,猛地吸幾口,又把煙頭抖了抖,像抖掉一切不愉快,一切煩惱,一切痛苦,一切憂傷。蘇梅也跟著趙曉光抖了抖煙灰,小紅星星像重新有了生命力,注入新的血液,不停地跳著,不是你燃燒我就是我燃燒你。

  “有這么難嗎?”蘇梅好像學會了吸煙,沒怎么學就學會了。之前她特別討厭抽煙,現在發覺抽煙沒那么討厭至少能讓人打起精神,打起十二分精神,就像打了雞血,好像蘇梅沒生病一樣。趙曉光不說話,他誰也不喜歡,就喜歡蘇梅這樣的,喜歡蘇梅源源不斷給他意外,給他驚喜,讓他慢慢發現蘇梅的多面性,與眾不同,單一又多面,多面而又神秘,讓他慢慢喜歡上蘇梅,慢慢愛上蘇梅,愛到骨子里,愛到心里,愛到生命里,別的女人從來沒有讓他這樣著迷過,享受過,痛苦過。他第一次嘗到戀愛的快樂,幸福,美妙。或許真正的戀愛本就是這個樣子,他之前和那么多女人頂多算放縱,說的實在點就是低俗又惡心。蘇梅給他感受不一樣,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經上升到另一個境界:精神戀愛。兩個靈魂的戀愛,沒有一絲邪念,全是美好。他從沒給任何一個女人洗過腳,可那次神不知鬼不覺,自己不知喝了什么迷魂湯給蘇梅洗腳暖腳,當他手捧著那雙冰涼的,讓他心涼的腳,他的心也跟著冰凍了,凍的他忘記心跳。趙曉光還差最后一口就把煙吸完了,猛吸一口,往地上一踩,使出渾身力氣朝著蘇梅吻去,狠狠的吻。蘇梅沒有防備,剛想要把口中那口仙氣吐出去,就被人吸走了,把她一塊兒吸走了。那口煙仿佛是救蘇梅命的仙氣,仿佛那是蘇梅死后的靈魂。蘇梅手中的煙被蘇梅緊緊地夾在中指和無名指間,被她夾得彎曲變形了,火苗燙著蘇梅沒有溫度的皮膚,像是要燙開一大塊兒冰塊兒。蘇梅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她口中的那口仙氣,不知去哪兒了。她在搜索著,不停的尋找,不停的探索,拼盡力氣想要找到那口讓她活命的仙氣。那口仙氣可以救她,可以延續她的生命,想到這兒,她就停不下來,她一定要找到它,一定要找到它,她的意識里只剩這口仙氣。她為什么要找到這口仙氣呢,為什么費盡力氣找呢,她不停的想,后來終于想明白,她不想死,她不想離開趙曉光,她不能沒有他。蘇梅怎么找也沒找到那口仙氣,想要問路人有沒有見到她的那口仙氣,想要問路人那口仙氣去哪兒了,還沒來得及問路人就扭頭走了。蘇梅就哭了。一想到沒了那口仙氣就活不長了,看不見趙曉光了,蘇梅就哭了,淚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

  趙曉光松開蘇梅,替蘇梅擦掉淚水,一邊擦淚水一邊說:“我喜歡你蘇梅,我愛你蘇梅。”蘇梅傻傻的看著趙曉光一動不動,眼神迷離。趙曉光說:“我愛你蘇梅,我愛你蘇梅!”趙曉光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像是要讓蘇梅聽見,又像是讓自己聽見,更像是讓老天爺聽見。蘇梅什么也沒聽見,她只想著那口仙氣飛走了,不知道飛哪兒了,能飛哪兒呢,怎么就找不到了。趙曉光看了看蘇梅手指里的煙,一看蘇梅的兩個手指燙的通紅,急忙從蘇梅手中拿走,問:“疼不疼?”蘇梅看著趙曉光不說話。

  趙曉光叫來護士給蘇梅看了看,護士說:“貼個創可貼吧!”護士又給蘇梅看了看藥液流的速度,一會兒往上翻了翻,一會兒又往下滑了滑,說:“平躺著吧,否則容易滾針。”說完又把蘇梅背后被子抽走,讓蘇梅平整躺下。趙曉光聽起來像是在說自己不是說蘇梅,臉不由紅了,幸好剛才沒做失去理智,沒做出格的事情,后果真不堪設想。

  “以后別抽煙了,你也是,以后別在她面前抽煙。”護士臨走數落蘇梅和趙曉光一頓。蘇梅笑了,好像做錯事被人批評還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像學生故意氣的老師橫眉怒眼才開心。蘇梅又調皮起來,笑了,把被子蒙住了頭。

  趙曉光看蘇梅一直把頭蒙在被子里,就拿開,一拿開就見蘇梅淚流滿面。蘇梅看見趙曉光哭著說:“我想回家,我想彈琴,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蘇梅終于把她的心里話全講了出來,一邊流淚,一邊說,弄得趙曉光不知道她是哭還是笑。趙曉光不停的給蘇梅擦眼淚,雙手輕輕捧著蘇梅臉龐,像把她捧在手心里,說:“我知道,我知道了,蘇梅等你好些,我帶你去看海,好不好?”蘇梅淚眼朦朧的點了點頭。

  蘇梅在醫院打了三天的點滴,扎的兩個胳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蘇梅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從BJ回來就知道了,不用任何人告訴她,其實她們應該告訴她的,越是不告訴她,她就越相信自己猜對了。既然大家不告訴她,索性不問了,她不想傷害愛她的人,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蘇梅的日子是短暫的,又是漫長的,她的病痛是漫長的,可她的快樂卻是短暫的,每過一天就少一天,她在心里默默數著日子,把每一個日子都當成最后一天。

  趙曉光不忙時就會來看蘇梅,總是給蘇梅帶各種玩的吃的穿的。蘇梅笑得像個孩子,天真浪漫還有一絲無邪。

  林父林母經常來看蘇梅,還把家里的那臺鋼琴送到蘇家。蘇梅每天都可以彈琴,在陽光里彈琴,彈了一首曲子又一首曲子。蘇梅彈著那首自己寫的詩,自己譜的曲,每天都在彈。蘇梅最喜歡這首詩歌,只有這首詩歌最能表達她的內心世界,對這個世界是有多么的不舍。

  蘇梅在家住了一個月,歐陽又把蘇梅帶到BJ給蘇梅組織一次鋼琴音樂會。蘇梅擔任女主角,更讓蘇梅意想不到,歐陽決定把蘇梅彈的曲子,全部錄成音像保存下來。蘇梅這個月是最充實的,又是最忙碌最開心的,讓她忘記了所有,忘記了生病,忘記了疼痛,忘記了死神。舉辦蘇梅鋼琴音樂會時,蘇梅彈鋼琴的曲目全路程音像,已經有人找歐陽談合作發行。這個月最后一天,蘇梅穿著淺藍色的長裙,長頭發挽成一個髻,耳邊帶著趙曉光送給她的珍珠小發卡,小發卡只有一顆珍珠。蘇梅出落得像天上仙女下凡一樣,全場坐滿了烏壓壓的人。蘇梅激動的哭了,沒想到自己這么年輕就擁有屬于自己的鋼琴演奏會,是第一次也是她這輩子最后一次。蘇梅彈的太好了。蘇梅成了那晚耀眼的明星,像天上一顆又大又亮的星星,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掌聲響了一次又一次。

  蘇梅所有的親人都來了,趙曉光也去了。最后趙曉光和蘇梅一起彈了那首著名的鋼琴曲《水邊的阿狄麗娜》,還有那首《我想和你做個簡單的告別》,彈完之后,趙曉光卻拉住蘇梅,單腿跪地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小盒子送到蘇梅面前,說:“我愛你蘇梅,你愿意嫁給我嗎?”趙曉光見蘇梅低著頭不說話,又用英文說I love you forever!Su Mei will you marry me ?全場轟動起來,紛紛站起來,說:“答應他,答應他。”蘇梅扶起趙曉光。兩人擁抱在一起。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紛紛落淚。蘇母趴在蘇父肩膀上哭泣,蘇蘭蘇陽林父林母林月陳世龍,每個人的眼睛都濕潤了。

  夏天到了,趙曉光帶蘇梅去海邊。蘇梅身體已經疼得直不起腰走不成路。趙曉光就抱著蘇梅,一直抱著蘇梅。兩人在海邊看海,蘇梅躺在趙曉光懷里笑著,臉上全是光芒,金色的光芒,把趙曉光的心一下溫暖了。趙曉光笑著對蘇梅說:“你笑起來真好看!”蘇梅笑的更好看了,把所有的笑容全留給趙曉光,全讓他看到。趙曉光說:“蘇梅,如果有來生,讓我們早點遇見好不好?”蘇梅說:“好!”趙曉光又說:“蘇梅,如果有來生,別讓我們那么快走散,好不好?”蘇梅說:“好!”趙曉光最后說:“蘇梅如果有來生,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蘇梅說:“好!”蘇梅使勁渾身力氣在趙曉光額頭烙下一個吻,說:“這個就是我給你留的記號。”趙曉光說:“好!”

  蘇梅說:“我冷!”趙曉光緊緊的抱著蘇梅,眼淚就流出來了,把帶在身上的那枚心形戒指套在蘇梅無名指上,說:“你再也逃不出我的心了。”

  沒有人知道蘇梅從哪兒來又要往哪兒去。空氣里回蕩著蘇梅最喜歡的那首詩歌《我想和你作個簡單告別》。趙曉光把煙戒了,眉心處慢慢長出一顆黑痣,好像蘇梅留給他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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